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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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于岫躺在床上抬眼凝望着天花板，借着这个方向发散思绪，心里还在默默惦念担忧着另一个人。
要是说于岫和羽生结弦有什么共性，可能爱想些有的没的也能够算是吧。这一晚上于岫就是因为脑袋里装着乱糟糟的心事而失眠了。明明很困想睡觉，却一直有个声音还在脑海碎嘴，太过朦胧的萦绕，听不清自己的脑子到底在讲什么在挣扎什么。
这是于岫失眠时常有的前兆。心下暗叫不好，于是果不其然的没有睡着。
她其实是有点害怕了。
再回日本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可一边一往无前前进时也要照顾身后停留原地的妈妈的意愿才是。于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她骨子里有一种不知死活的狠，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不是得不到肯定和支持就知道收手的人。深陷囹圄、与众人逆行，还坦坦荡荡走到无路可走。
但是这样的于岫还是忍不住去在乎妈妈的想法。这不是她听话，于岫从不听话，她自己非要去当北奥志愿者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睫羽微颤，心里隐隐有些难受。记忆又重回到了另一边的土地，无声生长，几乎扎根。
一瞬之间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明艳艳的女人，她轻轻抱着自己，那张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近在眼前，眉眼舒展。那是她最漂亮的几年，也是她最自信的时候。
于璇，于岫妈妈的名字。于璇是个特别乐观的人，原本还开玩笑说以为结婚后有了小孩会变成糟糕的黄脸婆，但事实于岫不哭不闹，是个异常省心的乖乖。后来于璇被气到份了就总说小时候就是太听话了长大了才这么折腾人的气话。
于璇的工作很准时准点下班，一下班她就着急奔回家看自己的小乖乖，陪她玩陪她说话识字。完全沉浸在照顾女儿的生活，乐此不疲。
直到于璇的外交工作迎来了必然会面临的驻外任务。命运的齿轮就就此拨动了。
最开始和丈夫商量要不一家都去日本算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就不互相惦念了。可是她的丈夫思考再三还是很直接的拒绝了随迁。于璇也没多问，一如平常，只是叮嘱他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那个时候于岫还是三四岁，于璇并不放心把她留给一个平日里都不怎么着家的粗心汉照料，非常果断的把她也带去了日本。
东京的消费水平是真的让于璇有点吃力，她自己带着女儿住在使馆安排的住宅，拿着固定的不是很高的薪金，不大手大脚的话还是够他们俩好好生活的。
前几年的寒暑假，他还能因为名为“想念”的东西热热烈烈的飞来日本，还知道问小于岫想不想爸爸，抱起她让她骑到自己的脖子上，高兴的说举高高喽。那时候他的嘴脸特别真诚，真诚到于璇和于岫都深信不疑。
直到第五年，小于岫嚷嚷着去接爸爸，却只接回来一个满身疲惫的男人。他好像累了，眼里看她没有一点欣喜。像是从风霜中只身走出来的一个人。
第六年年头心里便默默感觉不好，结果这一年他一次也没有来。
第七年匆匆吃了个年夜饭那男人就告别了。
然后，后面于岫就没有爸爸了。
他们离婚了。协议离婚。
黑夜里于璇望了很久很久的月亮，直到与于岫那双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相撞，于璇才忽觉委屈失神的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那天开始，妈妈就不那么漂亮了，有一点郁质，有一点不怎么爱笑了。她变得忽然陌生起来，又把所有的爱都交给了于岫，以更加忘我的方式去活着。
于岫至此只知道唯一要保护的人就是妈妈了。
也算那男人良心愧疚，承诺把房产划给于璇，不过于璇是不会愿意再住在和他有关联的地方的。
回国后于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房子给卖了，转而搬去了新购置的复式楼房，不大不小，正好娘俩够住。剩下的一笔钱就留在银行里攒着利息留着以后再说。
回来后的日子过的真的很平静。
尽管于岫长大了为了自己的想法跟于璇闹过脾气吵过架可于璇每一次都是默默的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一声不响的消化完心情不说一句话放手让于岫自己去做。于璇一直都没有真正阻挠于岫什么。
