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鸾归处玉笼开》神悅之

84、谁敢动他！

　　正当撒扎起行，身后突然有人大喊：「撒扎大人，玛姆来了！」

　　撒扎一回头，一睑惊喜：「你怎来了？你不是应该守在爱罗大人身边的吗？」又转担忧：「那爱罗大人呢？」

　　玛姆领着另一队人马前来，靠近撒扎，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在后面了，一个时晨的距离。」

　　玛姆给了一个眼神让撒扎意会，又留意到撒扎的手臂：「怎麽了？」

　　撒扎摇头：「不碍事，一个时晨，加上你，够了。」

　　「去吧，我来殿后。」玛姆说，又压低声音说：「活捉东夙太子。」

　　撒扎一声令下，契丹军再次杀气腾腾地举起了火把，照得王城被扫得乾淨的石板路上一道道人影。王城内的百姓大多被疏散到王者外的郊野，沿路上没看到一点灯光，就连抵达到皇宫前，也只有零丁的灯火在灯塔上闪烁着。

　　契丹军轻易地冲闯破了皇宫石门，石门碎块上原本的冰蓝结界纹，也渐渐熄灭。

　　皇宫内的侍女和大臣们一早躲到了密室，契丹军对上的，就是那批剩下的一千名王城精锐。

　　王城精锐见状，排开成了一个对出的半月形，左手持石盾挡在外，右手举起石斧，谁上前斩谁，开始了一阵撕杀对持。

　　王城精锐封住了往皇宫内部的唯一大道，在有限的空间裏，骑兵没法一涌而上，而少量的骑兵又能被如此防守击倒，而倒下的尸体又成了自己的障碍。在外徘徊观望的撒扎一阵心急，可惜又伤了一隻手臂，没能一马当先，还是先想想对策。

　　过了一回，撒扎下令：「踏着兄弟的尸体，杀！」

　　契丹军踏上了前面的尸体，比防禦着的王城精锐高了一个马身，看似能跃过他们杀上前。王城精锐首领也大喊：「外围保持阵形，后方围杀！」

　　契丹军骑兵一跃入，便立即遭到围攻，契丹其他骑兵见了，加紧上前支援，渐渐地，契丹军的佔了优势，王城一千名精锐，不消半个时辰，也被全数歼灭掉。

　　密室裏的人也同样等待了数个时辰，直到刚才，守在外头的守卫终于忽忽赶到，把门再次紧紧关上，然后一脸死灰地转过来对大家宣佈：「皇宫沦陷了。」

　　话一出，大臣们立即哀恸起来，张天策听了便燥，冷声道：「叫吧叫吧，让外头的都听到这裏有密室吧。」

　　大臣一塞，呜呜地收起了声音，帮他扶着伤口的牵月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别动气。

　　张天策问守卫：「外头多少人？」

　　守卫回答：「约模三四千人马。」

　　张天策听，纳闷地哼了一声，别说本无责任保护这群废老们，他们朱烈现时也未必能保护太子殿下杀出安全之地。

　　「雪王阶下什麽时候回来救救我们？」突然有大臣开口，似是无助中无意地喃喃自语，但还是勾起了大家的注意。

　　「对呀，勒迦情况了？不会输了吧？」

　　「那怎麽办？」

　　大家开始又你一言我一语地慌张起来，甚至有人伏在了地上开始痛哭：「雪国真的没了??呜呜??好不容易盼到了新雪王??」

　　慕鸾看着抱团哭的雪国大臣们，一时也不知所措，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一颗心早已悬在在外不知消息的卫风身上。他就这样挺直腰板静静地站在那裏，无措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小秦则是独自咬着手指来回渡步，不时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向太子，然后又摇了摇头，继续蜜蜂一样团团转。

　　外面的碎裂声愈来愈靠近，大家甚至感受到马踏的震动从头上的石板传来，大臣们立即吓得纷纷捂着嘴巴不敢弹动。

　　「朱烈都靠上。」张天策低声下令。朱烈军轻声拢聚，听着首领压下声音吩咐道：「一会有什麽事，那群人的生死不关我们事，我们只管拼死把太子带到安全地方，到时小秦负责照顾太子，其馀人跟我一起殿后。」

