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鄙人不才 但好歹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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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岷被莫十里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赶出门，面子全无。
下楼后，掌柜的照例问他要银钱，周宣岷将钱袋子丢过去，又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气不打一处来：“莫十里，你给我等着！”
那掌柜倒是见怪不怪，毕竟每月总有几个人会在他这里拍一拍柜台，然后气势汹汹地说‘莫十里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语。其中就数周宣岷抱怨最多。
“十二殿下您消消气，莫大人还在上头吃酒呢，让他听见了过会儿就来找你麻烦。”
周宣岷噤了声，掌柜顺势递了一把花生米给他，然后当面把银子倒出来数，数完银子又把数目报给周宣岷听，说：“加上上月的帐，刚好平了。十二皇子要不要再多留一些？好让莫大人日后多请客人吃几顿饭。”
说到这儿，周宣岷两道剑眉蹙起来，凤眼圆瞪，抡起袖子往柜台上又是一拍：“还好意思说，他这些客人里，哪顿饭是请我吃的？”
掌柜被他吓得不轻，感觉心脏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你瞧你，难不成还吃那些外人的醋？”见周宣岷背后火冒三丈，掌柜恨不能往嘴里抹三层油，在外做生意，油嘴滑舌是必不可少的技能，这不，对方听了他说的话立即和缓了神色，掌柜抓准时机继续说下去：“您是什么人呐？莫大人的亲传学生，他不认你认谁？与那些膀大腰圆的官员吃饭不过走个过场罢了。他们哪有您丰神俊朗啊？莫大人这么爱美人，见了你一定走不动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大人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每回见了你就挑挑拣拣的？往常莫大人上街，姑娘们就会轮流给他送自己亲自绣的香囊。不过莫大人洁身自好，从来不接。咦，我想起来，最近莫大人来吃饭，腰间就配着一个香囊，黄色的，闻起来好像是桂花香。那料子看上去像云锦，顶贵的料子，就是绣工不太好，笨拙得很，不知是哪位姑娘送的，能让莫大人这般爱不释手。”
意识到说偏了，掌柜偷偷住了嘴，擡头观察周宣岷的反应，方才眉宇间的愠怒已然无隐无踪，此刻嘴角微微扬着，藏着一抹极淡的笑。不知是哪句话说中了他的心坎，掌柜随手拿起布巾擦了擦台面：“十二殿下？莫大人有没跟你一起吃过饭啊？”
周宣岷睨了他一眼，答案显而易见。
“在哪里吃的？”
“家里。”
“那就是在王府上。”
周宣岷怔了怔神，他和莫十里之间的事，外人是不必要懂的，但现在又很希望别人能知道一星半点。
半晌，周宣岷才解释说：“是在老师府上。学生时候借住，把莫府当家，不知不觉间养成习惯，改不回来了。”
“这不就对了，莫大人这是拿您当亲人啊，亲人之间吃顿饭，需要下馆子吗？当然不了！那都是和外人打交道才干的事。”
掌柜好说歹说，终于把绕了一大圈的话题又绕了回来。
“所以你是觉得，莫十里不请我吃饭，是在意我？”
“欸！就是这么个理！”
“那你觉得，在莫十里这儿，我是不是最特殊的？”
“那当然啦！你去街上随便找个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闻言，周宣岷得意洋洋起来，身后尾巴翘得比天高。
掌柜趁热打铁：“那？……”
“想什么？今天身上银子没有带多的，下次再付你。以后莫十里的饭钱照例赊我账上。”
“好嘞！”
从二楼窗口瞥见周宣岷终于离去，莫十里不觉松了口气。
桌上一共六道菜，这会儿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于是莫十里又招呼小二加菜，多点了一道佛跳墙和水煮鱼片。
秦颂这些年来变化虽大，但有些东西，却是始终如一的。比如胃口。因着这海纳百川的胃，秦颂的体格比同龄人要壮硕两倍不止，秦家人曾希望秦颂去战场上当个小兵，无奈秦颂从小爱读书，乡间邻里借书看，就这样把自己送上了金榜探花郎的位置。
莫十里瞧着一桌酒菜，叹年轻真好。
秦颂嘲他，嘴里嘟囔着谁不是年轻人？莫十里年纪二十六七，长得却不太像，小脸蛋，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看着也才比十二殿下年长两三岁。
“当年你我驿站相识，我还让你喊我大哥来着，谁知道一看户籍，你竟还比我年长？”
秦颂喜欢谈论旧事，他和莫十里一样，是个张开嘴就停不下来的人。只不过莫十里嘴毒，显得秦颂更加有亲和力。
莫十里没继续回忆往昔，而是说：“长安养颜的方子多，秦兄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常去逛逛。”
