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鸾归处玉笼开》神悅之

89、临别前

　　慕鸾见李斯开口在化解僵局，也立即向雪王说：「小秦毕竟是吾的臣子，吾也希望他能找住好人家，所以吾希望能够把事情打点得再好一点，让小秦能更风光体面地……呃……」慕鸾小心地留意了一下小秦的表情，才继续说：「嫁……过来雪国吧。」

　　雪王看了看三人，一脸不满，慕鸾立即又说：「小秦还有一个母亲呢，他母亲还是什麽也不知道，怎麽也得知会老人家，让长辈帮忙作个主……是吗？」慕鸾推了推小秦，暗地打了个眼色。

　　小秦知道太子是在帮他拆解尴尬及拖延时间，但内心还是不太欢喜，只能勉强地说：「是的，就按殿下说的。」

　　雪王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小秦看，一双冰蓝色眸子平静……应该说是死寂才对。小秦别过头，僵硬地对着李斯拱手：「谢李太宰。」

　　慕鸾抿了抿嘴，心想李斯一会也不会放过自己，便立即拉着小秦离开，可是两人才刚转过身，背后便传来雪王的问题：「什麽时候回去？」

　　慕鸾一时拿不住主意，李斯便接话了：「既然阶下这麽心急，本官看，就明天派人送殿下和苏大人回去，让殿下帮忙打点一下，大概一个月后，东夙一定把苏大人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送过来，阶下，如何？」

　　李斯说的画面的确引起了雪王的关心，的确，自己一直只说给个名份，但这般的安排及考量，自己的确没有任何想法，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但正当小秦再次转身而去时，雪王开口：「明天就回去的话，起码今天就陪陪吾吧。」

　　小秦背着他，只有慕鸾看出他脸上的痛苦，正想替他找籍口，小秦已经应下了。

　　这时慕鸾也来不及反应，便被李斯截住道：「殿下明天便回城，臣带殿下好好游一游雪国吧。」

　　慕鸾心道：那还不得先快点想想明天怎样鱼目混珠地偷走，改道去西鸠呢？眼下只有卫衡能帮忙，还有，一定不能让李斯通知朝廷。

　　有什麽方法能让自己名正然顺地在东夙再消失数月呢？这个问题，慕鸾也没有时间跟老师好好说明及讨论该怎麽做，如果这个世界有电话和网络就好了。眼前这一个人，就是在他从西鸠回来藉叛国名义抓起的人，你叫慕鸾如何不十二万分提防这个人？

　　他看着李斯拱出的手，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在这人身上，慕鸾皱了皱眉，冷冷回：「吾有事要做，不奉陪。」说完，便急步离开了。

　　慕鸾立刻找到正在照看儿子的卫衡，听到太子的声音，卫风也终于醒了。卫衡把明天便回程之事说了一遍，但卫风听了听觉得不妥，问︰「那父亲你呢？」

　　卫衡和太子都沉默了下来，卫风咳了数声，又把血咳了出来，太子立即把水端过来，卫风却一把捉住太子的手追问︰「殿下，是圣上的旨意？」

　　慕鸾不好说李斯来了，及那些荒谬的理论，把水杯端到卫风嘴边，执意要他先喝下，才说︰「吾跟雪王也建立起了交情，吾也想过了……」

　　慕鸾也是方才想藉口时才想到这点︰「父皇未必把雪国当盟国，但吾就要遵循鸾将军……吾之祖父的想法，和雪国重修关係。」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卫冲，卫冲立即明瞭：「未将真正效命的，必定是太子殿下。」

　　慕鸾一时感激，向卫冲叩首：「有劳将军了。」

　　一旁的卫风一头冒水，只看向父亲：「能由孩儿代劳吗?」

　　卫冲摇摇头，挤出一抹慈父的笑容：「你好好养伤就好了，镇北军要靠你和大哥大姐看着，别出差池。」

　　太子立即接话︰「卫将军说的对，好好休息，明天起程就又辛苦了……」

　　慕鸾停顿下来，看了看仍没有唇色的卫风。

　　「怎麽了？」卫风缓缓靠上前。

　　慕鸾垂下头，握上了卫风的手，这两个人是他目前最可以信任的人，明天要偷走到西鸠的事，应该要和他俩说一声，目的是有什麽状况的话，也有人能接应一下。该隐瞒的只有雪王，以及一些想破坏雪国的人。让卫将军和卫风知道，也能替他和老师知会一二……

　　至于京城……慕鸾又是一阵苦恼，连赫万来了京城，七皇子的势力愈来愈大，自己已经有数月不在京城，接下来又要去西鸠，都不知道京城还会发生什麽事。现在什麽都是靠老师一人撑着，慕鸾内心满是愧疚……若是能为老师、为自己找来更多的靠山……

