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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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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将近晚上十点,柏妮丝房间的灯依然没有亮起。
参照布莱恩的建议,伊芙等人没有使用在自动贩卖机购买的隐形溶剂,而是在附近的山头猎杀了几头野兽,利用他们的皮毛以及约翰教授提供的药草画像,配置了一种气味极其古怪的药剂。好在隐形药剂的作用只是掩盖气息,用法类似于香水,只需喷洒些许在腕部、耳后及锁骨处就行,并不需要服用。
伊芙很难想象,如果它是口服剂,会是一种怎样销魂的感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那些旧房客没有再回来,他们的行李被收拾出来,新的客人又住了进去。
柏妮丝也一直没有回来。
伊芙每天都很焦躁,控制不住地反复询问布里格曼:“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就只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吗?”
有一天在自助餐厅,伊芙问出这句话时,坐在不远处的布莱恩笑了:“伊芙小姐,你最好祈祷这一天晚些到来。”
自从上次报复失败,伊芙看布莱恩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见吉姆跟着他上上下下更是对他坑害良家妇男的行径深深唾弃。可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满意,伊芙仍然无法对目前唯一的情报来源置之不理,于是伊芙只能按捺下朝他扔风球的冲动,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布莱恩原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突然耸耸肩,道:“没什么意思,未知就是危险,危险难道不是晚些到来才更好吗。”
伊芙对布莱恩这种打哑谜的说话方式十分之无语,恨不得在他嘴边安装一个翻译机器,这样他说出来的每句话才能是让人听得懂的人话。
和布莱恩这种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都让伊芙窒息,于是伊芙立刻起身,扬声对布里格曼说道:“布里格曼,走,我们去探探周围的地势地貌,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是,伊芙小姐。”
路上,伊芙问布里格曼:“布里格曼,布莱恩的意思说来说去就是指房客的失踪和客栈有关嘛,那些失踪的房客会到哪儿去呢?”
布里格曼答道:“伊芙小姐,我也不知道答案呀。所以目前我们只能等对方行动嘛。”
伊芙撇了撇嘴:“束手无策的感觉真讨厌。”
布里格曼说:“伊芙小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建议您呢,多观察观察猫头鹰。”
伊芙歪头:“猫头鹰?”
布里格曼说:“是呀。人家为了捕猎能在树上直愣愣地待一个晚上呢,您这吃好睡好活蹦乱跳的,还耐不住性子。”
伊芙皱眉道:“时间有限啊,只有一个月。”
布里格曼说:“可现在我们无法成为主动方。该等就等,才能不打草惊蛇。”
伊芙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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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异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因为事先警醒,当房间里出现异常的声响时,伊芙很快从浅层睡眠中清醒过来。
她首先看向门窗,但她发现,异响并非来自于窗外,而是来自于床底。
一阵香甜的气味在鼻尖蔓延,夜色中飘荡着朦胧的雾气。
伊芙用绑在手腕处的尖刀划开掌心,刺痛感迫使她拉回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
大概过了几分钟,香甜的气味渐渐淡去,床底下传来一声吱呀的声响,紧接着伊芙被拖拽下床,被绳子捆绑,被套上了麻袋,然后被拖拽着前行。
伊芙心脏狂跳。恐惧使她出了一声冷汗,然而兴奋感却让她的头脑出奇地清醒。
来了,终于来了。
伊芙首先嗅到的是一阵腐木的味道,混合着封闭依旧的沉滞的霉味,身下传来朽木挤压的声音,过程中伊芙的头部以及身体其他各个部位还不断遭受着碰撞,再加上掌心的疼痛刺激,伊芙不得不紧紧咬住嘴唇,调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忍住不发出声响。
行进了一段距离,空间变得宽敞了许多,空气的味道转换成潮湿土壤的气息。
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又经过了一段凹凸不平的地面,伊芙被重重一扔,罩在她身上的袋子被拆开,然后是砸门的声音与锁链碰撞的声音。
待脚步声远离,伊芙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渐渐适应之后,伊芙才转动眼珠,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目之所及是潮湿黑暗的洞穴,洞穴由一道铁门锁上,侧耳倾听,一片寂静之中有绵长的呼吸声起伏。
