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尽头》一挽故友顾古今

2、青鸟 “我是加纳

　　舱门刚一开启，休眠气体便从中溢出，而后散去。卡门扶着边缘起了，跨出舱，换上队服。队服穿在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紧身衣，蓝得有些发黑。袖角还有几小片羽毛的纹样，衣服没那么紧，贴身，修身，正好方便行动。最后是在腰间绑上白色的长带，后背的地方有个绳扣，万一出什么意外还可以把人拖回来。为了固定这根长带，还有两条从正面的中心延伸到脖颈，绕到后部接上。
　　卡门试着勾了勾长带，嗯，弹性不错，不至于把人勒死。
　　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便回过头去看。
　　北陌手忙脚乱地弄着长带，就差打个死结了。
　　卡门看得差点笑出声来，走上前去拿过他手上的两端，几下便给他弄好了。
　　“......谢了。”“北，你热循环系统应该出问题啦，脸这么红。”“我又不是仿生机体。”北陌说着，白了他一眼，便提着长枪出门去了。而卡门则背着重剑轻松地跟在后面。
　　到了集中地点，塔楼底下，-17层。
　　每个新兵都会被两两组队分配到小队里，而每个小队里都会有两个前辈，小队队长的话，不出意外，一直都是同一个人。新兵通过两次日落的考核便正式编入队伍，不过除亲人以外的记忆都会被清除，成为武器。
　　但地球自转得慢了，一次日落需要两周的时间，地面上一切都像静止了那样，无声无息，只有微风渐渐发了脾气，扬起了铺天盖地的黄沙。
　　-17层是常年用低功耗的长廊，两侧的房间是一个又一个的虚拟训练。
　　加纳.坎迪亚，青鸟小队队长，乌黑又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绿松石般的眼睛，瞳仁很淡，是金黄色的。他顶着一双稍浅的黑眼圈，有几会儿没休息过了。但样貌很年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相斯文，却有点无精打采。
　　林幺和罗修是他的两个队员，配合默契，应是仿生机体的缘故吧，长得也很不错。以前还有两个，但都离开了，北雅因重伤而意识清零，洛萨被挖到清理部队的秃鹫去了。
　　罗修：“队长，新兵来报到了。”“哦。”
　　加纳这才把视线从黯淡的“地球”上挪开，关闭了信息栏，转身面对着他们——刚刚站定的卡门和北陌。
　　他应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加纳努力笑了一下，说：“我是加纳.坎迪亚，编号0023，仿生机体，是你们的队长。”
　　“卡门.厄里斯安，编号2057，纯人类。”“北陌，编号2056，纯人类。”
　　加纳用那只黑且闪着金属光泽的手臂揉揉脑袋，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他呼出一口气，接着说：“看来二位还真是有缘分呢。”
　　低功耗下的光异常昏暗，看不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但这里很安静，能听清和分辨每个人的声音。
　　“报告队长，我想问一件事。”“讲。”加纳的视线回到了那个“地球”上。
　　“为什么别的小队都在-10层以上的地方，而我们青鸟却在低功耗的-17层呢？”卡门刚说出口，北陌就递来了眼刀。
　　“哦，上头太吵，太热闹，我不喜欢听其他队长唧唧呱呱讲一大堆废话，直接练吧。”说着，林幺就开机了一个虚拟训练，加纳重新拿起了狙，电能回复，灯也亮了一些，但门后仍旧黑得不像房间，反倒像宇宙中的黑洞一样，似要吞噬万物。
　　卡门跟在两个前辈身后走了进去，像被黑暗包容了一样。而北陌迟迟不进去，拳头紧攥，低着头，想要退后。加纳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我知道队员所有信息，你怕黑是应该的......”北陌看了他一眼，不像说什么，还是不敢过去。
　　“训练后再害怕吧，走过去，你会没事的。”加纳拉住他手腕，走向那扇门。
　　就一晃眼的瞬间，北陌感到卡门正叫着自己，便睁开了眼，也不憋气了。
　　这里是决斗场，淘汰的人即刻出局，去医疗室修复意识芯片，只有三次机会。若累积到三次失败，那只能出队，送到伊甸舟改造成仿生机体，当一个保安。但仿生机体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失败品只能被送回地球喂给感染体。