　　还有谁？他身边还有谁？

　　青风？那个总是无声地关心他的宿卫？

　　长公主？那个和老师关係不错的长公主？

　　还有谁？能和连赫家抗衡的江湖势力？

　　慕鸾突然灵光一闪，是那个轻挑的少年——天玑阁少主？

　　天玑阁到底有多励害，慕鸾还不太了理解，只记得长公主对其却十分认可。

　　想到这，慕鸾就头痛起来了。

　　手被反握，又是一声急切的：「殿下，是有什麽事吗？」

　　慕鸾抬头回视卫风，轻叹了一聱：「吾的确有一事，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是交代，并非商量，所以太子而决定了要做什麽，那麽他只能好好把太子交代的做好。卫风伸手把太子抱入怀，脸搁在太子的发丝上，应了一声。

　　靠上了这个总是成为自己坚固靠牆的胸膛，慕鸾也放松了些许，鼻尖轻轻拂拭在卫风的心口处，然后说：「明天吾不能跟你回东夙，有一事，就是吾必须带小秦去一趟西鸠……」

　　卫风静静地听着太子把事情的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一来是小秦的命，二来是雪国的命运，三来，也是一个小生命。吾如何也得帮。］

　　慕鸾说：「所以，这事吾先跟你们说一声，无论是吾，还是雪国，有需要你们帮吾照应一下，加上，也替吾去跟老师说一声，看看他有什麽部署。因为……」

　　慕鸾又是轻轻皱眉，说：「吾在京城的势力不多，是次措举，是福是祸也不知道，可能有人藉此又对吾安个什麽罪名。」

　　京城的複杂，卫风不是很懂，但他听懂了一点：「放心，我会跟周大史紧密联繫，若有万一，我也一定会保周大史平安。」

　　听了这一句话，慕鸾心底终于有些少谱了，起码，他身边的人，能有个扶应。

　　正要问问卫冲的意见时，慕鸾立即僵住了，他看到一脸震惊的卫冲就僵硬地瞪着他和卫风两人，激动的嘴只在蠕动却半天挤不出一粒音，像是一尊被雷噼到的人像。

　　太子立即一个激灵站起，也和卫将军一样张着嘴，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卫风沉着地对着父亲说：「爹，如你所见，孩儿的命是殿下的了。」

　　憋了半天的卫将军，也只能说出一个字：「哦……哦……」

　　怎麽一回事？卫冲心道：自己儿子什麽时候……呀？太……太子殿下也一点不拒绝？

　　看向自家儿子时，更是一股莫来由的火气：谁家的孩子不挑！竟向太子殿下下手？要男孩子就挑别家的，挑了还好下手打一顿，现在可是太子殿下呀！东宫皇储呀！未来是要后宫三千的人呀！难道要这小子穿着红装嫁入宫吗？

　　卫衡打了个突，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要不，找个机会，裁了这小子吧。妻子在天之灵，应该明白我是为保护鸾家最后一滴血脉已作出的选择，不怪我吧。

　　卫衡总算自己把自己冷静下来，便说：「先说正事。」

　　卫衡把太子拉到桌子边离不孝子最远的椅子让太子坐下，自己则坐在两人视线中间，背着自家儿子，正面和太子谈起来：「这事除了我俩，谁也别说了，未将会找机会和周大史知会一声，除此以外，未将必须跟殿下分析一下，这事虽要要求于西鸠，但是，殿下，也不能把真正的原因道给对方知。因为，西鸠是近五百年才崛起强国，如今东夙圣上已被连赫国……国力不进步，则等于退步，加上，镇东及镇南军，未将不熟悉，但也没什麽好印象……」

　　卫衡沉闷地呼了一口气，其实他在北这些年，虽不暸解京城事，但却把境外的势力摸得明白，这是他的职责。

　　「西鸠的野心，一定不止于东夙。未将是怕……」卫衡说。

　　一阵沉寂，太子终于开口：「卫将军说的是，吾也隐隐约约觉得西鸠是要提防。吾不是在耶撒那城建了炼铁厂吗？其实也是为了防上西鸠的技术超越东夙太过……东夙近这十多年也没有什麽大进步，但西鸠一崛起就发现了铁材。而知识和技术，是可以乘方式的跃进，所以，只要西鸠一掌握到了其基本，则对东夙是一个危机。」

　　卫衡说：「那殿下是次造访西鸠，怕是万般小心，若是西鸠真的有什麽不安之心，定会拿殿下作要胁……殿下……」

　　「要不未将替殿下去吧。」卫风打断道。

　　慕鸾偏一偏头看向卫风，轻轻一笑：「放心，吾和西鸠太子是好兄弟，不会有事的，吾也会掩饰得很好，方便去暗地裏探勘一下罢了。这些都是未雨绸谬之谈罢了。」

　　卫衡别过脸瞥了儿子一眼，又说：「虽说殿下是次措举，未将是不贊成的，毕竟殿下已数月不在京城……可事关苏大人和雪国，也是无可奈何。而就未将而言，雪国便请交由未将处理，一来维持东夙北方安全的是镇北军的职责，二来，这是成为东夙……不，只是殿下你与雪国交好的条件，若日后发生什麽权位之争，苏大人和他的孩子，就是殿下你最大的筹码。」