　　朱烈军纷纷点头，这段话没有让室内的雪国大臣甚至太子听到，各人听后默默退回到原本的位置，张天策问守卫：「另一面的门通往哪？」

　　守卫想了想，回答：「后花园。」

　　「哪裏的后花园？」张天策脸上一抽。

　　「阶下的后花园。」守卫答得理所当然。

　　「天才！」张天策不禁冷讽一句。

　　守卫不明所以：「阶下的后花园有什麽问题？」

　　张天策反了一个白眼：「那你们现在还不赶紧往那裏逃？」

　　守卫又想了想说：「后花园唯一出口是东门，现在应该也被契丹包围着了。」

　　张天策便看着守卫笑而不语，守卫过了一会，也才终于回过意来，挠着脑袋低下头去了。

　　前门是连着议事厅，后门是王的后花园，张天策对王宫地图不熟悉，抬头看了看这地下室的空间又不是很大，便问：「议事厅怎麽走到后花园去？」

　　守卫愣了愣，放下手回答：「唔…… 准确来说，只有雪王能从寝宫出去。从议事厅必需绕过祭坛大殿才能到达前花园，前花园再从右侧小门才能到达雪王寝室，寝室才能走到后花园，后花园再直通东门。」

　　「右侧小门是容易被发现的吗？小门能容多少人马？」张天策又问。

　　「有花草遮蔽，也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守卫说。

　　「小秦，你和三儿去监听着，趁着少人的时机杀出去。」张天策说，又对剩下的朱烈军说：「一半掩护，一半护着殿下，我们要往南边逃，发信号让镇北军接迎，最坏情况就是要拼命逃出雪国。」

　　慕鸾一听，虽心裏怔怔不安，但对此等事，他还是不好说甚，都交给张天策安排。

　　「确定外头人数，回来禀报。」张天策向小秦说完，便让小秦去了。

　　小秦领着几个兄弟，从密室后门悄悄出了去。

　　「敌人若要仔细搜，多久会发现这裏？」张天策问守卫最后一个问题。

　　守护也是抬手捏指算了算，认真说：「一个时辰吧？因为这裏要门外三尺以外两边的牆壁上同时按下机关才开，这个设计，很难被人误打误撞发现。」

　　「那你自己一个人怎麽进来的？」张天策好奇。

　　「要很快来回跑，弹指间内按下便可。」守卫回答，还亲自示范了一下，张天策挥了挥手没再理他，心中计算了一下，便等小秦回报。

　　小秦在后门没有出去，只是与兄弟纷纷贴着地下，天花，和门口听了约莫一刻，小秦抬手示意兄弟悄悄退下，回密室汇报。

　　「外面约莫数百人，没马，但似乎在翻腾寝宫。」小秦说。

　　「还有备着狼烟吗？」张天策环视手下，其中一位说：「我有。」

　　「那准备吧。」张天策站起身：「护好殿下。」

　　众大臣见张天策站起身，便也一起朝他挪了挪脚步，张天策皱眉，一副明显没打算带上他们之意。

　　「你们和雪国的守卫待在这。」张天策拿起剑，绑好腰间。

　　雪国大臣们一片愣然：「这……这……」

　　慕鸾见了，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又听张天策说：「你们不是还有守卫吗？跟着我干嘛？」

　　雪国大臣中的梨丘尔最为惊慌，一下子扑到张天策脚前抱着他的大腿哭着说：「大人救命呀，老夫不想死呀。」

　　张天策见这人贼眉贼眼，一脸奸胚相便心生厌恶，一脚把他踢开，说：「怕死当什麽国家大臣？」

　　张天策环视众人冷冷地说：「国家于存亡之际，汝等却只想逃命。一国之相以年迈之身在外为大家争取时间，你们不但没打算来过鱼死网破，还想着靠别人苟且？真枉你们为国臣。」

　　说罢，便带着朱烈和太子准备动身了。

　　慕鸾边走边不忍心地看了看雪国的大臣们，小秦见了，拉了拉他的手：「殿下，别看了。」

　　「不如带上他们吧……」慕鸾还是低声提出了心声。

　　张天策没回头，不知有没有听到，却在准备打开门时回答：「朱烈的命只为东夙太子，不为别人。」

　　慕鸾闭上了嘴，不再说什麽了。

　　门一打开，负责探路三儿的上前在牆壁后静静地观察情况，果真只带契丹步兵在翻腾雪王寝室，却没有搬什麽东西。

　　三儿举手打了个信号，让后面的人跟上。小秦先拉着太子跟贴上，沿着后花园的白铃花草丛后匍匐前行。

　　慕鸾一边努力跟上，一边深呼吸试图缓慢心跳，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听到外来的声音，只有震痛耳膜的心跳声。

　　张天策看着太子到达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后，才带着剩下的开始出发。

　　慕鸾一直捏着大腿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别错过任何三儿的指令。一见三儿的示意继续，便毫示犹豫地立即更上。

