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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庭中之月 三公主在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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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景元年,景帝登基,万业兴□□。中州无处无良田,人人皆有安居之所,无内乱外患。上景十六年,沧州等地大早,滴雨未下流民四散。景都臣民动乱,臣子上书景帝遣使赈灾。适逢来景帝次女于此时降生,天生异象,景都明月高悬,沧州等地降大雨。
臣民称颂此女为朝廷的明月,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景帝一改皇室起名的章法,命其名为秋庭月,封号明月。秋庭月的生母乃四妃之一的淑妃,权位虽不及皇贵妃却独居后宫静殿“庭华”。淑妃相貌温婉,举止端庄,只是性子清,不得皇帝宠爱,幸得秋庭月,一时间盛宠非常,“母妃,父皇今日不来庭华殿吗?”秋庭月手执竹简轻轻的在书案上慢慢摊开,随后抬头望向在一旁抚琴的江清涵,女人一身月白色的荷边曳地宫装,身黑的长发只别了几支素静的发簪,有如寒天腊月里的白梅,她清冷的眸子微微上抬,落在了女孩的身上。
“婉言,母妃说过陛下很忙。”江清涵的语气微沉,话音里尽是疏离。未等秋庭月开口,门口的待女垂首轻声道:“娘娘,公主,大公主殿下送来了些物什。”江清涵轻轻抬了手,示意随待将东西拿进来,是件绒云绣软披和几件玉制的饰物,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样式。“白羽,去后殿取些像样的东西给殿下送去。”秋庭月听着江清涵交代相关事宜,眼睛却不住的向那些端着托盘的侍从们的身上看去。江清涵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秋庭月又埋下了头。“那软披当是殿下予你的,那些饰物你若是喜欢便挑几样去吧。”
秋庭月回了自己的卧房试那件软披,兔绒做的领边将她细白的脖颈围住,暖融融的很舒服。秋庭月将将换下那件软披,她的侍女阿音便在门外提醒道:“殿下,二皇子殿下来了,此刻应当在正殿拜见娘娘。”“我知道了,随后便去。”秋庭月一向与皇长女秋景棠和二皇子秋轩堂要好,闻言眉眼一弯,话语里不自觉的带了些欢欣。
还未等秋庭月赶到正殿,秋轩堂便已经过来了,他们几个人之间向来不注重礼节,人还未到跟前便开口说了话。“小婉儿,走,今日秋猎,皇兄带你去长长见识!”秋轩堂不过十多岁的少年,算起来也不过比秋庭月大了两岁,眉眼却已然长开,身材也稍显挺拔,有了意气风发之相。他的衣袖随着动作翻飞,衣着却不像平日里的装束,他一面向秋庭月笑,一面伸出手来拉她。突然,一个青绿色的身影晃了过来,还未能看得清来人的面容,就已经被人拉入了怀里,女生发髻上的翠翘、步摇叮叮当当的响,身后一群手忙脚乱的侍从呼哧呼哧的喊着:“殿下,您慢些!”来人是秋景棠,她身量姣好,五官精致,是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美人送开抱着秋庭月的手,转头看向秋轩堂一脸的不满。
“婉儿是女孩子,要玩也是跟我一起去玩!还有!你今天穿的什么啊?咯得我生疼。”说罢还揉了揉自己的手,一脸嫌弃的看了看秋轩堂身上的轻铠。今日皇室组织了世家秋猎,大小家族皆有人参与,身为皇子秋轩堂自是不例外。他脸色一变压根没打算同她解释,开口就打算开呛:“秋景棠,你能不能……”“叫什么呢,喊皇姐!”秋景棠笑盈盈的与他对视,毫无负罪感的打断了秋轩堂说话。他忍无可忍的再次开口:“我是说,你能不能温婉……”然而,“温婉大方的秋景棠不怀好意的勾唇一笑:“哎,是是是,小婉儿你皇兄心急了,他可是要夺榜首的人,可别误了他的时辰。我们走吧走吧。”再一次打断别人说话的秋景棠丝毫没有愧疚之意的推着秋庭月就跑,独留下秋轩堂一人气的脸庞发黑。
秋庭月此前没怎么参加过什么大型的宫内外活动,只因淑妃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事就推,没事就宅的性子。她到了会场便四处张望起来,至宴前礼官高唱了声:“岁安、明月公主到。”不知为何,宴上的人们突然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并行了见礼。秋庭月莫名的感到有些脊背发凉,那些夫人们盯着她的眼神,活着屠夫盯着待宰的羔羊,秋庭月有些僵硬的往秋景棠身后移了移步子。
