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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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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出门啦,你上班路上小心!”
于岫扒拉门框朝于璇喊了这么一句就急匆匆的奔出家门,动作非常的流落,丝毫不受大清早起床的影响。
确实,往常的话没有个十点于岫连睡醒都困难,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于岫一连定了三个闹钟,纯粹把自己滴滴醒的。六点半的时候闹铃就此起彼伏了。不过讲真苹果闹铃一响就像叫魂,简直是条件反射性的“啪”的给关闭了,特别惹人讨厌。
现在还是初春,对暖意的感知尚还不强烈,尤其是早晨,似乎更冷一点。总想着真正的春天早点到来,这样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去看樱花了。与其说是想看樱花,不如说成是想看羽生结弦。
思绪跑到这,于岫那张遮掩在口罩下的面庞忽而就生动了,迎着晨光仰面行走在街道的车水马龙,眉宇很自然的随自己上扬的心绪挑了挑。
真是的,现在做什么都能偶尔联想到那家伙。于岫默默腹诽,对自己的状态表示好笑。
不论哪个季节,总感觉吃早茶真的是一件特别让人内心满足的事情,是能让人整个心脏都塞的满满当当的那种满足感,或者说是幸福感也对。
上大学那几年于岫确实也准时准点的吃早饭,但终归早茶的氛围感还是在熙攘的早餐摊更强烈点,所以就一直想着要跑出来逛早餐摊子,结果真有时间了反而懒得起不来。
不过今天就刚刚好。和陆井商量好了多点时间一起闲晃,索性两人就起个早出来乐乐呵呵吃早茶,惬意的很。
在和合谷门口插兜站了没一会儿,陆井就猛虎出山般朝着于岫扑过来了,十分霸气外露的揽着她的肩膀往店里走,贼像个大姐头子。被揽住的于岫只顾一个劲的哈哈笑,更像被她罩的小妹了。
他们俩吧,没头脑,很开心。这几个字就是于岫和陆井相处的真实写照。
能让你觉得相处下来很轻松很自然的朋友那就是真的值得。所以两个人都格外珍惜,也很愿意替对方着想。
“于岫我要吃你的油条,掰扯半拉给我呗,”不用担心被拒绝也不用担心被嫌弃,陆井几乎是刚开口就已经自己很自然的去动手撕油条了,因为她知道她的于岫一定会给。
于岫也依她拿,还把油条顺带往她那递了递,自己也毫不客气的拿走陆井一个酱肉包子一口咬了下去,“明天我们去吃生煎和豆花吧?我现在巴不得炫完所有式儿的早茶。都被憋的,憋出毛病来了。”
“完全可行,没得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举起豆浆碰了一碰,很有“好兄弟都在酒里了”的架势。
“你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准备去入职?”于岫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抬眼问陆井。
她记得早在北京冬奥会培训之前陆井就跟她说过想保留好应届生这个身份,哪怕累点边工作边考研也愿意,时至今日于岫还记得这些话,就是不知道陆井是否没改变想法。
“不错啊我那么久前说的话你还能记得。”对方心满意足的抽过一张纸巾擦擦嘴,“我的话要做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先去企业混法务呗,然后等等检察院法院的机会,要是法务也不赖我干脆就待那也可以。那你呢?你怎么办?”
大家都很坦荡的交了底,望着陆井迎过来的真实关切的眼神于岫也不再畏惧,一五一十的讲述完念日研的想法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是如何想的,甚至可能会放弃些什么。
“看来羽生结弦彻底改变我们于岫的人生轨迹喽?”陆井带了丝揶揄,眸中却透着心知肚明的精光。
她也是诚然轰轰烈烈爱着花样滑冰的人,心里也有切切实实清晰的喜欢的人的名字,因为爱和私心,她也拼尽过所有气力考进了北京,想要努力在北京生根发芽,尽管这难得可以。这样的陆井又怎么可能不理解于岫。
喜欢的人在哪,哪就是你的方向。
当她说她要考东北大学的时候陆井只是微微笑了笑,因为她知道终有一天她会去仙台的,只不过现在早早就确立了而已。
羽生结弦和金博洋对于于岫和陆井的意义就在于让他们重新有了第二次机会,给了他们选择一条注定不会一帆风顺的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道路的机会。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自己够强,下步棋想怎么走都行,不够强的话那就想办法变强。
一天渐消,临近夜幕。陆井于岫在外边疯了许久,现在疯的有点没劲了。甚至还冲动消费在EDEA买了双四星冰刀鞋,事后就高高兴兴跑去冰场溜了会儿。然后晚上回家走在大街上两人特别苦脸的抱着冰刀鞋十分怀念两手空空的感觉。
陆井靠着于岫、于岫挨着陆井,艰难的互相支撑行走。
“你要不要把你的存货跟大家一块分享分享啊?我看大家都很想他的样子,黑洞期真的巨巨巨难熬的。”陆井是好心没错,她也是真没力气了,说话也提不上劲,听着有种快气绝的感觉。
于岫没忍住哈哈哈的笑着拖着残躯佯装逃跑,果不其然回头看时陆井也卯力上赶,一边还说着“于岫你站住”。
最后两人一齐瘫在了长椅上,仰面大喘气,口罩蒙在脸上一起一伏。
“好啦我知道啦,我回头就整理一下,把能公布的都给大家看。”
“成交!”