所以她想去日本留学，对于璇来讲或许就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她的世界其实就只剩下于岫。
而于岫最害怕的就是伤害爱的人。她可以为了爱放弃掉自己和自己凡是拥有的一切，舍得自己吃苦吃痛，唯独舍不得放在心上的人落泪。
她是一个甘愿承下千万负重去爱别人的人。
“于岫，你真的想好了吗？”她自己问自己。
日本仙台。
羽生被父母以及医生下达了务必好好养伤的指令，每天积极和爸爸出门去诊疗，回家后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声无响。只有饭点或者要出门家人才能看见羽生结弦的影子，现在的他成了个十足的宅男，这些天都这么一成不变的过来了。
本来多少郁郁寡欢的心境逐渐因为上回爷爷的话语开始变得尽可能的平和，开始试着转移注意力去做什么，有时候甚至狠下心连花样滑冰都不去想，他现在最需要做的真的就只有好好休养而已。
在这段显得枯燥乏味的日子里，他倒也没有真的让自己闲着，托人送来的一大堆来自中国的信件他都有好好去看，把看过的和看不懂的还有没看的信件都归了类，看着看着会笑也会哇的一声突然眼眶酸酸的。
他喜欢一张张慢慢看，每领悟其中的意义会忍不住对着明信片自言自语，然后念叨完想说的最后往往永远会是一句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如有神谕一样郑重放下。
于信件中，他已经体会到太多太多未曾知晓的大家对他的期待。
有很多人使尽全身力量呼喊，只为告诉他羽生结弦是值得的，他不因那些成绩而值得，只因他是羽生结弦而值得。还有一些人并不是他的冰迷，却也想告诉他要继续加油要照顾好自己，并卯足劲告诉他他的花滑超级厉害。
要幸福，要平安，要自己万事胜意。他们都不为他们去祈愿，只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叫做羽生结弦的普通人。
世界上仍有那么多的人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
这就是幸福。
至于大家所希望的平安，就由身为羽生结弦的自己好好为大家做到。
“不好好休息真的很说不过去了。”
“不过这个语法真的没问题吗？”羽生结弦忍不住挑眉盯着信件上错误的日语语法憋笑。
空气中沉默的因子弥散了很久，双方都没再说一句话，在沉默中沉默，彼此心照不宣的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
总会有人期望一个奇迹的到来，于岫此刻就在期望着。要她说的话，她是真的很希望可以离自己信仰一样存在的人近点再近点，可她也做好了陪伴所爱的准备，这两者之间的取舍于岫都可以坦然去接受。
不论何种结果，于岫都不会感到痛苦。对经历这波折几年的她来说，总有一方是更重要的，即使放在羽生结弦面前也不可以淡漠。这一方的底线永远会是于璇。
真诚的将心意全盘托出，第一次万般正经的和于璇交谈，于岫给足了内心深处的坚定和信任，坦坦荡荡地给于璇看，期盼她的首肯。
但于璇只是在那头沉默着，这份沉默扎的于岫心脏开始渗血，逐渐有点分崩离析，动摇着她去日本留学的信念。
她是狠不下心的人，于岫太了解自己了，她根本舍不得的。
她静静听着自己必然脱口说出的那句“妈，算了，我不去了”的说辞，舒展开了紧拧的眉宇，换上了软态度的微笑。
去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最重要。于岫真心这样想。
“怎么又不去了？”
于岫心下一惊，刚刚表露的笑意全都被于璇有些责备的语气吓走了，她听不明白那句话里到底是怎样的含义，大脑的反应就只让她来得及愣在原地。
于璇见她如此便收敛了几分负面的情绪，语重心长的，好好的想与她长谈一番。她把内心如何想的悉数交付给于岫，不再话说一半或有所遮掩。
她说，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你在哪都该自由。
说这世间我们害怕的只该是死别，不要害怕生离，等到有驻日工作通知时一切都会很方便，哪里都会为她敞开，你出去上大学不也如是过来了，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说你不去日本学那么久日语真白瞎，不要浪费这个技能。
最后她说，“爱不应该成为你的负累。”
你爱我不应该成为你的负累。如果你爱我是如此痛苦，那我宁可你少爱我或者不爱我。
于璇只要于岫自由。仅此而已。
“想去就去就是了，纠结什么纠结，晚上不好好睡觉尽瞎纠结，纠结一宿纠结出个屁出来。”于璇使劲瞪了于岫一眼，恨不得一记眼刀能刀死这个不爱惜自己的狗东西，又被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温柔遣倦的眸光沉溺，也跟着于岫无声的笑了起来。
光碾入尘，惟有他们二人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