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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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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子花孔雀抬手指了指方才那个翻墙绝佳之地,丁谨缄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墙里面那棵树的树冠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给你一次练习翻墙的机会,去,帮我把它拿下来。”
丁谨缄觉得奇怪,他一个小混混,东西怎么会落在学校墙里面的树上,不过那不关自己的事,二话没说,丁谨缄麻利地爬上了树,一手抓着树枝,一手小心翼翼越过铁丝圈去够那边树冠上的东西。
“左边左边,再往前点......笨死了。”花孔雀在下面不耐烦地指挥。
“大哥,早知道你让我上去拿不就行了。”连瘦猴儿也看不过去了。
丁谨缄终于把那个东西拿到了手,是个皮制小钱包,钱包外侧是透明卡槽里放着张卡片,卡片上画的是一个脸色惨白的红发男人,下巴尖得像螳螂精,两只眼睛一白一红,不管哪只眼都涂着一圈黑色眼影。“螳螂精”那缠满白色羽毛的手臂中还抱着一把吉他。
丁谨缄从树上下来,把钱包递给花孔雀,他看一眼钱包又看一眼对方,犹犹豫豫的。
就在这时候,嚣张的声音传过来:“哟,这么快就找到新靠山了?”
丁谨缄心里咯噔一下,转头一看,一帮人朝着他们大步走过来,身上穿的是熟悉的四中校服,走在最前面的人一头黄色卷毛,正是狮子那伙人。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收我狮子的人,”狮子昂着下巴,看着高个儿,“哦,是你啊,该恭喜你终于终于终于又收了一个小弟了?”
后面跟着的那伙人发出嗤嗤的嘲笑声。
饶是丁谨缄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狮子他们看到自己把钱包递给花孔雀的一幕,估计是误会成了花孔雀在跟自己要钱。
四中和六中这两所学校里,不少人爱拉帮结派,“自己的人”被别人抢了,一方面损失己方的“财力”,另一方面还丢面子。狮子向来是嚣张跋扈,恐怕还没人敢正大光明抢他的人。
花孔雀抱着胳膊不紧不慢迎了上去,一点儿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大、大哥......”瘦猴儿结巴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对一帮人,有眼的都能看出来这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丁谨缄觉得自己此刻应该上去把误会解释清楚,但是终究是站着没动,两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输谁赢对自己而言都没有很大的区别。而且听狮子刚才的话,两人应该还认识,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你就是狮子?”花孔雀说。
狮子没说话,后面站着的一个刺儿头叫道:“你废什么话!”
“别插嘴,让他说。”狮子说。
“看来狮子也就那么回事儿,只敢逮落单的小羊羔。”
丁谨缄看向花孔雀的背影,他说的小羊羔是指自己?怎么还有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意思?
狮子笑了声:“你的意思是我仗着人多欺负你是欺软怕硬?笑话!我狮子最不怕的就是公平,那就约个时间,我看你到时候除了这个瘦猴儿还能找出几个鸟人来。”
丁谨缄: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啊。
狮子他们走了,压根儿没搭理缩在后面像个乌龟似的自己,不管怎么样,狮子的注意力都被花孔雀吸走了,这也勉强算是他又帮了自己一回。
“谢了。”丁谨缄说。
花孔雀回过头来,大概是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我说过,光说谢谢没用。”
丁谨缄低下头,开始掏兜。
“这......这动作熟练得叫人心疼。”瘦猴儿凑近他大哥耳朵边小声说。
“别掏了。”花孔雀说,“你知道‘谢’后面的那个字是什么?”
“不知道。”丁谨缄回答得干脆利落。
“是‘礼’,谢礼才有诚意,懂了没?”
丁谨缄点了下头,转身带着二人往前面的小卖店走去,丁谨缄走进小卖店,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兜,准备买他人生中的第一份谢礼。
小卖店门外,瘦猴跟上把那货扔在小卖店后扭头就走的大哥:“大哥,我们不要谢礼了吗?”
“要什么谢礼,你看他那穷兮兮的样子,能买出个花来。”
瘦猴儿赞同地点点头,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太勇了,竟敢跟狮子约架。”
“这有什么不敢的,都是学生,到时候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能打出个花来?”
“狮子是学生没错,但是万一惹了他哥怎么办?”
“他哥怎么了?”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瘦猴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捅了马蜂窝而不自知的大哥,“你果然是‘涉世未深’啊。”
“我当坏学生才半年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你有屁快放。”
“狮子他哥,是、是徐外。”
“什么!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我我我我我......”
“......”
丁谨缄手里拎着两根“小牛奶”从小卖店里出来,外面已是空无一人,丁谨缄愣了一会儿,找了个台阶坐下来。
小卖店里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中,女主持人端正的嗓音传出来:“近日我市一名十六岁男学生失踪,目前情况未知,警方正......”
