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晚》Alice不偷懒

4、第 4 章 离别

　　杨霁得了胃病，妈妈平时不限制她的吃喝，她常年喜辣喜凉，不忌油炸，终于还是付出了代价。
　　在和胃病抗争了多年后的杨霁说不上来是恨它还是感谢它。杨霁放浪形骸多年，一场持久的慢性病倒是让她学会了收敛，也彻底结束了她无忧无虑的青春。
　　杨霁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体重，她吃很多药，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心理作用下，她总是头疼。多年来，她厌恶父亲的坏脾气，控制欲，睚眦必报，可是慢慢地她倒也学会了几分。
　　杨霁一直活的恣意，爱恨分明，她会因为别人的一句批评难过，却不会让那些人的话影响生活，她坚信自己的特别，所以恶劣的发光。
　　在微胖的青春期，班里多嘴的男生嘲笑杨霁腿粗，杨霁没有反驳，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在意，她想青春期的女孩，都应该会在意吧。
　　她偶然能听到苏星动说自己轻飘飘的体重，杨霁不奢望那个数字，杨霁只是很羡慕她的落落大方，那是苏星动那种少女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她要用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努力得来的。
　　杨霁开始讨厌自己，既不漂亮，也不亭亭玉立，性格更是扭捏，她不勇敢，现在也不再讨人喜欢。
　　杨霁的心情像夏初的天气，她读很多小说，多数讲春花秋月，她熬夜，第二天会在课堂睡着。
　　只有什么时候呢，杨霁想，是她做出漂亮的手抄报，她画白雪落在古屋的瓦片上，画白鹤在上面翩飞，配上古朴的几个大字。邵弈会拿着拿着薄薄的纸到处夸耀她的画有多好看，然后意犹未尽的还给她，嗯，她画的时候就想到他会很喜欢，他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还有呢，杨霁记忆力不错，她有种过剩的胜负欲，特别是她认为自己擅长的地方。别人背一个晚上的东西，杨霁第二天早读就可以背的滚瓜烂熟，她一度觉得那是件小事，因为她不需要别人知道，她只是利用这点悄悄为自己争取一些玩的时间。可是邵弈觉得这是她的特异功能，他激动的告诉检查背诵的课代表，杨霁的嘴像机关枪，然后杨霁在课代表和他期待的目光中再背一遍，邵弈就会很开心，那就是杨霁的快乐。
　　杨霁到了现在都觉得自己对邵弈不太好，她没给过邵弈什么，甚至是一句谢谢。
　　她总是会想，年少的自己并没有想过成为什么样的人，就算是恶劣的在别人学习的时间看电视，每天早上迟到害小组扣分，她也只是短暂的责备自己一会，明天这种生活也还是会继续，她没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因为她善良，她学着原谅所有人的恶意。她一直以为自己善良来着。
　　邵弈的期待，邵弈的眼神，邵弈的肯定，杨霁慢慢喜欢上那种赞美，那种欣赏，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是变得更优秀。只要变得优秀，是不是就会有人给她那样的目光，杨霁想。
　　临近中考，别的初中传来有学生不堪压力崩溃的消息，学校组织了一场训练活动增强学生的抗压能力。杨霁很期待，虽然现实让她认识到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有多糟糕，但她依旧很开心，因为邵弈也在。
　　邵弈悄悄跟人换了临时班级，在教练不许自己私下调动班级的警告声中，弓着身子向她这边跑来，对她比着噤声的手势。杨霁没办法不开心，因为她看到邵弈眼神清澈，倒映出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女孩在自己眼里像是尘埃，但的确盛在了水一般的眼神里，把她衬托的像件珍宝。
