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阳界[无限]》穗苗

29、红光驾校（五）

　　海棠狠狠踩下油门，想要摆脱男人。

　　车速越来越快，男人越来越气愤，车身错过男人的瞬间，男人把脸重重砸向驾驶室玻璃！

　　好大的力量！玻璃竟然有了破裂的痕迹！！

　　“我操他妈的！”杨照义拽紧安全带，疯狂踩脚，有种自己在踩油门的感觉：“我操！快加速！快开！快开啊！！”

　　只听啪的一声，一片红白掺杂的豆腐渣状的东西直接喷射在车窗上，紧接着一股厚重的腥臭味疯狂散开！

　　是男人的脑髓！！

　　车里的人都快吐了！

　　男人扒在车窗上，血红的眼珠子以人类做不到的速度快速飞转，激动、兴奋、怨恨，把每个人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啊啊啊！”

　　海棠连连尖叫，疯狂踩向油门！

　　男人很快被甩开，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慢点慢点！要撞树上了！”眼看海棠控制不住车速，杨照义上手拨弄海棠手臂：“妈的！清醒点！”

　　海棠慌慌张张踩下刹车，杨照义被惯性带着甩，差点撞在前挡风玻璃上，嘴里骂骂咧咧。

　　闻奇背上被冷汗湿透了，他心有余悸，撞见从车窗后施施然回头的谢忱。

　　谢忱对上闻奇惊愕的目光，面无表情道：“看我干什么？”

　　谢忱看鬼做什么！！他只看一眼就完全不敢看了！为什么谢忱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闻奇擦着鬓角冷汗，找回声线：“这个男人有什么古怪吗？”

　　谢忱没回答，有些东西他还不确定。

　　车速慢得像是蜗牛，众人缓过神来，刚才的直线行驶海棠肯定是不合格的。

　　按照驾考的流程来说，考试失误后系统会立即通报不合格，但这场考试并没有。这算个好事，兔子急了还咬人，要是海棠玉石俱焚，他们根本就措手不及！

　　但海棠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考试合格这件事，她的神经像即将拉满的弦，一旦张力过大，就会失控崩溃，她趴在方向盘上，嘴里嘟囔着：“不要来了……”

　　仿佛这样鬼就不会出现。

　　不要来了……不要来了……不要来了……焦虑和恐慌像一种疯狂传染的病毒。

　　杨照义烦躁不安，槟榔碱刺激着他混沌的大脑。他听得越来越难受，怒吼道：“你他妈的别念了行不行？”

　　海棠被吓得一激灵，转脸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已经嘶哑了：“对不起……”

　　“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你是不是故意耽误时间不想我们考试？你想害死我们？！”杨照义指着海棠鼻子骂。

　　“不是的不是的……”锅从天上来，海棠疯狂摇头哭泣。

　　“就只会哭，哭有什么用？十分钟，扔个方向盘给狗，狗都学会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海棠方向盘变得不稳。

　　“你说别人那你呢？！”闻奇打断话，眼睛亮如火炬：“嚼槟榔就跟耗子啃家具一样，谁说你了？你一直欺负女孩子算什么东西？你对你妈、你女儿也这样吗？！”

　　杨昭义猛然吃瘪，脸色又黑又丑，讽刺道：“英雄救美啊，你自己几斤几两拎清了吗？”

　　闻奇拍了把海棠肩膀：“没事，别理他，你开你的。”

　　海棠眼泪啪嗒啪嗒，感激道：“谢谢……”

　　在海棠的后座，叶知夏身子前倾，透过驾驶座最左侧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

　　这种程度的玻璃裂纹，男人再撞一次，就会直接碎了，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下一个考试的就是她了。

　　叶知夏神情紧绷，暗暗记住时间。

　　前提是每场考试都是一样的，如若不一样，一切准备都是白费。

　　车速慢的像钝刀子割肉，每秒都是煎熬。

　　“在下山了。”谢忱突然说。

　　闻奇不知所以，这辆车的远光灯只能照五十米，山上也没有路标参照物之类的，谢忱是怎么知道他们在下山的？

　　“温度。”谢忱淡声道。

　　“嗯？”闻奇不解。

　　叶知夏单眼皮勾着，透出男性化凌厉和果敢，她说：“刚才在山顶气温很冷，现在温度回升当中，说明我们正在下山。”

