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支离之地苏醒》孤独的橙子君

26、可笑的图鉴与现实

　　她没理会渊宿，任由他像赖皮蛇一样跟着，一起回到禁闭室。

　　本该有人养伤的床上空无一物，离女一把揪起医生：“人呢？”

　　“谁？”医生茫然道，他有些精神恍惚。本来被叫过来时，他的状态就很不好了，流浪了很久，东躲西藏，这座山里都是信奉巫女的人，是容不下他的，有很久他都没吃上过一顿饱饭。

　　“小孩。”

　　“是，神童吗？”医生有些醒悟过来，“他本来就是为巫女大人祭祀准备的，就算没有临时出事被补上，他仍然也是要被带走的。”

　　“什么时候带走的？我不是走前让你看着他吗？”

　　离女身上开始散发阴气了，肉眼可见的不痛快，可是医生并不懂。

　　“自然是你们前脚离开后啊，大概会在祭品院里被宰杀，这个时间应该和其它候补的小孩一起被‘端上桌’了。”

　　端上桌是一种简称，神的祀品，某种意义上也是神的食物。这样说或许不太公平，但世界总是弱肉强食的。

　　身为祭品，没有什么人权以及自尊。

　　医生解释道：“我当然会听从您和巫女大人的话了。可巫女大人的安全是至高无上的。”

　　“他死是他的荣耀。”他的话有些异样的狂热和痴迷，说这话的语气充满了骄傲。

　　明明耐以生存的手艺致使他信奉科学，可是他仍然是巫女的信徒，他信奉巫女名头之下带给他的金钱，权利，以及欲望。

　　在他神色还没散去时，离女伸出修长的手指。

　　“咯吱”一声脆响，他的脖子被折断了，像树枝一样，无力的垂下，只剩一层皮挂着。

　　“你死也是你的荣耀。”她寒着脸的说。

　　“呃……”医生发出一声干涸的难以言喻的沙哑低鸣，像彻底坏掉的琴弦。

　　为什么，这些人不是巫女的信徒吗，在保护巫女的原则上，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这样对待。

　　至死他的目光里都是难以理解。

　　“这可是这个副本里唯一的医生。”渊宿远远抱手观望，“杀了他，我们就都没有治疗的手段了。”

　　这个副本是剧情类的，看样子不解锁完剧情是没有通关期限的，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要在这里度过十天，半个月，甚至运气不好半年，他们都没有医生。

　　而离女一眼不眨的杀掉了他。

　　啧。

　　“你不怕受伤吗？”他难得的目露温和，只有离女知道他伪装的假象下，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故意这样问的。

　　她当然怕，渊宿轻蔑的想。

　　如果她不怕，就不会有这个医生存在了。

　　渊宿的表情越来越有趣，倏而他又露出叹息。

　　“真可惜，那小孩不见了，你捕捉巫女的诱饵不见了。但是不要生气。”渊宿诡异一笑，“为了让你不再次杀掉我，我可是会很贴心的，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他轻拍掌心，一下一顿，有节奏而规律的“啪啪”两声之后，有几个守卫的侍从自黑影里走出，双手捧着黑色的大礼盒。

　　一共六个盒子。

　　离女眯眼看去，一时间神色冷静下来，捉摸不定。

　　“来，打开它，你会有惊喜的。”渊宿兴奋的说。

　　离女冷冷看了他一眼，猛然拂手，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随着她的动作飞腾，六个盒子的护盖和包纸应声而落，发生几声细不可闻的落地声。

　　渊宿的表情显得一愣，继而不动声色退后几步。

　　他以为离女已经没有什么战斗之力了？但是现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们两人的目光都看向盒子里，里面沾着浓郁的黑血，分别装着头、两只手，两只脚，还有单独的一个身子。

　　分明是个儿童，男性，被分成六块。

　　但是满头血污看不清脸。

　　诡异的沉默之后，离女抬起头：“你杀了他？”

　　渊宿露出一笑，牙齿晃亮：“你猜？”

　　离女走向前去，用手抚开盒中尸体头部脸上的污迹，记忆里那张小孩的脸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他说：我叫狗七。

　　不知为何，离女的目光居然还有一丝柔和。

　　“走吧，再晚，可就捉不到巫女了。”渊宿露出邪恶的笑容。

　　“虽然这祭品不是很满意，但勉强也可以使用。”他让人合上那六个溢满鲜血的盒子，漫不经心道。

　　他早在看见男孩的那一刻就大致明白了，游戏的一个走向。

　　他的身份权利很大，足够他了解整个游戏的背景。

　　离女又直勾勾的看着他了，渊宿注意到后神色一僵，他马上沉下脸来，翻脸比翻书快：“不许这样看我，像是想杀了我的样子，我有阴影。”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离女慢吞吞的回答他，冷笑道，“我只是在想，你居然这么想杀掉她。”

