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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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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巳景帝十年秋,十月初五,太后寿辰。
宴席场面盛大,觥筹交错。
妙龄千金端坐其位,每人都愿高座那位君主能多看自己一眼。
如今的帝王才至而立之年,在位已有十年,而因这位帝王的贤能,这些年大巳也是从未有过的盛世,一片繁荣。
而帝王却无心女色,除了八年前薨逝的德昭皇后,后宫至今未有一位嫔妃,不少人感叹帝王的深情,惋惜德昭皇后的薨逝。
林清娴小心翼翼的向高处看去,那位帝王面容冷峻,不过而立之年,她却隐隐瞧见帝王鬓间的几缕白发。
旁边婢女出声,唤回了清娴的思绪,只觉耳廓发烫,竟失礼盯着皇上,还走了神。
清娴垂着头,不敢再看。
台下的舞乐引得景钺抬眸望了过去,他有些出神,想起了当初她跳的那支舞。
王府中人每当听到琴音响起时,便知是王爷抚琴为王妃伴奏。
有的下人会找机会溜去后院,一观王妃舞姿。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
景钺一如以往看着清弦出神,他见她翩翩起舞的模样,都在想她下一刻会不会踏云离去。
清弦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二人鼻尖相碰,“想什么呢,呆瓜。”
景钺向前倾去,双唇相碰,见清弦又红了脸,拳头锤在他肩上,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在想元氏娇女,元清弦。”
“皇帝。”
“皇帝。”太后唤了几声,景钺才回过神来,“母后。”
“你答应哀家的,可别忘了。”
太后靠在椅背上,遮掩过一番的面容仍透露出几丝憔悴,全无一丝喜色,“你想的,哀家明白,景家的江山,不能落在别人手上,所以今日,林家女可以不为后,但必须是未来太子的生母,明白吗?”
“朕知道。”
太后寿宴尾声,林家嫡女林清娴,封号娴,赐居储秀宫。
这是除了德昭皇后以外,帝王的第二个妃嫔,是何等的让人艳羡。
清娴入宫不过三月,晋为娴妃,后宫只有她一个妃子,所以她的日子,十分清闲。
每日是皇上不断的赏赐,宫人只羡她得皇上宠爱,若不是一月只能见一次皇上,至今还未行周公之礼,她也以为自己得陛下喜爱。
今日她特意做了桂花藕粉送去御书房,太后说过,陛下只喜欢这一道甜食。
整理好自己的妆容,提着食盒进了御书房。
“臣妾参见皇上。”
“起吧。”景钺没有抬头,只问道:“何事?”
“臣妾听闻皇上喜欢桂花藕粉,特意做了给皇上送来。”
“快尝尝快尝尝,怎么样怎么样!”
面前的人带着一副期盼的模样,景钺不忍打击她,哪怕上次的味道不怎么好,这次他还是直接吃了一口。
和上次相比,除了卖相好了一点,其他的没有什么变化。
清弦见他的反应,就知道这次还是没有做好,“糕点太难了,我再试试别的。”
说完,她又转身研究着其他的甜品,景钺没有阻止她,端着方才那盘味道不怎么好的桂花糕继续吃了起来。
见她认真的模样,景钺觉着,这桂花糕也没那么不好吃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她端着瓷碗走来,景钺放下竹简,拿出丝绢擦拭她额间的细汗。
“好吃吗?”
看着她明亮的双眸,那双眸子倒映着他,他弯眼笑了起来,“好吃。”
“不知味道,皇上可还喜欢?”
