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秦三月

4、第四章

　　章景初是被门铃吵醒的，陆云霆看着眼前顶着黑眼圈的章景初，满身的酒气，还有皱巴巴的衣服，难怪打了一天电话也不接，原来是喝死了。

　　陆云霆啧啧了两声，把一叠文件扔到他面前。

　　“什么？”

　　章景初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奄奄一息的问。

　　“救你的。”

　　陆云霆推开他进屋。

　　屋里黑沉沉的，瓶瓶罐罐散落一地，满屋子的酒气。

　　陆云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给屋里通气。然后叫了服务员进来打扫卫生。

　　章景初跨过酒瓶坐到沙发上开始看陆云霆递给他的文件。

　　文件内容是关于时夏的。

　　随着他一页页往下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资料上写的字他都认识，就是不敢相信。

　　“真的？”

　　章景初不敢置信，好半天才转头问窗边的陆云霆。

　　“嗯，真的。”陆云霆点点头。

　　“真是我的？”

　　“嗯。”

　　章景初得到确定的回答后不禁跟个孩子似的呜咽，又哭又笑。

　　昨晚陆云霆回来后也问了陆云皓关于时夏的事，得到和章景初一样的结果。

　　他想到时夏身边的小姑娘，他不信一个因情伤休学又退学的女孩会转眼和别人结婚生子。

　　章景初已经深陷在痛苦中不能自拔，压根想不到这些，他深深内疚不愿打搅时夏的生活，只想女孩幸福。

　　他通过这边关系查了一下。

　　生子是肯定的，证物就是那个小姑娘。

　　婚姻关系却是户籍上的未婚。

　　小姑娘的生日也说明了怀孕时章景初还和时夏在一起。

　　总之一切都是谎言，只有孩子是章景初的这点基本可以确定。

　　其实看到结果的时候，陆云霆是羡慕的，念念不忘必有回报，章景初不仅找回了时夏，还附带了一个小天使。可他的却回不来了。

　　章景初收拾好心情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恢复了人模人样，谁还能看出他是刚刚那个满身酒气的醉鬼。

　　他决定去看看他的两个女孩。

　　车子走在沿海公路上，西斜的太阳照在大海上，波光粼粼，灿烂的像他此时的心情。

　　章景初按着陆云霆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时夏的家。

　　就在陆云皓咖啡厅旁边，前天她消失的地方，一个建筑年纪一看就是八九十年代的小区。

　　时夏家在小区最里边，简单的五层小楼，外墙应该是没刷多久，洁白如雪，减小了它的实际年龄。

　　这里没有电梯，章景初顺着楼梯往上爬，窄窄的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三楼共有三家，时夏家靠在最里面正对着走廊。

　　章景初站在猪肝红的防盗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却怎么都无法敲下去。

　　他要怎么介绍自己？

　　跟时夏妈妈介绍自己是六月爸爸，是时夏前男友吗？可他是来干嘛的？

　　本来斗志满满的他颓然的放下了手。

　　这时隔壁大门突然打开，章景初惊了一下，慌乱的转身下楼。

　　里面出来的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隔壁大门。

　　大爷纳闷了一下，隔壁李妙如家只有三个女的，偶尔来的那个警察小李他也是认识的。

　　这人是谁？

　　想到附近入室盗窃的案子，他怀疑别是个小偷。

　　想着提醒她们一下，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李妙如开的门，看见是隔壁邻居。

　　“你们注意一下，我刚刚看见一个年轻人在你家门前站着，我一出来他赶紧走了。”大爷提醒。

　　李妙如听着心惊了一下，毕竟她们家全是女的。

　　李妙如：“是吗？长什么样？要报警吗？”

　　大爷：“我看着人高马大的，年纪也不大，长的还不赖，穿的也人五人六的。我怕是有其他事，你们反正注意一下。”

　　李妙如：“嗯，谢谢啊，我最近注意看看。”

　　李妙如送走邻居，转身去时夏屋。

　　时夏正在靠窗的小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抬眼看过去。

　　李妙如：“隔壁说我们家有人站门，让我们注意一下，你一会儿出门散步的时候看着点。”

　　“那赶紧报警啊。多吓人啊。”时夏赶紧起来去床头拿手机，她们家都是女人，关键还有六月这个小孩子在，她害怕。

　　李妙如：“王叔说就是站了一下，他出来的时候人就赶紧走了。再看看，别是走错了，下次再来就报警。”

　　时夏想了一下点头：“那也行。我们最近出门都注意些吧”

　　“你好点了吗？”李妙如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问。

　　昨晚在商场她就一脸苍白，问她说是冻着了，中午她起来吃饭的时候还是恹恹的，晚饭看着好了点，但还是担心。

　　李妙如：“要是不舒服明天就去医院，别拖着。”

　　时夏：“没事，已经好了。”