秦颂：“我就算了，不太习惯那种地方。”
“这有什么，万一秦兄将来看上了哪个长安姑娘，人家嫌弃你可怎么办？现在京城兴香囊，”莫十里边说边捞起腰间常佩的香囊，在秦颂眼前摇晃，兰桂香，两个月前周宣岷亲自送的。莫十里眯着一双狐狸眼，笑问：“秦兄要不要跟跟风？”
秦颂擡头瞥了眼莫十里手里的丑香囊，摆了摆手，婉拒：“再说再说！”
饭桌上的话题来来去去差不多，后来酒楼里来了位熟客，是礼部侍郎绉大人，三人又围到一块，把先前聊过的话题又聊出花来。
绉大人酒量不好，三杯酒下肚，什么都敢往外说。
他捏着秦颂的肩膀，却对着莫十里说话，十句里面，有一半的话是关于周宣岷的。
周宣岷是最邪门的一位皇子，冷宫里长大的孩子，大多铁石心肠。当年围猎场上，有人亲眼看见他在贵人的吃食里动手脚，据说后来贼喊捉贼，还要到了赏赐。
“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污蔑皇子，罪名不轻的。”
莫十里两句话就让绉大人住了嘴。三个人另说他话，总之没再提过周宣岷。
莫十里这顿饭吃得久，月亮都爬到头顶了，莫府门外才传来一阵稀疏的马蹄声。
莫十里刚下马车，还未进门，就看见了另外一辆马车在门口徐徐停下。
有人从马车上下来，是宫里的崔公公，皇帝的人。
“莫大人，陛下急召您入宫。”
莫十里回说换身官服就来，又请崔公公进府里喝茶。
崔公公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可见事情并没有急到火烧眉毛的程度。
他快步回屋去，等到系腰带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屏风后窜出来，拉住他将系未系的腰带，吻住了他的唇。
唇齿相依的水声让人听得耳根泛红，急躁的欲念一路攀爬，最终停在了心间，不上不下。
莫十里推开他，整理衣裳时动作有些慌乱：“什么时候进来的？”
“本来是在门口等的，但听到你们说话，我就直接潜进来了。”
周宣岷将滚烫的脸颊贴在莫十里温暖的颈侧上，像只受了委屈需要人安抚的小狼。莫十里回身亲了亲他的唇肉，不等周宣岷反应，便退开了。
面前的人一袭紫色官服，衬得脖颈间那节藕白极为晃眼，戴上官帽后端端正正的立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矜贵之气。
像高山雪莲，如今这雪莲，就被他捻在手心里。
“快些回来好不好？”
莫十里离开时长叹了口气，“矫情。”
皇帝深夜传召莫十里入宫，是为了近日在浮州发生的案情。卷宗刚上京，莫十里还未看过，便被有心之人越权直接呈到了皇帝面前。民间私铸恶钱，是个棘手的大案。
皇帝点名让他去。
办案期限，又正好与春闱相撞。
莫十里隐约猜到，此事是有人在给他使绊子，不想他参与春闱一事。
出宫门时遇见了吴相，对方甚至不用调侃，莫十里便猜到了一切。
吴相安慰莫十里：“新官上任，不可纸上谈兵，得要拿出点实绩，才能说服众人。”
莫十里刑部尚书的位置，是靠着周宣岷才拿到的。众官员早在背后腹诽，先前诸多案子，皆是周宣岷的功劳，只不过皇帝不喜十二皇子，这才便宜了莫十里。户部的本事在刑部可不一定好用。吴相大概就是依托着这些，在皇帝身边吹耳旁风吧？
莫十里轻笑。
“吴相不会真的相信‘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道理吧？世上白眼狼比较多，而鄙人不才，身上锋芒太盛，要是一不小心灼伤了某些鼠辈的眼睛，不好赔礼道歉的。”
“吴相可以等等看，看看我这位年轻的刑部尚书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莫十里笑了，短促的一声笑，让吴相脊背发凉。
回到府上，周宣岷替他收拾好东西。行囊不多，只要银子带够了，就什么都够了。
周宣岷：“几时回来？”
莫十里：“很快。”
周宣岷：“真的不用多带一些人过去？路上只你和阿四两个人，我不放心。”
莫十里：“有什么不放心的？阿四厉害着呢，能照顾好我。除了阿四，带多少人去都是累赘，还要另外花钱雇马车，不划算。”
见莫十里仍嬉皮笑脸，周宣岷冷下脸：“这案子指不定牵扯多深，要是路上遇到危险？”阿四比你还不正经，他如何护得住你？
剩下半句，周宣岷没胆明说。
“你就别忧心了，我官大，一般人不敢动我。而且有阿四在，不会有事的。”
莫十里不放心地交代：“倒是你，我不在京城，你别惹事生非。”
周宣岷说：“我是皇子，他们敌不过我。”
莫十里担心的不是周宣岷嘴里的‘他们’，而是吴相、太子还有龙椅上的那人。
莫十里到底没把心里的忧心说清楚，临别之际看着周宣岷站在家门前，和石狮子站在一块，莫十里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莫十里顿了顿，说：“周宣岷，好好在家里等我回来，别惹祸。”
周宣岷看着他，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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