一阵风把声音吹成了呲呲啦啦的电波声,穿着白背心的小卖店老板用力拍打这台上了年纪的收音机,骂着它不中用。
丁谨缄在树荫下慢吞吞吃完了两根“小奶牛”,约莫老任的课快上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往学校走去。
......
这几排居民楼看起来有了年头,米黄色的楼外壁上到处是经年累月积下的霉斑,但是别看这里老旧,人气倒是很旺。
按理说一个小县城,人口只会进不会出才对,然而在这里走一圈还能听到不少外地口音,这都是因为琴城地下矿产资源丰富,多年前开始了矿业开发,因此不少外地人来这里当矿工。
这些居民楼租金相对便宜,来打工的人喜欢租这里的房子,当然,住在这里的本地人也不在少数。
丁谨缄穿过混合着大葱与霉菌气味的楼道,打开了家门。
“妈,回来了。”
佟芬在厨房里忙活着,听见儿子的声音,揭开罩在饭桌上的纱网。
“新学校怎么样?”佟芬率先打破了饭桌上这一如既往的沉默。
“挺好的。”
“好就行,好就行。”佟芬点了点头。
丁谨缄注意到她母亲笑得勉强,看起来没胃口,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妈?”
“谨缄,都是妈妈不好,是我害得你被同学欺负,害得你转学......”佟芬苍白瘦削得的脸上因为难过而拧出了细细的皱纹。
丁谨缄一愣。
当时丁谨缄提出要转学,告诉母亲的理由是四中的饭不好,老是吃出虫子,还有不少同学食物中毒。饭里有虫子是事实,但绝不是丁谨缄要求转学的理由。这一点佟芬是早就该想到的,他儿子向来都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更可况是饭里的虫子。
可是不知是当时丁谨缄演得太真,还是她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儿子身上,竟然一时没想到。
“都怪我这个不体面的妈妈,净给你丢面子。可是......可是我不工作,咱家就更困难了。”佟芬眼角闪着泪。
丁谨缄放下筷子,胸口一阵发闷。
他母亲在一家洗头房工作,洗头房白天洗头,晚上干见不得光的营生。他母亲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女人,当然是只上白班,晚上老老实实回家。可是“丁谨缄的妈妈在洗头房工作”被传到了学校后就全然变了一个样子,传到狮子的耳朵又从他嘴里传出来,更是变得面目全非。
打掉了牙姑且能往肚子里眼,棱角锋利的石头任谁咽下去嗓子也得血肉模糊,丁谨缄实在受不了了,只好选择转学。
“就是因为食堂的饭有虫子我才想转学的。”丁谨缄依旧嘴硬。
佟芬还是默默流着泪。
“现在学校挺好的,食堂干净。下午英语老师还找我说话了,说我是个可塑之才。”
佟芬这才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这次来到新学校咱从头开始,好好学习,我儿子肯定能有出息。”
吃过晚饭,丁谨缄要回学校上晚自习去,佟芬又进了厨房给即将下班的丈夫准备晚饭。
出了家门的丁谨缄饶了个弯来到桥边,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下去,水面只是不冷不热地回敬一圈涟漪。
逃课回来,老任确实找他谈话了,只不过并非说他是什么可塑之才。
当时是下课时间,办公室里几乎所有老师都在,老任从滑到鼻尖的眼镜中抬起眼盯着丁谨缄:“年纪轻轻就逃课,将来能干成什么事!”
丁谨缄沉默。
“不学无术,以后打工都没人要。”
丁谨缄把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废纸上,废纸堆里夹着一张揉皱了的旧海报,海报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虽然离着远,但应该不会有错,那就是下午见过的花孔雀。怪不得当时看他有点眼熟,一定是上次被老任叫来办公室的时候也看到过这张海报。
“喂,我问你话呢,听到没!”
丁谨缄回过神来:“对不起老师,没听到。”
出了办公室,依旧能听到老师们在里面你一言我一语。
“老任净爱瞎操心,这样的学生还有什么管的必要。”
“就是啊,只要不惹祸,当空气就行了。”
不论四中还是六中,老任是唯一一个没有完全放弃他的老师,他想让老任不要在自己身上花时间,干脆逃了课,心想这次老任总该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可是还是被叫来谈了话。
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丁谨缄回到学校,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奔着老师办公室去了。
办公室没有人,老师们大概都去吃晚饭了,丁谨缄蹑手蹑脚走到废纸堆旁,小心翼翼抽出了那张海报。
估计是从校园的告示栏里被粗暴地撕下来的,海报只剩上半截不说,上面还有个大大的泥脚印。勉强能看请题头的几个大字:优秀学生榜。
几个大字下面的那张脸,赫然是花孔雀。
丁谨缄吃惊地瞪大了眼。
确凿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