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安 “恋爱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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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木曜日。
仍有些纤瘦的身影披着星光回到宿舍，此刻已是清晨的四点，蓝天已经泛起了清光，月色却尚未溶尽。
房间在走廊尽头，他已经能将脚步声压得十分完美，没有吵醒任何人。只在经过一扇房门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在唯有微光透过窗棂的漆黑中，乙骨静默无声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精疲力尽地躺在松软的床上，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一趟任务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有些头疼地捂着脸，乙骨为自己冲动的行为感到无语。
随着实力的逐步提升，他和幸奈的任务也不再完全重合，单人工作渐渐恢复。五条悟昨天找他们自然也不完全只是来炫个领域，还提及了下个月就解除搭档的事情。
看着老师和幸奈打哑迷似的表情，顾不上失落，心中涌起更多的是一种不安感。或许也因此，他才冲动地决定把14号的单人任务提到13号晚上去做。
因为是临时的变动，乙骨忧太并不想麻烦到他人，连负责任务的小林小姐都没喊，领了个临时记录仪代替辅助监督，来回的路程则全靠坐车和跑步，因此拖到现在才回来。
很困，却不太想睡。
少年将手举到空中，指根穿过环扣，银色金属闪过戒指般的光辉，毛绒绒的挂件随着他的手轻晃着。
[明天见。]
就是因为这三个字，才折腾了一晚上。
愚蠢。
乙骨忍不住自嘲。
只是为了履行这么一个承诺，便通宵一个晚上把任务全部清掉……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没用，乙骨忧太不得不承认这个做法超出了把幸奈当朋友的范畴。
……但是，真的好吗？
放在床头的，是三岛由纪夫的书，《沉潜的瀑布》。这是他随手拿的一本书，并不是三岛非常出名的作品。
书签在好多天前便停留在了第171页。
【“她和我分别时，还回头朝我笑了一下，我觉得她像是在哭。我那时才直觉到她是爱我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有勇气向她表白 ……”
“既然知道她那么喜欢你，就可以安心了吧。”】
乙骨半阖着眼睛，神色在黑暗中有些难以捉摸。
【“恋爱是不可能安心的。可以说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享受不安。”
佐藤举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爱的证据，就像洒在院子里的植物上或照在亮晶晶的空啤酒瓶子上的阳光一类的东西。
这种东西使人兴奋，甚至构成生命中闪光的一瞬，而他却想要使之与世上固定不变的事物相并列。】
乙骨忧太并非圣人。他在朦胧中察觉到了自己的感情，既享受着幸奈的这份喜欢，又愧疚不安，更是渴望能将这份感情变成永恒不变的事物。
然而，把特级过怨咒灵和百鬼夜行当作自己的过错的他，直到现在仍然着事件重演，恐惧着自己的渴望，恐惧着那份过于强大的源于己身的束缚。
[但是，如果是她，]
看着手中的绒鸟，乙骨又忍不住心想。
[是她的话，一定会说——“担心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干嘛？我相信你，更相信选择相信你的我自己。”]
几乎可以想象得出那明丽且自信的神采，忧太微微笑了起来，蓝色的瞳仁在黑暗中粼粼生辉，浮漾着清澈的流光。
他反手将挂件握在手中，像在拢住想要飞走的文鸟一般。
*
御八风幸奈今天难得起得比乙骨早。她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刘海也用卷发棒夹过，趁微波炉加热早饭期间回房间熨好某人的外套，很有心计地放进对方当初还手帕时装的袋子里。
一系列流程结束，连早饭都吃完了，乙骨才湿着头发堪堪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御八风适时把袋子递给了他，乙骨看见里面的东西一怔，这才想起来外套的事，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御八风背着手歪头，奇怪地凑近看着乙骨眼下的黑眼圈。极近的距离下，少年甚至能数清她细密的睫毛。
“你昨晚一夜没休息？”她随口调戏道，“该不会想着要见我，所以睡不着吧？”