清娴试探的味道,仔细观察着景钺的神色,害怕看到他皱一下眉头。
“日后不必费心。”
神色语气都感觉不出满意与否,清娴只好道:“是。”
在清娴还未至成年之时就知道,皇上和德昭皇后二人是何其恩爱。
常听父亲和兄长笑谈当初还是王爷的皇上,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德昭皇后元清弦,无人知道来历,对于皇子而言,娶妻当娶家世显赫的千金,而当时的皇上,跪求先帝赐婚,并立誓,绝不纳侧室。
当初太师的嫡女一心想嫁给他,得知他的誓言后,心如死灰,任由父母安排婚嫁。
朝臣都不明白,为何当时得先帝器重的皇上娶了一位孤女为王妃。
以至于先帝驾崩,五王相争,没人会认为当初娶了一位孤女的皇上会登基。
景钺与清弦成亲不到半年,皇上驾崩的突然,未立遗诏,藩王起兵,皇子相争,内忧外患,大巳一片战乱。
战乱的第三月,景钺失去了他和清弦的第一个孩子,还未成型的胎儿。
清弦抱着他,明明自己那么难过,难么痛苦,却强撑着安慰他:“你看,我们的孩子多机灵,知道现在爹爹和娘亲不能好好照顾他,所以先离开,等以后一切安定了下来,他会回来的。”
景钺觉得自己很无用,身为清弦的夫君,居然让清弦撑着身子安慰自己。
他揽过她瘦弱的身子,道:“他会回来,会做大巳的君王。”
战乱持续了一年,最后景钺斩杀藩王,提着头颅坐上了龙椅。
发妻元氏为后,生母徐氏为太后。
登基一年后,清弦有了身孕。
“娘娘小产后不但没有好好调理身子,还日日辛劳,身子早已亏损,如今不是再有身孕的好时机。”
太医跪在地上,“娘娘三思。”
“本宫相信太医,如今不过才两月,剩下的八个月,身子好好调理,届时,本宫和皇嗣,都会平安。”
“还望太医,不要将今日的看诊告诉陛下,如今陛下登基不过一年,本宫不想他分心。”
见太医磕头承诺不会对景钺多说一句,清弦一手放在小腹上,如今还感受不到什么动静,八个月后,她和孩子,都会平安,都会陪着景钺。
随着月份越大,清弦的身子便越瘦弱,景钺也没了心思在朝政之上,清弦都会将竹简摔在他身旁,一手扶着腰,“若你处理不完今日的政务,就别进这个门!”
说完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寝宫的大门。
景钺没有法子,将东西都搬到了清弦的寝宫,清弦多眠,无论什么时辰,有了困意便歇在榻上,他便在一旁处理政务。
很快就要到生产的日子,景钺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清弦,长达五个时辰的生产,景钺不顾太后的阻拦,进了产房。
在他掀起珠帘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孩子的啼哭。
还未来得及笑,就是产婆的呼喊。
孩子生下来,只有那一声啼哭,而后,再没了声息。
他日日抱着清弦,想安慰她,好好调理身子,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可清弦却一日比一日消瘦。
他记得,那是两年来,大巳下的第一场雪。
她嚷着要和他打雪仗,虽然不放心她的身子,还是陪着她在院子里玩闹。
她看着落叶,说:“阿钺,我好像,许久不曾跳舞给你看了。”
自先帝驾崩后,就未曾跳过。
她说她想,景钺便陪着。
雪地那抹墨绿,很扎眼,那首曲子还没弹完,她那支舞,也还没有跳完。
大巳二年间冬,正月初十,皇后薨逝,谥号德昭。
清娴每日都向太后请安,而太后也每日都命太医给她请脉。
在清娴入宫的第五月,太医诊出喜脉,娴妃晋为娴贵妃。
在清娴生产那日,太后比景钺还要着急。
当产婆传出一尸两命的消息时,太后晕了过去,储秀宫乱了起来。
“夫人,外面风大,进屋里吧。”清娴对着面前的男子笑了笑,由他扶着自己进屋。
大巳十五年秋,皇上景钺驾崩,藩王李泾持诏登基。
清娴那日送了桂花藕粉给景钺,当晚景钺召见了她。
他给她看了德昭皇后的画像,清娴不得惋惜,德昭皇后和陛下,是怎样的一对璧人。
可景钺后来说的话,她无比震惊。
景钺登基十分不易,除了藩王叛乱和几位王爷相争的缘故以外,便是德昭皇后身世的原因。
景钺无兵无权无财,所以此战十分不易。
而他对清弦用情至深,不愿纳妃,日后的太子只会是清弦所出。
太后不愿再见到大巳内乱,在得知清弦再次有孕后,告诉她:“就算你生下了皇帝的皇子,日后的太子,来日皇帝驾崩,你一个孤女,无兵无权,如何护得住景家的天下,大巳,又将是一番战乱。”
“清弦,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相信你分的清孰轻孰重。”
可是太后没想到,清弦执意生下这个孩子。
她只好狠心的向清弦每日的药膳动手,以至生产时,胎儿太大,久久不能生下来,最后生下来,很快没了声息。
“她是朕的生母,可她杀害的,是朕的孩子,朕的妻子。”
太后看中林家家世,所以才会看中清娴,
“你同她有几分相似,朕不愿你被蒙在鼓中,所以,选择由你来做。”
帝王之威,清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听见帝王说:“若你想要林家富贵,朕许你做太子生母,若你想要平安一生,那在你生产之时,世上就再无林家清娴。”
新帝登基,也是国丧期间,清娴同夫君行至夜市,不如以往热闹。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人群中有一熟悉的身影,他身旁的女子浅笑嫣嫣,二人携手消失在了人群中。
清娴停下脚步,她想,陛下应当快乐了吧,毕竟,他终于可以见到德昭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