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兵荒马乱的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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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读报刊时偶然读到这样一句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无论往后朝夕再也不能认真的喜欢一个人了。
我十分感叹，时光匆匆催人老，属于我们的青春韶华早已一去不返。那么各位听众朋友们，那个曾让你刻骨铭心喜欢过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清泉般的声音如流水过，宋知意阖落眼眸，不禁想起了属于自己的那段青春韶华。
喜欢上他，是在自己十七岁那年。
和万千少女一样，她最先爱上的也是那张皮囊。
他们之间应该是有缘的。
因为一场文理分班，意外成为了同桌。
宋知意记得那天是个烈阳高照的日子，梧桐树低垂个脑袋，叶子有些发蔫，蝉鸣鼎沸，风里夹杂着几分燥热。
顾南之斜挎着书包走进来，样子有些不羁。他歪头看了会儿座位表，最后在她身旁的座位落座。
顾南之勾了下唇，轻声说：“以后多指教了，新同桌。”
宋知意竭力遏制住多余的狂喜，风轻云淡地说了声“好”。
顾南之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
相识的第一天，他们没有问彼此叫什么，只简单说了几句话。
尽管如此，宋知意的心底仍无限满足。
这个世界上有77亿人口，204个国家，809个岛屿，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11亿2920万分之一，幸运如我们，能在最好的年华相遇，并成为同桌。
顾南之性格外向，是个善聊的人。他很有趣，时常会讲些笑话让大家开怀。
他喜欢听歌，最爱陈奕迅。
宋知意曾偶然瞥见过他抄写在本子上的《富士山下》。
那是作词人林夕说过的一段话。
“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富士山。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有什么方法可以移动一座富士山，回答是，自己走过去。爱情也如此，逛过就已经足够。”
宋知意心底泛着苦涩，忽然想知道未来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会是什么样子。
十一月下初雪的那天，不少同学去操场上打雪仗玩。
大雪纷纷扬扬，很美。
宋知意畏寒，一个人在楼上透过窗户向下望。
门忽然“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宋知意侧头看了一眼。
那人眉眼弯弯，白皙的脸颊冻得通红，发梢上还带着尚未融化的冰晶。
顾南之见教室还剩了个人，有些诧异，问：“没出去打雪仗吗？”
宋知意说：“怕冷就没下去。”
顾南之从书桌里取出一双手套，递给她。
“有手套就不冷了，一起下去玩吧。正好韩静也在，你俩还能报团取暖，省的她老说我欺负她。”
宋知意犹豫了一瞬，接过那双深蓝色的手套，道了声谢。
顾南之无奈地笑了笑，问道：“知道这半年你跟我说过最多一句的话是什么吗？”
宋知意眨了眨眼。
顾南之又气又好笑道：“谢谢你啊。”
“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又是同桌，犯不上这么客气的。”
宋知意黑长的睫毛上下扑了扑，说了声“好”。
顾南之说：“这样就对了！成天谢来谢去的多没意思。”
下楼到宇达处，顾南之停住了脚步，侧身说道：“宇达底下能暖和些，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上个厕所，一会儿回来找你。”
宋知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顾南之出来，二人一起过去打雪仗。
韩静拉过宋知意的手，泱泱抱屈道：“知意，你都不知道刚才你没下来的时候这损逼怎么欺负我的，灌我一身雪。我感觉我现在往角落一缩，就是一现成的雪人，都不用堆。”
宋知意笑道：“那正好了，纯天然，无污染。”
韩静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知意，你学坏了。你现在对我一点也不好了。”
宋知意笑着，随手捏了个雪团扔过去，韩静忙不迭的躲着，脸上溅了些雪花。
一行人又热闹了起来。
你追我我追你，你打我我打你。
无意中的一瞥，宋知意发现自己当真是在楼上窝的时间太久，孤陋寡闻了。
往日清脆的梧桐上了霜，一望无尽的蔚蓝也逐渐褪了颜色，呈现成灰调的暗蓝色。
一行人追着打着，身上逐渐热出了汗，有的就连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水珠。
顾南之最严重，走到人身边连出气都是沉重深热的。
宋知意除了累以外倒还好，她一贯畏寒，身上鲜少出汗，就算出了也大都是冷汗琳琳。
最后上课铃声响起，几人也都筋疲力尽，爬似的走上楼梯。
顾南之问：“今天开心吗？”
宋知意没有丝毫犹豫，声音爽朗道：“开心。”
顾南之嘴角勾了勾，转身上楼了。