只睡了两个小时困得要死的乙骨瞬间清醒了，他抓着毛巾揉头发的手一抖，好半响才恢复原本的动作，继续擦头发。
“没事。”他含糊地说着，耳根通红，甚至蔓延到了脖颈。因为皮肤白皙，因此分外显眼。
御八风幸奈转过身慢慢喝着牛奶等他，看着乙骨把袋子放回房间，出来后随手拿了个三明治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没有否认。
诶？
什么意思啊？？？
现在轮到她瞳孔地震了。
无言的沉默下，乙骨迅速解决了早饭，抓起包和御八风一起出门。他的视线在跳动着的红色发带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强作镇定地目视前方。御八风则因为思绪还在混乱中，什么都顾不得留意，机械式地凭着□□记忆走去教室。
虽然还早，但高专内已经有咒术师来去匆匆了。哪怕是全员疯批一心祓除咒灵的咒术界，在情人节这一天也染上了躁动的气息，大家基本上都想着早点完成工作。
来来往往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显然都好好打扮过，一眼就看得出来下班后定然有约。连一年级的理论课老师大竹先生也不例外，鸡窝头被打理成精致的造型，衬衫也好好地掖在裤子里，帅气指数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个Level。
临近下课的时候，更是心思都飘了出去，不停地看着表。哪怕被胆大包天的学生们调侃，他也乐呵呵的毫不在意，摸了摸鼻尖：“年轻人也要好好享受青春哪！你们可要感谢我，特地让人给大家空出今天，没有安排任务呢。”
“……这就是前几天任务量暴增的原因吗？真是谢谢了啊。”恍然大悟的一年级咬牙切齿地微笑着。
大竹哈哈大笑了几声，摆了摆手。
“不用谢不用谢，要不是你们班主任提醒，我都忘了这回事呢。”
——五条悟，果然又是你。
“说起来，大竹先生，你知道五条老师今天去哪了吗？”御八风幸奈举手提问。
最近按理来说没什么大事需要特级咒术师出面，但下午的实战课却被五条悟在群里发消息临时取消了，因此才换成了大竹先生的理论课。而且，发消息问五条悟去干嘛他也不回，无聊的学生们因此开了个赌局。
赌局由御八风幸奈这个被大家一致禁止参加此类游戏的欧皇当主办人。
一心观察人类恋爱的熊猫坚持认为悟在和美女约会，狗卷推断五条悟只是想偷懒翘课，真希则怀疑他死了（“因为这样赔率最高，绝对不是希望他去死的意思。”）。
至于尊敬师长、纯良老实的乙骨忧太觉得五条老师只是临时有任务，甚至为此压了一把大的，试图力挺老师。
熊猫忍不住吐槽：“说是这么说，其实最维护悟的做法是不参加赌局才对吧？忧太你不仅加入了我们，甚至赌的最多。”
乙骨只是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鹿一样的下垂眼纯真剔透，满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听到学生的问话，大竹笑眯眯地开口：“哦，我早上刚好碰到他，今天打扮得特别帅气哦。”
眼见着决定胜负的答案终于要露出水面，熊猫觉得胜券在握瞪大了眼睛，无所事事的真希也提起了精神，总算把注意力投了过来，满脸期待地想要确认五条悟的死讯。
“——他说喜欢的店推出了节日限定甜品，必须今天排队去买呢。”话音刚落，铃声就响了起来。大竹先生迫不及待地宣布下课，冲出了教室，徒留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让众人满头黑线。
“好耶，没人猜对，钱都归我了哦！”只有御八风高兴地合拢双手，元气满满地说道。
嗯，欧皇哪怕坐庄，照样能成为赢家通吃呢。
熊猫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钱包里的余额，又一次发誓戒赌：做不到的话就让悟被天打雷劈。
“对了~”御八风幸奈翻了翻包，“这个是给大家的巧克力，情人节快乐！”
精巧的花色包装纸折成了薄薄的长条形，份量设计得恰到好处，作为容易坏的手工巧克力，正好能够一口气吃完又不会腻。封口处是心形的烫金，角落里还贴着代表着幸奈的铃兰贴纸。
“哇，谢谢幸奈，有口福啦！”
“腌鱼子！”
“哦，连我都有吗？”真希有点讶异地接过巧克力，“谢啦。”
“……谢谢。”乙骨忧太垂下眼看着手里和旁人如出一辙的包装，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幸奈身上，自然留意到了手里的这板巧克力是她放在书包内袋里，另外拿出来的。
“是义理巧克力还是本命巧克力啊？”熊猫指着乙骨收到的盒子挤眉弄眼。
“白痴吗你，”真希已经拆开包装吃了起来，吐槽道，“巧克力都是一样的，她难道同时喜欢我们四个人吗？”
“哈说起来，真希你的巧克力呢！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没准备！”
“凭什么要给你准备啊！”
就这样又吵了起来，棘和幸奈恶趣味地火上浇油，徒留忧太无奈地试图劝架。