　　邵弈不总是和她玩，邵弈选做小领导，杨霁就给他投票，虽然他讲的一点都不好。邵弈在降温的天气凑到她身边问她冷不冷，她说还行，邵弈说你可以穿我的外套，杨霁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她的心明明在疯狂地跳，但她还是冷静的拒绝了他。
　　那天，训练的日子快到了尾声，班里好友急匆匆地跑来找她“有人给邵弈表白了，你快去看看啊。”
　　杨霁的心好像被人砸了块巨石，她着急，可是，另一种很强烈的情绪告诉她“你去干什么，你有什么立场劝他呢，你阻止了之后呢？”，杨霁不能承受之后的事，于是她什么都没做。
　　那个好友，怒其不争，跑去帮杨霁探察敌情。
　　杨霁突然明白了，她没办法和邵弈摊牌，她该怎么让邵弈接受一个毫无优势，甚至成为他的弱势的女孩呢。她做不到，而且，杨霁恶劣的想，邵弈或许也不希望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吧，邵弈会夸赞暗淡少女杨霁，他也夸赞其他优秀的女生，他给杨霁送了一本诗，也给过苏星动一本小说。
　　杨霁在训练的告别晚会上哭了，她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暴露自己的情绪，可是那晚灯光太暗，人山人海，台上的女生唱的太动听，没有人注意到她，杨霁哭的很惨，别人也会以为她在为离别哭泣。杨霁太累了，她不知道那时那刻邵弈在哪，她知道他没有答应那个女生，她告诉自己不许再哭了，很蠢。
　　最后身旁的一个陌生男孩给了杨霁几张纸，他问杨霁为什么哭，为什么？杨霁不想回答他。
　　回程的车上，杨霁很头痛，下了车还吐了，她心烦意乱早早的离开了。
　　邵弈有什么错呢，邵弈根本没有错，他给了杨霁尊重和希望，他是个善良的人，是杨霁从没见过光，所以像饿急了的狼不愿将猩红的眼离开肥美的猎物。
　　杨霁如常的上学，上课，和邵弈开玩笑，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生邵弈的气，当然，邵弈没有答应那个女孩。
　　可是邵弈也能察觉出杨霁的变化，她说笑时不达眼底的快乐，会经常转过头对着窗口发呆，其实那张窗外没有多么好看的风景，三中窗外只有数不尽的绿树，长在教学楼边上，夏天时繁茂的枝叶能在三楼的走廊探头探脑。杨霁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像她的爱，遮遮掩掩，却也在奋力生长。
　　再后来，杨霁越来越沉默寡言，她总想哭，所以对着善良的邵弈她也笑不出来了，一分钟的对白要花掉她积攒了一天的好精神，但那又有什么用呢，重病的人，身上那种明明灭灭的生命的痕迹怎么能掩藏的面面俱到呢？
　　杨霁觉得自己不仅身体有病，恐怕心理也有病。她把胃药一把把的吃，觉得可能治好了一个另一个也会好，可是不会的。她在无事发生的时候痛哭，心里空空荡荡，想到邵弈的时候就清醒一会。
　　临近中考，杨霁的成绩很难够得上风华高中的门槛，这任谁都能看出来。风华离杨霁家很近，离三中不远，班里成绩还不错的学生都会把风华作为第一志愿，邵弈也是。
　　班主任希望杨霁考虑一下另一所高中，杨霁的希望会更大。杨霁愣愣的想了很久，她看向窗边的时间更久了，邵弈不去打扰她，在旁边给她折了只千纸鹤，等她转过头来，一眼就能看到，那时候，她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会有片刻的清明和愉悦，邵弈喜欢她的那种眼神，杨霁眼睛好看，邵弈不知不觉希望它们盛上自己的身影。
　　杨霁拿着鹤，看了又看，她知道自己想好了，既定的未来很好，但是没有邵弈，她不想要。就算竹篮打水，她也认了。
　　毕业季夹杂着伤感，还好杨霁和朋友们还年轻，以为放了长一点的假期，她们伪装成大人，体验着第一次盛大的离别，姿势摆的潇洒，可不知道是再难重逢。
　　九月，杨霁穿着干练的牛仔，出现在风华高中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