　　李妙如嘱咐她好好休息，转身关门出去了。

　　时夏看着紧闭的房门，想跟她说六月爸爸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吞进了肚子。

　　晚上时夏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担心的睡不着，害怕秘密被章景初发现，想着要是他知道六月又该怎么办？

　　这些年李妙如忙着照顾六月，好不容易才从爸爸和姥姥的接连去世中走出来，六月现在就是她的命根子。让她知道一个没必要存在的人来了，只会增添她的心里负担。

　　她还只是遇见章景初而已，陆云皓会告诉他自己结婚生子的，他不会怀疑的，也没必要怀疑什么。

　　六年了，说不定人家章景初夫妻和美，子孙满堂。她所有的害怕只是太高看自己和六月了，她只不过是个过客，谁会对路人投射过多的关注。

　　六月是他女儿，他不会知道的。

　　她撇开脑子里的杂念，该看书看书，该写文写文，该吃饭吃饭，不打算给自己找不自在。

　　从时夏家惊慌失措的离开后，章景初去了陆云皓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只有一对情侣在墙角亲亲我我，陆云皓趴在吧台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外面，服务员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章景初径直走到吧台前站住点单，陆云皓见此不情愿的喊了声哥。

　　章景初点了个头就转身在靠窗的座位前坐下了。

　　昨晚因为知道章景初和时夏的事，陆云皓失眠了，以至于现在看见章景初他都也没什么好感。

　　喜欢了好几个月的女孩突然成了哥哥好友的前女友，不是他没有信心去追求，只是关系太复杂，时夏知道章景初的那刹那他就已经被踢出局了，还不如他收回爱意只把时夏当个朋友相处。

　　陆云皓冲好咖啡端到章景初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陆云皓：“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回京了吗？”

　　章景初摇摇头，“来看看时夏。”

　　陆云皓微愣了一下，看时夏？昨晚不是放手了吗？怎么一夜翻转，又想起时夏了。

　　幸好时夏今天没过来，陆云皓心想。

　　章景初只是静静的盯着对面的人行道，像是在等着谁似的。

　　陆云皓皱了一下眉，他不会是知道时夏晚上散步要在这里等吧。

　　陆云皓：“哥，你对时夏什么打算？”

　　章景初头也不回地说：“追回来。”

　　追回来？陆云皓震动了。

　　他宁愿时夏和追她的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也不想时夏面对章景初的家庭，他妈苏楚南看不上时夏的，只会徒增时夏烦恼。时夏这样好的女孩就应该被人放在手心细心呵护，而不是被嫌弃。

　　他只希望她平平稳稳的幸福。

　　陆云皓：“你为什么不放过人家，让时夏过自己的日子。”

　　章景初看出陆云皓对他的敌意，昨天商场知道时夏是他前女友后，陆云皓失了魂的样子，估计是惦记上时夏了。

　　好不容易在滑向崖底的过程中从天而降一条绳子要将他拉上来，章景初怎么可能让中间出现一把刀。

　　趁早砍断陆云皓的念想，时夏只能是他的。

　　他轻笑了一声，看着陆云皓，说：“放过她，让你得逞吗？”

　　小心思清清楚楚的暴露在章景初眼里，陆云皓有些震惊，又有些尴尬，说：“哥，我是喜欢她，可知道她是你前女友后我就没机会了，我只是希望她幸福。但你显然不可能给她。”

　　章景初对时夏念念不忘他理解，可他们这样的家族从来都没办法随心所欲，单亲妈妈的时夏是绝对不会得到章家同意入门的。

　　章景初气笑了：“跟我一起怎么就不幸福了，再说六月是我女儿。”

　　他女儿？六月是他女儿。

　　这个消息震得陆云皓天灵盖都要掀起了，他嘴巴张了又闭。

　　时夏老公不是死了吗？六月又怎么可能是章景初的孩子？

　　“她……她有老公的，只是去世了……”陆云皓结巴着说。

　　是六月亲口跟他说她爸爸死了的，怎么可能是章景初？

　　章景初打断他，“她没有结过婚。”

　　没有结过婚却要撒谎说丈夫死了，章景初下午看到资料的时候就在想，时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决定休学生下六月的。她的梦想，她当时的处境，她又是如何困难的抉择。

　　把他钉在墙上难道就是因为不想和他有纠葛吗？他不容许。

　　陆云皓盯着章景初说：“那你是要娶她还是养在外面？”

　　陆云皓见多了按家庭要求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转眼又在外面养一个心爱的。

　　章景初抬头瞥了一眼，他眼神看陆云皓跟看个傻子似的，当然是娶她，他找了那么久又不是为了找个情人。

　　陆云皓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也许章景初是不同的，他真的可以做到也说不准，听说他追姜涵的时候家里就闹翻了不也没事。

　　正说着话就见章景初看着窗外突然笑了，陆云皓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对面马路上时夏和小姑娘一大一小并排沿着小区围墙往咖啡厅的方向走来。

　　小丫头无忧无虑的，都没有察觉到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章景初欣喜地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