空中一声清脆的击鸣,手掌又双双落下。
日本时间凌晨一点,仙台滑冰场。
停冰半月左右,虽然按理应该再多休息休息最好,但对一个花滑运动员来说久久不上冰的日子仿佛就在聆听自己的死期,内心的焦灼即使被很好的隐藏和克制也还是会席卷而来,在某个瞬间沉重的喘不上气。
羽生有点受够了这种心绪作祟。
上次跟姐姐聊天的时候说想要去滑冰就已经是克制了很多天之后依然无法忘怀的了。
走过长长一道,熟稔的坐在了空置的椅子上,拉开背包往外拿出冰刀鞋,把毛巾和饮料放到场边的围台上回头开始低头换鞋。
还是快速的系鞋带手法,动作快的让人都有点看不清,这个习惯跟随了他很多年,如影随形在各个赛事。有时候羽生也会不着边际的偶尔感慨,要是哪次让他非得慢慢系自己会不会都系不好了。
羽生没有立即坐直身体,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弧度弯着腰,一面小心翼翼碰了碰右脚踝,一面透过碎发的缝隙看了看冰面。
聚光灯打在冰上,光亮如白昼,显得虚幻飘渺,就好像很难抓得住。
他好怕自己抓不住。
羽生收回了目光,随手整理了一下碎发,重新收拾好心境迈向冰面。
曾做过百遍千遍的事情在如今这个时刻又被赋予了不一样的色彩和情感,这一次他俯身触摸冰面很久,如同再会故友,想念、倾诉、缄默。
他从来没有甘心,也没有做到真正的释怀,北京冬奥会还是无法令他忘却分毫,这种不甘心在踏进冰场的那一刻被十足的点燃了。
渐渐熟悉稳固滑行与跳跃后他一遍一遍播放《引子与回旋随想曲》,一遍一遍发泄似的去完成构成,卖力且疯狂的在意那个跳空的跳跃,强忍着一遍一遍,直到累到滑不动瘫坐在冰面上。
羽生结弦哭了。头磕在冰面久久不愿抬起,泪水就这么相融进冰里。
众人以为的他温和、光芒万丈,好像碰到什么事都还是会理智的不得了的存在。可事实他就是个遇到受不了的事情就躲起来一个人发疯发狠、是个破烂情绪多的无法言喻的家伙。
你看到他要强,但他也会要强的近乎偏执。他远比别人知道的更加在乎这一切。
在诸多无人看到的地方,他做着真正的自己,宣泄自己真正的情绪。甚至冷静后也会害怕这样的自己,然后自己和自己对话,梳理、深剖自己的内心。
他已经很少这么宣泄脾气了。这一次的失败抹去了他的许多自信,使得他又变回了多年前因媒体而痛苦般的模样。
并且永远、永远,都只有他自己。
他并不孔武的身躯里一面裂痕生长,一面又努力在深渊里生长出光亮。
不休不止,泾渭分明。
羽生爬了起来擦了擦眼泪鼻涕,靠在围栏处休息了会儿,又继续重回到冰面正中央,举手投足已不再有刚才的疯狂,而是冷静下来的平和的那一面。
隐隐约约透露着易碎感。
悲伤会让人想丢盔卸甲逃避一切,责任和担当却会让真正的勇士留下来。
哪怕这个勇士是个哭包勇士,他也拥有着别人所远不企及的坚强,哭完后红着眼来续写更好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