“哼，第一印象就知道你是个巧克力都不会做的暴力女！”
“第一眼就知道你是长不大的熊宝宝！”
吵着吵着甚至翻起了旧账，连巧克力也堵不住他们的嘴。
一片吵闹中，幸奈突然退出战局，拉了拉乙骨的衣角。
“忧太，你待会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她压低着声音，碧绿色的眼眸水润如翡翠，语调绵软却穿透了喧嚣，直击他的内心。
“嗯。”乙骨的喉咙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点头应答，“没问题。”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少女笑靥如花，指尖按住他拿着巧克力的手：“这个，待会再吃吧。”
乙骨因为这场突发情况无心劝架，最终还是靠脑回路比较离谱的熊猫主动停战，因为他有想要问大家的问题。
“所以，大家互相的第一印象都是什么？”他眨巴着憨厚的豆豆眼，故作无意地提问。
乙骨干巴巴地描述了对大家的感受：“因为一下子就被制服了，所以什么都顾不上，只感觉糟透了。”
很不满意这个答案的熊猫转头看向幸奈。
“幸奈，你对忧太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啊？我感觉你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很亲。”
“嗯……”幸奈沉思着组织语言，
没来由的，面对特级诅咒师都毫不紧张的乙骨忧太，感觉手心出了汗。
少女一脸真诚地说，“因为是和忧太一起转学过来的，出身也比较相似，很多事情要置办和咨询的时候都是一起做的，所以一开始是那种女高中生‘一起上厕所’般的友谊吧。”
迎着熊猫同情的目光，乙骨感觉心上被扎了一箭。
“原来如此。”五条悟点了点头，“那你对老师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
“是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帅哥。”御八风脱口而出，随即便意识到了五条悟的突然出现，欲盖弥彰地合上包，把赚来的赌资藏好。
“哟，这么早就回来啦？”
“嗯，毕竟甜品是限量的，一次只能买两份，排了三轮之后就售罄了。”翘课的五条悟遗憾地叹了口气，理直气壮地回应着学生的寒暄，一丝心虚都没有。
“我的份呢？”白毛老师看了看其他人的巧克力，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幸奈。
“……没准备。”她说的是实话，真的漏算了这一份——主要是没想到五条悟能这么厚颜无耻问学生要巧克力。
某27岁成熟男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难得没有胡搅蛮缠，仿佛非常大度一样，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含沙射影：“说起来，秤被停学的事情你们知道吗？好像是因为违反校规聚众赌博。老师我很心痛啊，为了你们好，我如果发现这种情况也绝对不会姑息的。”
你在胡扯什么啊？
所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咒术师人均性格辛辣，除了生死，其他的压根不觉得是大事。尤其是真希，甚至连生死都喜欢拿来玩梗，幸奈觉得她总有一天会踩雷。
因此哪怕大家都和秤关系不错，知道他停学是怎么回事，也不妨碍他们拿这个梗来开玩笑。
御八风幸奈按着包里的赌资，迫不得已露出一个带着杀气的微笑：“老师，不要难过了，我带了巧克力，分你吃吧。”
——幸好她把一开始的试验品也带过来了，至于好不好吃就和她无关了。
五条悟接过包装简陋的巧克力，有点不满意地盯着乙骨手里那份：“干嘛不给我忧太手里这种！这两个有区别吗？”
“当然没有！”御八风幸奈的手指微蜷，捋了捋腮边的发丝，故作自然地解释，“只是没有好好包装而已，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啦。”
五条悟拉下眼罩，意味深长地笑：“是吗？区别只是这个啊。”
心虚地回视无良老师的视线，御八风心知这家伙绝对看出来了，但也不至于特地用六眼吧！
“已经放学了，既然没事我们就回去吧。”御八风拎起包，催促着众人离开，结果被五条悟拉住了。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幸奈酱～”
真希和熊猫惊恐地看着他，满脸[你这个变态老师情人节打算和学生说什么！]。
五条悟青筋凸起，微笑着补充：“很重要的工作的事情喔。”
……他到底在学生眼里是什么形象啊。
乙骨看了他们一眼，朝幸奈比划了一下门廊的位置，表示在那里等她。
御八风幸奈对他挥了挥手，转过头便对上了五条悟兴味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