　　「查看完了？」有契丹士兵大声问。

　　「唷！」其馀的大声回应着。

　　「那就先到门口守着吧，找几个先復完好，一会迎接爱罗大人入住！」这似乎是领队的下令道。

　　三儿一听便紧张起来了，他们离门口仍有一段距离，张天策也意识到，立即带着后面的人先冲出去截住契丹士兵，小秦和三儿不用提点也立即左右一起挟着太子往门口跑。

　　契丹领队一见，抬手半掩嘴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喊，朱烈的人不犹分秒，立即提剑进攻。北方仍用沉重的石斧，不利一大堆人囤在一起作战。张天策就是看准这点，让朱烈的人分斯涌入契丹人群中，契丹士兵要麽有限度地挥动石斧，要麽就是空手对峰利的铁剑。

　　但张天策没打算死战，见太子顺利逃出宫门，便下令朱烈的人撤退掩护。小秦和三儿拼命地跑，慕鸾只觉双脚空中飘着，心也随着飘到了空中。

　　突然，后面传来了兵马嘶叫的声音，三人的心咔噔一声，头也不回地跑。

　　撒扎一听到那声呼喊，便带着兵马追赶而来，发现有人，便快马追上。一见不同雪国打扮的人，便猜到有可能是东夙太子，命人立即包围上。

　　被包围了的慕鸾几人，停下了脚步，慕鸾也不安地看着契丹的士兵。

　　撒扎眯着双眼打量了一番，说：「想必就是东夙太子了吧？」

　　小秦和三儿立即拔出武器挡在太子前，撒扎哈哈大笑：「两位不用挣扎了，我只要东夙太子一人，放心，我不会对他动粗的。」

　　小秦两人明显不信，契丹的人一靠近，便立即挡杀掉，撒扎大喝一声，直接提着石斧上。虽说只有单手，但对方只有两人，便让人把东夙太子抢走，自己随便找个人对付。同样地，三儿忙着抱着太子左挡右避，而小秦则分心对付撒扎。

　　撒扎挥斧，小秦抛出鞭子，绕住了石斧，纵身一闪到撒扎身后，把他拉动半步，但同时，他也独自陷进了对方的包围。可是那细长柔软的鞭子却如同无影的屏障，无人能靠近。

　　另一边厢，三儿则是为了保护太子，身上中了不少伤口，慕鸾被拉的头晕目眩，但只知道不能放开三儿的手，紧紧握着的手心也湿透了，令慕鸾更加紧张地抓的手指也近乎陷进了三儿的肉裏，怕一不心就会滑掉。

　　过了数招，还是没有人能靠近小秦，而小秦的鞭也不时地攻击撒扎，好把他的注意力从殿下那边拉回来。但撒扎一挥手，契丹士兵也不再顾忌，围上了小秦，小秦奋力挥动手中鞭子，砍杀了围上来的人，却在下一瞬间鞭子被撒扎徒手抓住，撒扎不顾手上伤口，把小秦拉失掉重心，然后再朝小秦腹部狠狠一拳——

　　小秦瞬间脑袋嗡嗡作响，一口鲜血吐在了眼前的地上，意识开始糢糊起来，视线也聚不起焦来。

　　倒在了雪地上的他也无心体会那刺冻的温度，然后，整个人被契丹士兵左右架起……

　　殿下呢？殿下如何了？

　　小秦的脑袋裏只剩下殿下的安危，手指动了动，还好鞭子没脱手，小秦翻身一跃，踢开了抓住他的两名士兵。

　　脑袋一股晕眩，小秦只能大概地向撒扎的方向挥出鞭子，试图勒住对方的脖子，可惜，方向稍微偏差了，于是乎，撒扎及时避过了。

　　小秦落地时，后背立即被契丹士兵狠狠一记，只来得及避开致命部位，但背上仍被划开了一大刀，再次倒地前，小秦拼命睁眼抬头看向太子殿下……

　　张天策也看到了太子的情况有多危峻，想法子赶上前，但是他们被撒扎带来的兵马包围了，无法轻易冲破出去，眼看三儿被砍倒在地，太子被契丹的士兵抓走，张天策抢了敌方一匹马，在手下的掩护下冲出包围。

　　小秦也看到了首领的身影正在向太子的方向追，眼皮也沉下去了……

　　首领，千万要靠得住呀……

　　撒扎上前，一手抓住小秦脑袋，小秦就像一隻弱小的小猫被整个人拎起，即使想睁开眼睛，视线也被撒扎的手挡住了。

　　「还是先天性的太弱了。」撒扎看着如契丹小童一样身形的小秦，啧啧说道：「再见了，能撑住我的一拳，也敬你是一条汉子。」

　　说完，便准备抬膝结束小秦生命，却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狼嚎从身后如海啸般冲击而来。