“见过三公主,我是姜御史家大公子姜瑞璟,方才在□□处拾得一方手帕,帕上了个月字,不知可是公主之物?”一个玉面公子缓缓行至秋庭月跟前,行了个十分规矩的礼,秋庭月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帕上:“这确实是我的手帕,多谢姜大公子。”秋庭月一向礼数极好,见了外男也未曾落怯,倒是落落大方。有了姜大公子开头,许多世家子弟、夫人、小姐也都纷纷往秋庭月跟前凑。
饶是脾气再好也经不住这折腾,千篇一律的开场台词,秋庭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一个人都没记住,脑子里全是太傅教书时嘴里的之乎者也。直到宦官的又一声高唱响起,一众人等才消停下来。“怎么样?朕的三公主可有心仪之人?”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见眼前情形便直直的开口。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携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的朝宴堂处行来,他身上的黑色的暗纹锦缎镶着金丝绣的滚云边,小臂系着上呈的轻铠,腰间的佩剑上雕饰繁复却闪着冷冽的寒光。
秋庭月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提,起感情之事,一时间竟感到有些无地自容:“回父皇,儿臣并无心仪之人。”一众人等皆随着秋庭月行礼,秋长康笑着免了他们的礼。“陛下,您可休要难为婉儿了,她年纪尚小,哪有姐姐未嫁妹妹着急之理?”大长公主从另一边款款而至,如碧波般宽大的衣袖一飘一飘的,有如九天仙子般动人。”阿姊说笑了,我怎会难为她,朕到底还是有些急了。”秋长康迎着大长公主秋夕落了座,几个宫妃也紧随其后。
过了好一会儿,宴会尚未开始,秋庭月等人都往大长公主那边去了,都向其行礼问安,两个女孩都亲昵的唤着姑姑,唯有秋轩堂跟军士汇报般严整的行了个问安礼。“秋轩堂,你干嘛!你好端端的叫什么大长公主,叫姑姑!”秋景棠走上去挽住了秋夕的胳膊,一脸嫌弃的看看秋轩堂。秋夕笑着摸了摸秋景棠的发展:“你啊,没大没小的,怎好欺负你二弟?”秋庭月笑着附和,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便和秋景棠、秋轩堂在一起,那时还有太子和二公主,太子课业繁忙很少同他们在一起,却也是个十分和顺的性子,二公主则早早的去了,与秋庭月并无什么交集。
秋景棠和秋轩堂自小就不对盘,两人一见面就开始互呛,不过每次都是秋景棠获胜。以前秋景棠曾对秋庭月说起过一起往事,她说:“你二皇兄哪里是不喜欢姑姑,分明是喜欢得不好意思了!”
听闻,儿时秋轩堂的母妃,即皇贵妃生了一场重病,淑妃与大长公主一向与她交好,出了那档子事,两人心里都万分难过。当时淑妃怀着身孕,皇帝为安抚长公主丧子之痛便将秋轩堂交由她扶养。轩堂儿时一点也不怕生,一见到秋夕便脆生生的喊仙女姐姐,也不知是谁教的他这般油嘴滑舌。皇帝听了也笑得合不拢嘴,他也是大改口,就一直这么叫着。还告诉秋景棠说:“我以后定要娶想姑姑一样的女子。”
只可惜皇贵妃并未能撑太久,秋轩堂每日都会去向她请安,风雷雨雪皆没能挡住他。可是,他只能看着榻上的女人日渐衰竭,明亮的眼眸渐渐变得浑浊,两颊迅速消瘦,皮肤变得苍白,唯有唇边残留的血色,一切都不复往昔。后来,他日日守着她,看她日夜煎熬,听她喊着皇帝的名字,断断续续。而那人却从未来看过她一眼。皇帝下旨抄家了,抄的正是皇贵妃的娘家,当晚听说了这个消息的皇贵妃安静的出奇。没有吵也没有闹,早早的便睡了。抄家的圣旨免了皇贵妃的罪责,不过讽刺的事第二天侍从们便发现皇贵妃已经逝世,躺着香帐里,身体已然冰凉。
此后那个少年就变了,唯有在几个至交、亲人面前才流露真情。
秋夕免了秋轩堂的礼,温柔的冲他笑了笑,又伸手换了换我。“小婉儿,快过来,让姑姑看看长大了没有。”“姑姑,我昨天才同您一起游了湖,如何能那么快就长大?”“哎,是姑姑糊涂了。”秋夕摸了摸秋庭月的脸,脸上的笑意浓郁,却又有几分说不上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