　　闻奇一脸懵逼，驾校车没有配备室外温度感知系统啊，难道是体感温度？？

　　他在车里无时无刻不在紧张，只觉得异常闷热难受，根本没空去感觉温度的细小差异！这两个人是魔鬼吗！

　　“还有雾。”谢忱手指在玻璃上轻轻一擦，露出痕迹。

　　“嗯，发现了。”叶知夏说。

　　闻奇在两人身边坐着，三人智商就像是个“凹”字。

　　“……下山？”海棠小心试探道：“考试快要结束了吗？我快要承受不住了。”

　　“这又不是平常的驾校考试，怎么定义下山就是考试结束？”叶知夏语气十分冷漠。

　　“哦…”海棠泄气，她看向五十米开外，声音突然慌了：“有岔路……走哪一条……”

　　左右两条界线分明的岔路，选左边还是后边、有什么区别，闻奇双眼用力瞪着，试图找出选择的依据。

　　天空树枝交织，地上树影盘错，天与地之间像张天罗地网，他们是误入蛛网的小蚊虫，根本就无法逃脱。

　　怎么办？

　　两条路完完全全是一样的！

　　简直是粘贴复制！

　　见没人回答，海棠语气中带着祈求：“闻小哥，你快告诉我，我该走哪一条！”

　　闻奇已经是海棠的救命稻草了。

　　车越驶越近，海棠越来越焦急。

　　“闻小哥…闻小哥…”

　　闻奇汗水落进睫毛里，他不知道选择哪条，他什么线索都没想出来，二选一的几率，要是选错了，后果会怎么样……

　　“左边那条。”谢忱说。

　　“嗯。”海棠往左打方向。

　　闻奇诧异的看着谢忱，谢忱怎么知道的？而且如此肯定？

　　“无论怎么样，都得选一条。”谢忱脸色很淡。

　　同样是开灯必然的道理，如果有鬼，无论开不开灯都在。

　　谢忱继续道：“把自己的命拴在别人身上，别人可以帮你一次、两次，但没有第三次。别人说的话，不可全信，也有可能是利用你来试错。”

　　话很轻，飘在海棠耳边，却像块大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明白谢忱的意思，他们会帮她，但她最好不要产生依赖心理，要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她必须尽快成长，尽快自己去面对一切。

　　她想起她的师傅，每次就算是配好了药，也一定要师傅来检查核对，师傅常说她没有独立能力。她觉得只要有师傅在，她就一定没有问题，就像有闻奇帮她，她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她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到头来，很可能被人当作实验的小白鼠。

　　无论怎样，后果都需自己承担。

　　谢忱的话很冷酷，但很真实，是真的能帮助她。道理她都懂，可她做不到，她是个普通人，不是叶知夏。

　　……她真的快要崩溃了……她根本就不适合这里生存，就算侥幸逃脱，下次没遇到帮助她的人，她一样会死。

　　“没有几个人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谢忱说。

　　闻奇看着谢忱，想起那人说谢忱是个死人，那么谢忱呢，他是主动还是被动的进入夜阳界。不过闻奇原以为谢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但现在看来谢忱也有属于他的善良，一种很冷冽的善良。

　　谢忱竟然会帮助素未平生的海棠，谢忱不耐的睨了眼闻奇：“打肿脸充胖子，也得快点打。”

　　闻奇有种谢忱在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感觉，闻奇咧嘴一笑道：“疼。”

　　“不要对一个容易对他人产生依赖的人产生过多关注。”谢忱忽略闻奇的嬉皮笑脸，回眸，不再理会。

　　闻奇微怔，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拦瓷器活，要么帮，要么不帮，他没有强大到可以完全帮助海棠，就多少得有点分寸，不然害了海棠也是害了他自己。

