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不顾前情往》Yanncy

9、第八章 自以千斤重

　　自以千斤重，不知二两轻。
　　那天告白被拒，周澈在家一个多星期，要么拼乐高，要么画画，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再吵着让段翔带着去吃好吃的，也不喜欢出门，仿若一个受伤的小狼把自己圈在狭小的树洞里，别人进不来，他也不愿出去。
　　段翔带着他最喜欢的蓝莓奶昔和蓝莓蛋糕来看他，见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研究一块乐高的正确摆放位置，他一遍一遍地比对，看似很有耐心。明明按不上，他也硬要怼上去，然后将那块乐高弄了一个豁口，周澈气得一把扔出去，豁口划在段翔的手上落下一段鲜红的血印子。
　　“有的东西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一意孤行终会毁了它。人也一样。”段翔弯腰将那块乐高捡起递给周澈。
　　周澈看着手里带着豁口的乐高，心想如果乐高有生命，那泛白的断口不会流血？“哥？什么是喜欢？你比我年长，你一定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过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段翔，眼睑泛红。
　　“阿澈，喜欢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甘愿沦为他手下的提线木偶，你的一举一动都与他有关。阿澈，等你再长大些会明白的。”段翔揉了揉周澈的头发。

　　在家窝了一阵子的周澈又重新回到学校了，还是那抹熟悉的蓝，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天他请全班同学吃小蛋糕，上面钳着一颗颗蓝莓。他拿着一块向顾许走来，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平静如湖。
　　“顾许，这是你的，全班人手一块。”
　　顾许看着那块蛋糕，是几天前一模一样的蛋糕。“谢谢，先放在这里吧。”
　　“你不尝一尝吗？还是不喜欢？”
　　“喜欢，我想一定很甜很好吃。”
　　就这样，周澈看着顾许，顾许看着周澈。
　　“周澈一连几天不来上课，一来学校就请我们吃蛋糕，这是要刮哪阵风啊？”同学们小声嘀咕着。“谁知道啊，听说上周有人看见周澈拿了束花还有蛋糕，在学校门口和一个女孩告白。”“真的假的，然后呢？”“应该被拒了吧，那女孩连花带蛋糕都没要。”“倭烤，这女孩谁啊。”
　　周顾两人心照不宣。
　　学校人人都知道周家公子告白被拒，也都知道周公子今天又是和哪个女孩在走廊上打情骂俏。周澈人长得帅气，又风趣幽默，好多女孩喜欢和他聊天，个个面容夹绯。他们在走廊上嘻嘻闹闹，顾许只是在座位上看着那个被包围的人。“他应对女生怎么会那么游刃有余？我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自从那天后，顾许心里总是闷闷的，她其实知道自己也喜欢周澈，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他清爽帅气，家境优渥，人缘很好，尤其是女人缘，他的那句喜欢顾许总觉得担不起，他耀眼如明星，她一炮难惊半林鸟。周澈也不再和她打闹，不再逗她玩。上课时周澈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干脆不回座位和别人挤在最后一排，下课便见不到人，去其他的班级乱窜。不和周澈的逗嘴，顾许变得更安静了，安静地上课，安静地做题，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看着被女孩们围着的周澈。

　　时间长河慢流，转眼已是周五，微风轻轻，很是清爽。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便是周末，再清凉的风也抑不住同学们被周末煮沸的心，顾许更加如此，心里沉闷如墙。
　　一曲铃声落下，同学们箭一般冲出校门，顾许于人群中踱步，抬眼便看见一身着蓝T的男孩与身边长发女生相谈甚欢。女孩娇羞抬手推搡男孩，后者满脸堆笑。夕阳还在挣扎不愿西下，透过树杈照出一缕缕金黄，好看是好看，但真刺眼，刺得顾许双眼发酸，亦觉双足千斤重，奈何精魂二两轻。顾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二人在视线里越来越远。顾许怕了，害怕与周澈相见，更害怕那种情境下与他的任何眼神交流，他的那双眼总会让她心乱如麻。
　　夏季的天如同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夕阳渐敛光芒，躲入山巅乌云处，狂风渐起，吹起地上的白色塑料袋，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儿，然后瞬间被雨打下，一点尘土也不曾惊起。顾许看了看天，然后抬手带上帽子，嘴里嘟囔着“真的很讨厌下雨，很讨厌很讨厌。”

　　顾许千般小心终究还是没躲掉，她站在人行道上，一眼便看见坐在蛋糕店窗边的那对男女，女生楼住男孩的脖子，嘴唇凑上他的脸颊。男孩毫无反应，只是桌下的手越握越紧，双眼盯着窗外那个带着白色帽子站在雨中的女孩，只见她一缕湿发嵌入嘴角仍不觉。
　　周顾二人视线交汇，冷暖难辨。雨势渐大，奔跑的行人一肩撞散了这视线纠缠，撞落了衣角的雨滴，撞回了顾许的二两清魂，她收回视线沿着凹凸不平的小道向前走去，像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踩着盲道。
　　周澈松开紧握的双手，推开身边黏腻发嗲的女生。那因握得太紧不过血而惨白的双手慢慢揉上自己的脸，然后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