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忘》柒月之秋

2、秋风起

　　饭菜很快上完，吃饭前，二人不约而同地摘下了口罩。
　　如果你不认识他们二人，可能会觉得他俩一定是有某种血缘关系的，又或者说，是夫妻相。
　　他们长得有点像，又不那么像。
　　眉眼里透出一样的清澈，两个人明眸皓齿的代言人，不一样的是神态，男生身上有一种脆弱感，白皙的皮肤加重了这种感觉，女生却从里到外散发出元气，看起来活力满满的样子。
　　特别是此时，女生眼里有过一丝丝惊艳，而男生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但是，他们应该都对彼此的长相很满意，愉快地吃完了晚餐。
　　饭后，他们一起在路边散步。
　　月亮不知何时藏进了云里，整个夜晚看不见一颗星星。路灯点亮了一片漆黑的夜晚。
　　“你也在A大读书吗？”
　　“是的，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分。”
　　“你读的是什么专业呢？”
　　“美术。我喜欢画画。”
　　“那你平时都有在画画吗？”
　　“无聊的时候就一个人待在房间画画。”
　　……他们开始了枯燥的一问一答，而且基本是沈颜在问，李念在回答。先表白确定关系的那个人确反而话很少，也许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生呢，沈颜这样安慰自己。
　　通过他的回答，她已经大概了解这个人的兴趣爱好了，确实是个有点无聊的性格呢，不是在画画就是听歌，不然就是边听歌边画画。
　　喜欢画画的人，一定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吧，沈颜想到了自己，自从长大以后就没有耐心花时间去画好一幅画了，原本擅长的画画技能也渐渐消失了。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渐渐拉长，他们的距离开始靠近了那么一点点，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
　　有沈颜在的地方，就永远不会冷场。他们一路走着都在聊天，一个又一个话题，不知不觉就很晚了。
　　像大多数校园恋爱那样，在宿舍宵禁之前，他送她来到了宿舍楼下，倒是没有像其他情侣一样腻腻歪歪，不舍得分离，他们很自然地道别分开了。
　　沈颜如一缕春风溜进了宿舍。
　　被一堆八卦的室友围住了，“刚才小周下楼扔垃圾在宿舍阿姨那里闲聊，看到有个男生送你回宿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速速到来……”
　　沈颜原本想着刚确定关系不稳定先不告诉室友，结果第一天约会就被抓包了，于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们。
　　在室友的一片震惊和不可思议中，淡定去刷牙洗脸了。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美好开端，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么美好，沈颜默默想着。
　　李念送他回去后，没有回到宿舍，而是回了自己在学校附近的房子。自从上大学，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他的母亲给他购置了学校周边的一套房子，让他居住。
　　他自小是生人勿近，不爱说话的性格，幼年曾经被排挤过，所以后面他的母亲都向学校申请了走读。
　　他来到了房间里的画室，一副油画映入眼帘。
　　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也就是在便利店兼职的沈颜。
　　他把油画收起来了。
　　他又拿起了画笔，准备画一幅新的画，是摘下口罩的沈颜。
　　可是，在画脸的时候，除了眼睛，他哪里都画不动了，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张极其相似的脸……
　　他把画笔放下了。
　　他能画出来的，还是原来那张已经画过无数次的脸，仿佛刻进了他的DNA，怎么也拿不出来。
　　陈司姚，一个已经彻彻底底消失在他世界的人。准确来说，是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因为她已经在一年前的车祸去世了。
　　一年前，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也是最后一年。
　　一年前的葬礼上，他哭到几乎晕厥。陈司姚的哥哥陈司易，一看到他过来，情绪格外激动，他把妹妹的意外去世全算到了他头上。
　　“都是因为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去找你，我妹妹怎么会出车祸，你这个克星……”失去妹妹的痛苦使他忘记维护形象的重要性，在葬礼上对着李念破口大骂，陈司易的脸上写满了深恶痛绝。
　　好在陈司姚父母相对理性，“犬子痛失爱妹，今日实在失言，我在此替他向你道歉，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不过短短几天，他们夫妇二人苍老了许多，即使内心再痛苦，也得撑起来主持场面。
　　葬礼上除了有陈家的亲戚，还有很多陈司姚生前好友，甚至连学校老师同学都来了一堆。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骂，李念已经麻木了。他只是想来见她最后一面。
　　“伯父伯母，能让我单独跟她相处一会吗”他的眼神里写满了痛苦，短短一句话，他几乎是颤抖着说完的。
　　“请各位随我来，我已经备好了宴席，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来参加爱女的葬礼。”陈司易也被他父母强制拉走，熙熙攘攘的人群过后，只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缓缓地走向她的慕碑，短短这几步距离，已经隔了一生一世。
　　刚刚她的周围围绕了太多人，他都没能好好跟她说说话。
　　“姚姚，对不起，我来迟了。”一滴又一滴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他拿起一炷香，想点燃它，一阵风吹过，熄灭了。
　　“我就当这是你的恶作剧，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又点燃了一炷香，这次没有熄灭，他顺利给她上香了。
　　天空越发阴沉，渐渐下起了雨。他心里的雨也一直在下着。
　　短短几天，他的世界仿佛从此失去了颜色。
　　还记得刚收到她要来找他的消息时有多开心，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到她，直到听到她死于车祸的消息。
　　李念听到陈父电话的时候，控制不住发抖，从楼上狂奔下去，想去见她最后一面。
　　可偏偏老天爷不想让这对苦命鸳鸯如愿以偿。他失脚从楼梯摔下来，直接晕过去了，被送到了医院，昏迷了几天，等他醒过来就只来得及去她的葬礼了。
　　坐在去往葬礼的车上，他麻木地看着前方，感觉这条路是如此的漫长，一个又一个红绿灯拦住了去路，仿佛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个世纪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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