　　依赖，闻奇想到这个词，他于谢忱，谢忱于他，是依赖还是合作？无论哪点，他们在这之前都先做好了自己，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上山花了一个半小时，按理说下山的路应该也差不多，但海棠开了很久很久，还是没有考试项目出现。

　　海棠嘴里咕哝着：“ 为什么新的项目还没有出现，是不是我刚才的直线行驶没合格，所以直接取消我的资格了？”

　　话音刚落，车内响起女声：“请超车。”

　　“超车？？”海棠表情慌张：“路上没车，超什么车？”

　　“模拟的，没车也行，你加速然后往左侧变道。”闻奇说，这里路面宽阔，很容易完成。

　　“…好。”海棠提前打好灯光，踩下油门待速度上来后往左侧移动。

　　“那是什么！”海棠惊呼。

　　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赫然出现一辆车！如果还称得上叫车的话！

　　那车只剩下个大骨架，像被熊熊大火烧过。

　　车底盘下四个轮胎只有一个，这种程度竟然还在路上行驶！仔细看，那轮胎还是逆时针旋转的，牛顿看了都要掀棺材板起来！！

　　鬼车！！

　　闻奇呼之欲出。

　　超车就是超这辆车？？

　　为什么？车辆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车内飘进一股肉烧焦的味道，越靠近那车，味道就越明显！

　　“就是他！快加速，超他！”这味道冲得杨照义快吐了。

　　“轰——轰——轰——”油门喷阀的声音划破山的寂静，前车驾驶员听见声音，回过了头。

　　那人全身被烧得焦化，皮肤凹凸不平，一层一层像剥落的鳞甲，整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看见！那眼睛诡异般的大，连眼皮都被烧没了！

　　男人看见他们要超车，狠绝一笑，眼里爆发出争强斗胜的欲望，随之狠狠踩下油门。

　　“滋啦———滋啦——滋啦——”那车的骨架在地上飞快拖行，甚至冒出了火花！

　　声音巨大无比！

　　闻奇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下一秒他就要聋了！

　　“操！”杨照义狂吼：“你他妈快加速啊……老子耳朵要爆炸了！”

　　“啊啊啊！！”海棠用尽全身力气踩油门，数字一路飙升……80…120…180…220…

　　“操！超左边，右边！只要能超过这个鬼车就行！！”杨照义脑袋又晕又涨，什么都不顾不上了。

　　两辆车在山路竞速行驶，所到之处掀起一股飓风！每每预感到海棠即将要超车的时候，就使劲别方向，不让她超车！

　　怎么办完不成了！海棠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她的腿又僵又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早就知道她没这个能力了，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也没用了！这一定是场梦吧！只要在梦里死了就会醒！

　　就在海棠即将崩溃的时候，那车像泡沫一样突然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几人呆若木鸡！什么意思？车去哪里了？

　　黑夜重新陷入寂静，心脏疯狂跳个不停。

　　“考试还算数吗？！”海棠脸色煞白，像过山车一样的惊悚，她快要被折磨疯了！

　　月光追随着每个人惶恐的脸，杨照义咒骂道：“妈的，老子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闻奇拽起衣角擦了擦汗。

　　“前方会车。”

　　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车内女声突然响起，几人神经警戒线再次拉高！

　　对向出现的是那辆失踪了的车！！

　　那个男人被烧得面目全非，他嘶吼着，红色悬雍垂疯狂颤抖，白色眼球巨大无比，整个人显得亢奋又暴虐！

　　众人心惊！他要干什么！

　　难道是……要撞向他们？！

　　两车越来越近，男人越来越癫狂！

　　“啊啊啊！！”海棠一股气血冲上脑门，已经分辨不清刹车油门离合，只是在用力蹬着！

　　闻奇看呆了，那一瞬间前方灯光突然爆亮，强光直接射在他脸上！

　　闻奇立刻花眼，一股强烈刺痛感冲上大脑，他发现他竟然睁不开眼睛了！！

　　“快趴下！！”谢忱大力按下闻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