　　一听到要以小秦作筹码，慕鸾心就扯了一下，但卫衡说的有他的道理，也就先如此打算，日后未必要走到这一步，慕鸾打从心底是想大家开开心心，天下太平罢了。

　　「卫将军，这事按你说的算，但现在李斯仍坐阵于此，卫将军还是什麽也都听从李斯的意思去做……吾不想因为和吾有甚牵连，而令你们受罪。」太子说完，卫风便欲下床直接说什麽，但父亲眼明手快，一脚踢在了床边，不许他下床。

　　「殿下，未将懂的，在外，都是听从圣上的旨令。」卫衡起身拱手道。

　　说完，又是一阵静寂，原本想送走太子先揍一顿不孝子，但太子又未见起身，却是一副尴尬的模样，两人便无声地互相拉扯，但最后……

　　两人还是一同离开了，留下卫风再好好休息一下。

　　卫衡送了太子回房，自己便又回房了，走到一半，突然走廊阴暗处唤来了一个身影：「卫将军，方便借步说话？」

　　卫衡顿步看清来人，微微一愕，又立即拱手道：「李太宰，请。」

　　夜已深，床榻上，雪王正紧紧地从后拥着他心爱的人，轻轻嗅了嗅混合了两人汗水的体香味。

　　小东西比平常沉默，却又比往常热情，总是有意无意地捧着自己的俊脸一阵深情的凝视着自己。

　　但现在，却又把冰冷的背影留给自己。

　　凯尔试图把小秦转过身，问：「累了？」

　　小秦转过来，发丝掉向另一边，拂过眼睫毛，睫毛下的一双精緻的娃娃眼，却是一望无底的忧鬱。凯尔更是紧张：「刚才是有哪裏弄痛你了？」

　　小秦摇摇头，憋了很久很久，他想，如果自己一声不吭地消失九个月，大魔头会怎麽？会疯狂找自己？那样的话，北方岂不是一团糟？自己也安不下心去生下这个孩子。

　　可若果……大魔头转头去找其他人呢？

　　那他所有代价，岂不沦为笑话？

　　那时候，他一个废人，孤苦零丁地，怎麽过下去？

　　突然，腰间传来温暖的力度，伴随大魔头低沉的嗓音：「是不是这裏痛？」

　　小秦一抬眼，便开口：「大魔头，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令小秦立即想冲出去找找这世界有没有令时光倒流的后悔药吃。呀！妈蛋的！你干嘛这样问！你这样问不就是剧透了吗？

　　凯尔一愣，手一紧，直直地盯着小秦，问：「这就是你最近反常的原因？」一个翻身骑在了小秦身上居高临下地问：「你是不是有什麽瞒着我？」

　　哎呀哎呀，我说你干嘛这麽多愁善感，你的终极目标就是瞒着大魔头，顺利把小魔头生下，然后……然后再算！

　　小秦立即疯狂绞盘脑汁地想，终于在大魔头的鼻尖快要踫上自己的时候，小秦轻叹了一口气，在凯尔停下动作后，才缓缓说：「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在想……也是不是，最后一眼看看你了……」

　　雪王身子一僵，他也不愿回想起那一幕，狼型态时的视觉他清楚记得，舐到的是滚烫的血，但嗅到的却是冰冷的体温及几乎没有的气息。

　　小秦说完也来感觉了：「就是，这些天都想，如果我真的睁不开眼睛了……大魔头你……还会不会……」

　　小秦抬手，说出了一句或许的真心话：「想念我……」

　　雪王忍不住了，紧紧把人抱紧怀裏，彼此感受的心跳。

　　「瞎想什麽呢？」凯尔嗅了嗅小秦发丝：「我这辈子不会再你受到一点的伤害，我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然后天天走哪都带着你，半步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那……子嗣的事呢？听闻……」小秦犹豫。

　　凯尔轻笑：「总有办法的，你看我这麽厉害，总有一次能躲过诅咒的。」

　　看着大魔头打起趣，小秦也松下一口气了，大魔头还是什麽也别察觉到最好。

　　「所以，这次你也会选择留在我身边了，对吗？」面对小秦一次又一次地说要回东夙，雪王心底也是十分不好受，见小秦这次说到这的份上，雪王怎地也得顺藤摸瓜，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小秦眨了眨眼，是呀，成了个废人之后，还不如赖着这大魔头包吃包住的好。于是，便在雪王的颈窝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