伊芙想起身,可是仍然头晕目眩,身体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不知道布里格曼和约翰教授怎么样了。
布莱恩和吉姆也会被抓到这儿来吗?有布莱恩这只狡猾的狐狸在,吉姆应该平安无事。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什么动作都做不了。晕眩的感觉越发沉重。
但在伊芙心底横亘的焦躁终于消散:太好了,终于有进展了。
·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脸庞上啄来啄去。
伊芙推开那个东西,嘟囔道:“别闹了。”
但那种尖锐的痛感仍然在继续。伊芙艰难地睁开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皮,看见朱红色的细长的鸟喙和一双黯淡无光的漆黑眼珠。
伊芙一把推开那只怪物,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坐直了身体,猛地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喏,就剩那么点水,省着点喝,别一口气都给喝光了。”
一只脏兮兮的水壶递在伊芙眼前。
伊芙抬眼望去,却见到了除布莱恩外最不想见到的人,柏妮丝。
柏妮丝的仪态仍然端庄,但头发凌乱,面容和衣服上都布满了脏污,脸颊消瘦得凹陷了下去。
她抱起在伊芙身边摆动着脑袋不明禽类,摸了摸它将秃未秃的脑袋。
伊芙接过水壶,晃了晃,单眼朝壶口里瞧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谢谢,你失踪好几天,没想到居然在这见到了你。”
柏妮丝将水壶拿了回来,自己喝了一小口,剩下的给了那只禽类。倒了倒水壶,水壶空空如也,她便将它放回了腰间的挂包里。
见柏妮丝不说话,伊芙又问道:“你不是对鎏金客栈的秘密了如指掌吗,怎么还能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呢?”
柏妮丝瞥了她一眼,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伊芙道:“可是你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柏妮丝说:“你在上面呆了那么多天,情报却是一点儿没长进啊。你护着你那小情郎,就护出了那么个结果?”
伊芙心底升腾起了羞愧之情,但仍然说道:“情报是情报,布里格曼是布里格曼,你别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上面的每个人都把我们当成敌人似的,想问点什么完全就没有突破口。”
柏妮丝道:“当然。来这的每个人都抱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希望争夺潜藏在客栈地底的‘宝物’。”
伊芙迷惑道:“这地底究竟有什么?为什么又非得把我们弄到地底来?”
柏妮丝摸了摸那只脏鸟的羽毛道:“小姑娘,你的无知实在是令人怜悯呀。看在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子的蚂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为你解惑吧。”
伊芙突然打断她道:“等等,你手上的这只家伙,该不会是凤凰吧……”
柏妮丝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反应迟钝。还想不想听了?”
伊芙将手从嘴边划过,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道:“柏妮丝大小姐您请说。”
柏妮丝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世界树。”
伊芙不知怎地,脑海中闪过在王宫时出现在梦中的那颗硕大的树,她摇了摇头。
柏妮丝继续说道:“远古的大陆上,人神共居。那时候,人类和神明一样都是有神力的,而神力的来源就是世界之树。”
世界之树伫立在幽冥之地,当然,那时候的幽冥之地还是一片生机盎然,并非像如今一般充斥着魔物与死物。没人知道世界之树从何时开始生长于该处,好像从生物有意识开始,这颗树就伫立在那儿了,它高耸入天,连接着天与地,它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溢向整片大地。
人类拥有了力量,在诸位神明的引领下建立起国家,开启了一段和平幸福欣欣向荣的时期。
可惜这段美好的岁月只维持了短暂的数十年。
人类的欲望没有止境。有了财富,便渴求更多的财富;有了土地,就希望侵占更多的土地。
战争便由此爆发了。
平等地拥有微弱的力量并不足够支撑某一国家绝对性地压倒另一个国家,那么力量从何处来?
各国的掌权者便打起了世界树的主意。
他们抢夺世界树的枝叶,希望以此增强自己的力量。
战火纷飞,肆意掠夺,人类自相残杀,神明为了守护自己的信徒也被卷入了纷争,世界树急速枯竭,于是大地上草木开始衰败,河流开始干枯,离别、死亡、仇恨、恐惧、悲伤、绝望充斥着整片土壤。
神明之间也由此爆发了一轮新的战争。
有些神明主张将欲望从源头湮灭,就要清除所有的人类;有些神明主张通过法阵将世界树隐藏,以此来避免战火升级;有些神明主张用武力制止,有些神明主张用言语劝服。
新一轮的战争又加剧了世界树的衰亡。
最终神明的神力减弱,人类的神力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