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是星河》肘社长

9、第 9 章 我真的好喜

　　电梯门上的数字跳逐渐降到一。
　　随即厚重的电梯门拉开，姜榷看到了李栢满，眼神不自觉地滞了一下。
　　她穿着黑色的针织连衣短裙和黑色的过膝长靴，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拿包，戴了一顶纯黑色的贝雷帽，顺直的黑色长发沿着她笔直的背脊自然地披散。李栢满脸上几乎没化什么妆，只涂了暗红色的口红，从头到尾的暗冷色调显得她皮肤十分白皙，精致的五官更加耀眼。
　　这是姜榷开学以来第一次看到李栢满不穿校服的样子，相比于平时温软的的气场，更觉得疏离冷艳，一下子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如果在认识她前在路上遇到这样打扮的她，估计自己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李栢满和姜榷对上了眼神，她走出电梯门，伴随着一阵好闻的木制香味。
　　“抱歉，那么迟还叫你陪我吃饭。”
　　“没关系，我也正打算吃夜宵。”
　　“走吧。”李栢满对他笑了一下，一下子把他带回了熟悉的平日里同桌的样子，“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姜榷随着李栢满来到一家藏在一家大商场后街角的的居酒屋门口，李栢满很熟悉地拉开门走进去，姜榷跟在她身后，看到了一个开放式料理台，周围四五个小桌，此时只有一对老年夫妻在安静地用餐。
　　他们走到料理台边的吧台，刚好正在制作料理的料理师转身，是一个细长小眼睛的五十岁上下的胖乎乎的大叔，穿着日式的料理制服，就好像是从日剧里走出来那般打扮。
　　大叔看到李栢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喜地睁大了小眼睛：“你来了？”
　　李栢满笑着拉开吧台边的椅子坐下，“好久没来了。”
　　大叔注意到了姜榷，对他和善地笑了一下，又看向李栢满，“第一次看你带朋友来。”
　　李栢满笑了笑没回答，转头对姜榷说，“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太能吃辣，其他都可以。”
　　李栢满点点头，继续问他。
　　“你喝酒吗？”
　　姜榷挑了一下眉。
　　“可以。”
　　李栢满回头对大叔。
　　“就是这样，您来决定吧。”
　　大叔给两人递上了刚倒好的大麦茶，“那我就准备平时你平时常吃的啦。”
　　李栢满双手接过暖暖的大麦茶，小小地抿上了一口。
　　“这家店你常来吗？”姜榷问她。
　　“过去常来。”李栢满放下杯子，看着杯中浓郁的茶水，“我蛮喜欢日料的。”
　　姜榷想起了之前李栢满点的寿司。
　　“上次的寿司很好吃，是哪家店的啊？”姜榷说着余光看到了大叔在挑清酒的背影，反应过来，“啊，在日料店说别家的日料是不是不大好。”
　　“哈哈没关系，”李栢满笑了出来，“上次的日料也是这家的。不过他家平时不送外卖，我算是……VIP特例？”
　　“那么厉害？”姜榷看着李栢满的笑里露出的一丝丝小得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他托着下巴笑着看她，“我也想成为VIP，要怎么做？”
　　“我只是来得多而已。初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差不多一周来五六次吧，基本算是每天都来了。”
　　李栢满正说着清酒上来了。
　　“不过酒是不久前才开始的。”她端起小小的酒壶，给姜榷斟了一小杯酒，再给自己斟了一杯，“我的第一杯酒就是在这里喝的。”
　　姜榷接过酒杯，晶莹的清酒在柔软的灯光下像一块软玉。
　　“为什么开始喝酒？”
　　李栢满也拿起了酒杯，将清酒靠近自己的唇边，稍微想了一会儿。
　　“有趣。好像是因为有趣才开始喝酒的。”
　　她又把酒杯放下。
　　“你呢，你最开始喝酒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陪爸妈应酬的时候开始喝的吧。那时候觉得难喝死了，后来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喝酒，感觉又不一样了。”
　　“是吗？”李栢满低头着晃动了一下酒杯，“真好。”

　　大叔料理的速度很快，刺生，寿司，烧鸟，天妇罗，乌冬等等很快都上上来了，每份量不多，不会给人负担感，摆放得又很精致，一看就是有深厚的内功。
　　清酒很甘甜，这是他第一次喝清酒，他刚开始看是透明的，以为味道会像中国白酒差不多，但一喝完全没有他印象中白酒那种刺激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喝着很舒服。
　　姜榷虽然是吃过晚餐出来的，但还是食欲大开吃了很多，平时他其实是对食物不大讲究的类型，吃日料的次数也不多，但这顿夜宵真的让他感动到了。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常常来这里了。”姜榷看着将生鱼片沾上芥末的李栢满，“没有什么能快速成为VIP的方法吗。”
　　李栢满被他的感叹逗笑了。
　　大叔麻利地清理好了料理台，对李栢满说，“我去后门那里抽根烟，你帮我看一会儿店，有什么事叫我一声。”
　　李栢满点点头，大叔就晃着身子掀开帘子去后门了。
　　“话说，这大叔是何方神圣？实在太厉害了吧。”
　　“我是来了好久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是杭州一个大家族的后人，因为喜欢日料，特地去日本研习料理了，之后便在日本成家立业，前几年才回家乡开了这家店。”
　　“原来如此，太酷了吧。”
　　李栢满倒酒的动作不明显地停顿了一秒，接着满上了自己空了的酒杯，“是呀。”
　　桌上的酒盏已经空了三盏，他们刚进来时看到的那对老夫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此时整个小小的居酒屋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屋子浑浊的灯光，涂着深红色口红的李栢满就在离他三十厘米距离的面前。
　　姜榷眼睛有一点迷离起来，是因为太久没有喝酒的缘故吗。
　　“我要是能成为大叔那样的人就好了。”他支起头看杯盏里的半杯酒，“我也想摆脱家庭的束缚，一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
　　李栢满没有回答他，只是喃喃自语一般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一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对。”姜榷振奋了一般一下子坐起来，面向着李栢满，李栢满也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上个暑假去了哪里吗？”
　　“就是之前你说出国的那次？”
　　“没错。”姜榷洋溢了一个大大的笑，“我去非洲拍埃塞俄比亚高原了。”
　　李栢满微睁大了眼，也将身子转过来，听他继续说话。
　　“我想做的事就是做纪录片的导演，环游全世界，再记录下星河海洋，还有所有，所有这个世界的奇景与生灵。”姜榷的眼里扫去了酒精的浑浊，闪着奕奕的光亮，“这个世界真的太有意思，太美了。我真的好喜欢。”
　　“但是，终究是不能实现的吧。”少年的眼睛又暗了下去，“家里早就给我规划好了人生，特别是我爸，他是绝不会答应的。连这次去一个月的非洲，都是我在美国的姐姐帮我瞒着爸妈，说我在美国参加夏利营才偷偷去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估计都要气炸了。”
　　居酒屋里寂静了好一会儿，姜榷的头又开始晕了起来。
　　这时，他看到一只白净的手拿起酒盏，将他的半杯清酒满上。
　　“要是能实现就好了。”
　　姜榷抬头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口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只剩下了一种专属于她的透明颜色。
　　她托着脸颊转过头，正在用淡淡笑容安抚着他。
　　“你想做的事好美，要是能实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