　　卡门开机了手环，走入决斗场。对面的人不断地换着，几百张脸在他面前闪过，后定格在一张脸上。没有显示姓名，是防止后期当面报仇，但不难看出对面这人是秃鹫小队的新兵，耍的是一手剑和盾。
　　前半场，卡门用重剑剑身宽大的优势来挡他的剑，彩色色块在剑身上不停地闪，震得手臂发麻。见对方剑势稍缓，挥剑劈去。重剑比轻剑狠得多，三两下便在盾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卡门最后一剑用了惊人的力道，剑锋在决斗场的地面上擦出火花，提起，向躲在盾后的新兵劈去，竟将其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身体断裂处并没有像卡门想象那样淌出循环液，而是闪着彩色的色块。还未待他再看几眼，就像被人控制一样走到了决斗场外，而那具残骸则被从地下冒出的机械手拾到了担架上，拼成原本模样，送了出去。
　　“不错嘛，把人打成这样。”看着毫发无伤的卡门，罗修不由得赞叹了句。
　　“按照你这打法，那人起码得在医疗室躺半个日落时间。”加纳看着空荡荡的决斗场，上面还躺了些机械的残破零件。
　　“你叫北陌，对吧？”队长突然转回头，看向了坐在长椅上的北陌。
　　北陌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把单片眼镜摘下交给队长，提着长枪走入了决斗场。
　　“你数据推算得不错，但地点错了。”“嗯。”“你看，这只是几根树枝的差异，便让你定的坐标向西移了30°。”“了解。”他沉下心来，静待着对手的出现。
　　是红枭小队的，用的拳套。
　　对方一拳砸来，他俯身躲过，同时一个低低的斜跨，到对方身后，冲着他的背心就是一捅，但对方却快速转过身来，又是一拳，他一下用枪挑开。北陌的身法十分灵活，几回合下来，对方都没在他身上打出彩色色块。紧跟着刚跨出的上一步，他干脆地往地上一躺，又挺□□去，刺穿了要害。
　　对方挣扎了几下，彩色色块晃得他眼睛睁不开，枪一抽出，对方刚砸下来便被他翻到身下，一□□穿了脑仁。
　　北陌慢慢直起身，把长枪拔出，径直走了出去。走过他身边时，加纳把单片眼镜还给了他。
　　这俩是难得的精英，得保住了。
　　他领着队员出门去，果不其然，碰见了正倚着墙壁的秃鹫小队队长，洛萨。
　　洛萨三个日落前才当上队长，却仍是吊儿郎当的，以前独自行动不告诉上头不说，今儿直接队长带头擅自离队了。
　　别的不说，这人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挖人的。虽然每次的结果都是被加纳暴打一顿，接着先送去医疗室，再送去禁闭室。
　　长相俊逸，栗子色的头发，随意得有些乱，有几撮还炸起来了。脸上有道疤，是子弹擦过得的痕迹，反倒显得他左侧那张脸更有杀气。他常年戴着兜帽，负着双刃，衣物下的皮肤自是白得有些病态。那一袭黑衣曾让指挥局闻风丧胆，几个贪官污吏最后都以肢解的方式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清理部队的人干的，他们确信。却不好当面去质问，毕竟指挥局的各位多多少少都受过贿，到时候消息走漏，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本以为加纳队长186cm已经够高了，没想到洛萨还高，189cm。再看看身边175cm的北陌，登时觉得矮了许多。
　　北陌注意到卡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滞，略感不解，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道：“回神了，队长要走了。”“哦......哦。”卡门赶紧把思绪扯回来，跟上小队。
　　“下次再擅自离队，我会二次上报的。”加纳留下一句话，便带着队员坐升降机上去了。
　　“得了吧，你前三次不都失效了吗？”确认加纳听不到后，洛萨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来。
　　北陌，你知道吗？你长得真的和你姐姐很像，只是......她比你柔多了。我还以为......她回来了。
　　他往前走着，走到“地球”前，轻触一个点，再放大。洛萨开启了模拟环境，那是漫天黄沙，没有往昔的痕迹。他闭上眼，想象她还在自己身边，一切都很安静，又都很吵闹。
　　阿雅......我想你了......