　　渊宿一愣。

　　杀掉谁？酆子安？

　　不，和他无关，代称指的是他们刚刚聊的主体对象，神台巫女——御前。在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就是御前玄离这个人物模型的原身后，渊宿陷入古怪的思考里。

　　片刻后他解释道：“和我的任务主线有关。”

　　他没有说，现在他的任务变更为了，捉住巫女，劝说大家背弃她，然后将她杀死在绞刑架。

　　和他人物身份的主线有关吗？

　　离女漫无边际的走在前面想。

　　这样真的是，更悲哀了。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图鉴人物是谁。

　　＊

　　咕噜咕噜。

　　酆子安被腥臭的黑水泡着，不小心喝了两口，意识到这是血后，恶心的想吐，可他没办法吐，只要挣扎间张开嘴立刻就会被血灌满。

　　救命啊，他不断的在水面扑腾，只能保证鼻子在水面时上时下。他不会水，再怎么努力都自救不了，何况，他不仅要凭自己的力量浮出水面，还要在无支撑物的情况下撑开头顶十几厘米处那厚重的铁盖。

　　事实上，他已经从舞台下的隧道里，掉入了一个水池，当然水池里并没有水，全是血，还是庞臭的。

　　他完全没有办法了，无力的把手垂落了下来，不再执着于让自己浮在水面，身体顺着重力自然的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动了。像是肌肉记忆一样，往更深的水域里游去。

　　他无端打了个寒战，感觉自己像是鬼附身。他依稀想起，好像这位巫女大人是会水的，所以设定之下，他好像也短暂拥有了这个技能，但是他本身是怕水的，一时之间太慌张所以开头没有用出来。

　　他凭着这份作弊的水性，往自己直觉的出口处游，越往上味道就越腥，直到眼前慢慢有光，他抹了把脸，睁开眼睛，登时头皮发麻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池子里，满池，都是楚离，她们的皮肉被剥开，森森白骨和扭曲的脸堆满了一池，各色神情都不相同，血迹正是从这些东西的身体里流出来的，混入了池水里。

　　旁边是红色的沉渊树，花瓣被风吹落掉在池子里，竟然不是粉色，而是血一般的暗红，像片片破碎的内脏。

　　最直观的冲击让酆子安恶心，陷入错乱的幻觉里，他被精神污染了。

　　【系统提示：玩家持续掉san中，目前 san值58，57，55，46，32，滴——警报！】

　　好在警报声中，san值终于在低处强行稳定了下来，保持在32不动了。

　　酆子安什么也意识不到，甚至没听见系统声，他眼神发直，看着血淋淋的池里，那长着离女的脸神色各异的死者，陷入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时而，离女还是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女孩形象，她穿着一身楚家家奴的衣衫，但是很干净整洁，很漂亮。

　　像是荒原里一朵摇曳的鲜花。

　　尽管她不笑，但是她全神贯注的看着某件东西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很美好。

　　时而她又这样满身是鲜血的站在他面前，或者躺在地上。

　　更有时候，他自己变成了离女，孤独的躺在池水里和众多长着他一样脸的人一起，等待着最终的死亡。

　　真像是噩梦一样。

　　他是说，离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噩梦，是所有噩梦的开头，也将会是终点。

　　他费力的稳固着自己的精神值，觉得此刻的自己很脆弱，像是快要疯了，他什么都不能看，也不能多想，从池子里艰难的爬起来。

　　走了好几步，才隐约想起：“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关键一点是，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

　　她是离王啊，她那么强大，无所不能，众生在她脚下匍匐颤抖,是伊甸园里最恶毒的那条蛇。就算在削弱针对她的恐怖游戏里，她依然游刃有余。她当然不会死的，更不可能死成一大片。

　　这只是，幻觉。或者，他蓦然顿住。

　　或者，这些都是复制品，实验品。

　　他的神智慢慢回笼，听见滴的一声响，san值回复到了六十，及格线上。

　　只是身体还是灼烈的剧烈疼痛，他是巫女牌，池里是巫女复制品，或许，有一定感官上的相连……

　　究竟是谁，这样对待巫女。拿她的复制品祭祀，或许更想拿她本人祭祀吧。酆子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御前玄离的16岁吗。

　　远处传来有人说话声。还好像拖着一个沉重的东西，那个东西……酆子安费力眯着眼看，是个很大看起来还比较沉的竹筐。

　　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猛然躲到了沉渊树的背后，好在那两人并没有发现他。

　　其中一个人抬着箱子，另一个在旁边唠嗑着。他们一起慢慢走近，有个人突然惊叫：“天啊，巫女大人疯了吗，她在做什么。”

　　酆子安一抖，下意识觉得自己被发现了。然而对方接下来的发言，让他稳了一下心神。

　　那个人震惊的看着这一池东西：“难怪会惹怒神君，她竟然拿自己祭祀。”

　　酆子安心里寒意遍生，为什么这些人会肯定是巫女自己拿自己祭祀的。

　　除非这里是常人不能到的地方。除了他两和巫女，没有人会来到这里。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