　　「大人小──」手下都来不及说完，撒扎也来不及回过头，便感受到后脑被一股非人类的力量拍开。

　　撒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看到身边飘散了一道幽蓝之气，是爱罗大人的鬼鹿之力，爱罗大人到附近了？

　　——你竟敢动他？

　　撒扎听到雪狼王的声音，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回来，便见到庞大的雪狼王正愤怒地盯着自己，前掌后是刚才那个东夙人，只见雪狼王低头嗅了嗅地上的东夙人，又用舌头彷佛舐了舐他身上的血迹后，便没有再下一步的话动作了。但是，契丹士兵纷纷退后不敢上前了。

　　雪狼王似是悲愤交集地低哼着，时而继续舔舐着地上的人，可是地上的人却没有回应，雪狼王朝天又是一阵悲呜，身后的雪狼蜂涌而至，伴随契丹士兵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

　　撒扎军看着重现的雪狼军，心头也不免一惊，这时，又看到了一支军队正在闯过来。

　　慕鸾被契丹士兵抓了上马，回头看着场地上奄奄一息的三儿，慕鸾惊呼：「三儿！」

　　三儿满身是血地躺在那裏，慕鸾凭着手无搏鸡之力挣扎着，见到张天策靠近，放声大喊：「先救三儿──」

　　然后便被契丹士兵捂住了口。

　　挣扎间，慕鸾听到了狼啸，看到了混乱中地上的小秦，然后便是悲痛的雪狼王……

　　突然，抓住他的契丹士兵从马上倒下了，马儿似乎受惊乱奔，慕鸾立即抱住了马颈，快速摸到缰绳绕着手掌死死握住。

　　慕鸾抬头一看，是熟悉的军服──是镇北军。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令他难以置信的身影……

　　李斯一身戎装，手持铁剑，挥砍着契丹士兵朝自己奔来。那一刻，慕鸾的心竟在逃与不逃之间犹豫着，但很快，他被另外的契丹士兵拖走了。

　　急乱之中，慕鸾被拖下了马，双手被反扣身后，还几次被推到地上，险些被乱刀乱马误伤。

　　李斯身后的镇北军很快跟上，为李斯开出了路。

　　慕鸾脑眼晕花了一阵子，好似身边宁静了少许，没有再被人当球般踢来拖去后，终于睁开眼，抬头一看……

　　李斯一张脸孔背着月光一片黑暗，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见他下马，慕鸾不禁缩了缩，但很快，自己便被李斯弯下腰打横抱了起来。

　　李斯没说话，所以慕鸾耳边只有战斗的嘶喊声。李斯把他放上马后自己一跃到身后，对场上的卫衡命令道：「敢动太子的，灭了。」

　　慕鸾被抱在李斯怀裏，第一次听到李斯用如此沉隐又冷若冰霜的语气，不禁又打了个颤，立即感受到了腰上的手臂加紧了力道，整个人加贴紧了李斯的心口处。

　　卫衡没多在意两人之间的微妙，只是在意太子的情况：「有劳李太宰尽快带殿下乱开疗伤。」

　　待卫衡说完，李斯便驾起马离开了。

　　事后比慕鸾想得结束的要快很多，正当撒扎被凯尔打得快死的时候，契丹的爱罗出现了，并且主动投降了，以换取撒扎性命。

　　可是，化回人形的凯尔听后，却冷笑了一下，就那样坐在地上，维持着抱着小秦的姿势一动也不动，雪狼军个个踏在契丹士兵的尸体上，在凯尔身后由上而下地看着契丹降军，可爱罗没有害怕的样子，淡然得像是契丹仍和雪国处于对等的状态下。

　　「北方不能再这样失衡下去了。」爱罗说：「请吾王三思。」

　　凯尔幽深地瞥了眼前的女人一眼，只说了一句：「若小东西活不了，你就别想这裏所有人都活得着。」

　　爱罗看了看被雪狼军架着的撒扎满身血肉模糊，已看不清那身上的一道道爪痕。轻叹一息，爱罗从鲜红的衣袖裏伸出了纤纤玉手，指着凯尔怀裏的人说：「我把我的生命分享予他，他现在能撑到接受治疗的了。」

　　凯尔立刻低头看去，只见等了如一年般的一会，怀裏的人才发出了一丝痛苦的呻吟。

　　凯尔想都没想，便立即化回狼型带着小秦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