　　“队长，我们这是到地面了吗？”“嗯。”队长将升降机里的斗篷裹到身上，系紧，防止其被风沙吹跑。
　　“为什么队长有斗篷？”卡门小声嘀咕着，就被北陌踩了一脚，还未等他回脚，加纳就说：“我是狙击手，你是吗？”说着，还笑了一下。接着戴上手套，又在升降机里扯下两件制服，丢给卡门和北陌，说：“差点忘了，你俩是纯人类，需要适宜环境。”
　　“那......”“不必担心，仿生机体的人造皮肤上只要不渗进过多沙子就没多大问题，只是多在医疗室里躺两天而已。”加纳娴熟地帮北陌套好制服，而卡门却出他意料地穿戴整齐，没出一丝差错，便用绳子将五个人连起来，自己带头站在前面。
　　“嗯......走吧。”加纳又端详了下，接着打开了升降机的门。
　　巨大的风瞬间席卷进来，其中夹杂着黄沙，掀得人险些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加纳和两个前辈将身子往前倾，卡门和北陌为了不被刮倒，便不约而同地牵上了对方的手，将身子向前倾去。
　　艰难地走出升降机后，大风似是停住了咆哮，头顶上有几只长着白色羽翼的装置正瞪着巨大而血红的眼睛巡视着四方。那是监控一样的东西，装有六对白色羽翼，主体呈倒置的圆锥体，正中间只装着一只巨大的眼珠，爬满了血丝，逼真得恐怖，像真从人眼眶里抠出来的眼珠那样。
　　走出塔楼，穿过街道，他们走到了破败的城墙边，再顺着早爬满了铁锈的杆子爬到它顶上去。隔着铁锈，便隔了些温度，但仍烫手得很，仿生机体的手倒没事，纯人类的倒是给烫得发红。
　　远远眺去，一切似是静止了，没有风，也没有声息。只有无尽的黄沙。
　　加纳把手遮在眼睛上面，眯着眼，说：“我们的目标在地下，走吧。”他抓住绳子往前跃，又荡回来踩住城墙，最后稳稳落地，几个队员接连下来，跟在队长后头。
　　脚上是不实的沙地，走起来有点虚，只能小心为上，免得落入哪个地下老巢。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队长始终走在最前，逆着刺目的光。
　　“嘘。”队长忽地示意噤声，几人也止了脚步，半蹲在沙地上，死死盯着沙丘那儿探出来的事物，武器准备就绪。
　　那东西似蜈蚣那样，却出奇得小，它晃了几晃身子，欲回沙地里，被加纳一发子弹击中了。可它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缩了回去。
　　“你确定打中了？”卡门有点怀疑。
　　“嗯，现在，打开你们手环上的红色按键，开始追踪，我要干票大的。”一按下去，视野登时变成了灰白的色彩，只有红色的箭头躺在沙丘上。
　　“但刚刚那东西很小啊。”“你没发现吗？它离咱很远。”“罗修说得不错，刚刚我连它眼睛也没看到，开了倍镜也勉强打中它第三节吧。”“好了，快跟上，厄里斯安。”北陌拉着卡门的手猛一拽，让队伍重新聚拢。
　　以后的目标皆是如此，青鸟总是犯险，秃鹫总是善后，而卡门和北陌总是两两配合，以至于向上级申请自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