十二月圣诞节前夕寒风格外凛冽，甚至有些刺骨。但这些并没有减灭学生的热情。
互相赠礼，互祝平安，还有趁机表白的……
宋知意坐在顾南之旁边，早早看见了他脚下堆成山的礼物。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人缘好能好到这种地步。不愧是学校公认的校草。
韩静调笑道：“大帅哥，今年没人跟你表白？”
顾南之摆摆手。
“害。”顿了顿又道：“你和陈斯怎么样了？还闹别扭呢？”
韩静叹了口气，说：“顾南之，你越来越八婆了。”
顾南之无奈笑了笑。
“八婆就八婆吧。”
宋知意瞥了眼书桌里尚未送出的平安果和贺卡，心里忐忑着。
理论上他们是同桌，平安夜互赠礼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暗恋着的人总是格外胆怯，踌躇着想要前进，又怕对方察觉到一丝一毫。
时间在焦躁和忐忑中走过。
一节课下课，顾南之出去了，周围只剩下了她和韩静。
宋知意忽然问：“你和陈斯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韩静想了想，说：“我跟他是补课班的前后座，因为离得近没事就唠嗑。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然后就跟他表白，他同意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宋知意惊出了双下巴，问道 ：“这么简单？一点阻碍都没有？”
韩静说：“也有，但是我比较猛，所以那些阻碍也就都不算事儿了。”
“刚认识那会儿，陈斯长得还挺好看的，比现在瘦，也比现在讨喜，当时班上至少一半女生喜欢他，单是我碰见跟他表白的就有七八个。”
宋知意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几天不见抓心挠肝地想。我跟他表白，他还挺吃惊的，但是没犹豫多久也同意了。”
“再然后我们在一起了，班上的女生知道后气得脸发青，都说我配不上陈斯。但是配不配得上的我说了才算，别人说的我通通不听。”
宋知意嘴角向上咧了咧，扯了个笑，说：“你比许多人勇敢。”
韩静爽直道：“我也这么觉得。”
天逐渐黑了，临放学只剩下了一个小时。
“顾南之。”宋知意轻声叫道。
那人扭头看她，“怎么了？”
宋知意觉得自己声音都在发颤。
“圣诞快乐，这个给你。”说着取出了礼盒递给了他。
顾南之接过，笑着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啊？”
“捉迷藏怎么样？”顾南之又问。
宋知意怔了怔。
顾南之说：“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猜猜它在哪儿？”
宋知意有些不自然地翻找，然而只在侧头地一瞬间她扫见了暖气片底下的淡紫色礼盒。
“圣诞快乐。”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萦绕。
宋知意小心翼翼地拾起，心提到了嗓子眼处。
“什么时候放的？”她问。
顾南之修长的手指在唇鼻间竖了个一。
“秘密。”他说。
宋知意鼻子有些发酸，咧着嘴笑了下。
傍晚时分下了雪，风很大，余下的残叶沙沙作响。
宋知意手捧礼盒，迎着风雪回家，却并不觉得冷。
她慢条斯理地拆下礼带，拿出里面的东西——放着圣诞歌的贺卡、一盒白巧克力和淡紫色包装的平安果。
轻轻翻开贺卡，里面的字迹骨气劲峭。
那人写道：“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两行清泪从眼眶滑落，宋知意心底说不上来的滋味。
或许是心酸，亦或许是感动。
喜欢上他，宋知意曾怀疑过对错——她向来是个理智的人，知道十七岁这个年纪并不是遇见喜欢的人的最好时机。
这个年纪的他们懵懵懂懂，带着无知且无畏的稚嫩。他们无法为喜欢的人做些什么，更无法承诺一个有保障的未来。
况且她对他最初的喜欢太过廉价庸俗。
仅是拐角处的一瞥——那时他正和朋友谈笑风生，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仿佛携光而来。
那时宋知意刚看完《肖申克的救赎》不久，很自然地想起书里的一句话：阳光落肩头，仿佛自由身。
自那以后，宋知意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当时的场景。时间久了便愈发贪婪，她想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拐角处的一瞥，那么浅薄的喜欢，原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的，却不想弥足深陷，无法自拔。
她其实并不喜欢“羁绊”这两个字，单是念着就太过缠绵。可却因为喜欢深陷其中，终日患得患失、惶惶不安。
可直到这一刻，她看到那人亲笔写下的祝福，觉得一切都值得，所有的怀疑都散在了风里。
她忽然释怀了。
暗恋嘛，原本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又何须祈求那么多？
常如老人言：人之所以不幸福，不是因为得到的太少，而是想要的太多。
人心难平，欲壑难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兵荒马乱的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