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号纪实》久冬

2、求职

　　第二天早上吴桐起了个大早。开言路靠近西山，坐公交得倒两趟，过去差不多得用将近三小时，去晚了人家说不定都吃午饭去了。十一点零八分，终于找到了179号。
　　吴桐两手叉腰喘了一会儿，直起身子，看着自己身处的这条街，心里有种怪异感：现在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往南走两百米拐过去的昌盛街上人声鼎沸，这条路却不合常理的安静，路两边的槐树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繁茂的很，延伸出的树冠将街道几乎全遮住，只有细碎的阳光从缝隙中钻出来投在地面上。
　　“丫头，吃些什么？”也许是站在门前久了点，早餐店的老板将头探到窗口边出声问道。说是早餐店似乎有点勉强了，面前只是一个不高不低的窗口，老板的右手边有扇门但看起来不像是对顾客开放的，越过老板身后的案板和一口大锅，里面只有两张桌子，她又看了看脚下，外面也不像有摆放过桌椅的痕迹--简陋的很，但却干净。老板弯下腰的幅度有些大，个子应该很高，瘦长脸，略有点长的眉毛显灰白杂间，可能有五六十岁了吧，她猜。
　　“你好，我是来找二楼那家公司的是从这里上去吗？”吴桐指了指旁边半开半掩的木头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门可真是够别致的，半旧不新，像是以前城中村用的那种门，可这里早都拆迁过新建完了，怎么这里还有？
　　老板没作声，拿起案边的抹布擦了擦沾了点面粉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随后那扇木头门被完全打开了，吴桐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她走了进去，左手边是早餐店，右手边是一堵墙，正前方是一扇推拉门，大开着，露出了向上的楼梯。老板站在自家店的小门旁，指了指楼梯，二楼就是了。她回头道了谢，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站在二楼楼梯口，吴桐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向左走了过去。
　　没有人？她看着眼前的办公室，背靠着窗台的椅子，椅子前的一张桌子，桌子中间有一台电脑，旁边是散乱的纸张，看起来像是什么文件，有两张被风吹到了地上，印着几圈淡黄色的水渍，可能是杯子底部沾了茶水弄上的，桌子右边左前方是饮水机，紧挨着一扇磨砂玻璃的门，此刻是关着的，难道是卫生间？
　　“请问有人吗？”等了大约几秒，没有人应答。“请问有人吗？我是来面试的。”吴桐敲门的声音又大了几分，随后听见了一阵响动，片刻，饮水机边的那扇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你好，你刚才说你是来面试的？”对面这人中等个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板正的衬衫扎在裤子里，脚上是一双光亮的棕色皮鞋，疑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压迫感，“你是来面试的？”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呃，是。我同学陈亚楠跟我讲你们这里招人。”
　　“陈亚楠？”
　　看着对方依然不解的眼神，吴桐赶忙解释，“嗯对，是丰河大学的，老家启城的陈亚楠。”
　　“启城？”
　　对方像是终于得到了有效的线索，面上的困惑消散了不少，邀请吴桐进办公室落了座，他绕过桌子拉出抽屉，原来里面有部座机。“路方，你出来一下，有个姑娘来面试，陈亚楠的同学。”他说完挂断了电话，从饮水机傍边的架子上拿出一次性水杯接了杯热水放在了吴桐面前，“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会儿。”
　　“嗯，好的，没关系。”话音落下后办公室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吴桐捧着杯子，时不时喝口水，对方只是在办公室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吴桐在心里哀嚎着，为什么对方什么话都不说？
　　终于，又有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那人看见进来的人后给了个眼神，没说什么话就拉开玻璃门离开了。
　　这次来的，应该叫做男生吧，看着很年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吧，利落的寸头，很普通的长相，衣着不算正式，但比起稍显杂乱的办公室还称得上整洁。
　　“不好意思啊，刚刚我在外边有事儿，赶回来费了些时间。”来人笑得爽朗，拿起吴桐面前的杯子续了水，“诶诶你坐你坐。”他忙示意吴桐不用起身，把接满水的杯子放到了吴桐面前，自己转身走到桌子对面脱了外套，“这凌市的天气怪得很，前天刚下了雨，这两天外面就凉飕飕的。”
　　确实是，都五月了，出去竟还不能穿单衣。
　　“陈亚楠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坐了下来，看着吴桐说到。
　　“她说你们公司在招人，我今年就毕业了，想来看看。”吴桐说着从包里拿出简历递了过去。对方接过，很快翻了翻，抬头问她，“你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亚楠有说业务和一般公司不太一样，但没有细说。”
　　对面的男人看了她两眼，又收了眼神放在简历上，忽然起身去关门。吴桐当即心里警铃大作，关门作什么？不过片刻，她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无数以前看的犯罪片悬疑片的一些画面，完了，自己不会要被......早知道进来之前应该和朋友通通气的。她心理正激烈做着斗争，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对方已经回到了原位，“我们公司--”
　　“呃不好意思我想先接个电话。”吴桐没等对方应答，忙掏出了手机，半掩着嘴，“喂，哦，我现在不在学校，我在外面，嗯，面试，中午回不去，在开言路179号，回去可能得三点左右了，嗯，嗯嗯，行。”距离就这么近点儿，纵然吴桐遮着嘴，声音也一字不落的透过指缝跑了出来。挂了电话，她不好意思的冲对方笑了笑，“您刚才说，公司是做什么的？”
　　“别别别，千万别用‘您’，我叫路方，马路的路，方向的方。如果你简历上的年龄没有虚报的话，我比你大四岁，你可以叫我路哥方哥路方哥路方都行。”对面叫路方的男生急速同“您”这个字眼做切割，仿佛这个字把他说老了多少岁似的，吴桐只好点头示意自己已明白。“咱们公司业务比较杂，大部分是一些调查类工作。”
　　调查？市场调研？统计？吴桐不解。
　　路方应该也明白自己说的太笼统了点，又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调查，更多是附近的人委托我们调查一些东西，事情，或者人。”
　　“那不就是私家侦探吗？”
　　路方可能被吴桐语气中得兴奋惊到了，不好意思得挠头，脸上纠结的表情都随便一截都能用来搞笑，“也，也不是侦探，就是帮别人做一些事而已。”
　　“可是我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东西，侦查，跟踪这些，我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没有学过。”吴桐兴奋归兴奋，心里还是很没底。
　　“我们的工作倒也没有那么专业，放心，你不是来应聘特工的。”他明显是在开玩笑，这种语气倒是给了吴桐一丝安心的感觉。
　　“那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你有驾照吗？”
　　“有的，两年前考的，但是开车次数不多，偶尔放假在家时会开一开。”
　　“嗯嗯，有就好，驾照对这行还是很有必要的。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呃......”吴桐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这个问题，“追剧，听歌，站阳台上看路人......”
　　“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路方停了手上的动作，前倾着头，眼睛里都是好奇。
　　“啊？什么？”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人。我也喜欢观察人，你不是说喜欢在阳台上看人？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吴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隔壁宿舍一个女生和她对象分分合合都四年了，大一的时候俩人如胶似漆，大二开始经常吵架，但和好的也快，去年吵架倒是没那么频繁了，每次和好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今年开过春来，几乎没吵过了。”吴桐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树干，“我感觉他们要分手了。”
　　路方没有说话。
　　五月的天气还有些凉，树上却隐约传来蝉鸣，不对的，太早了，吴桐又突然想到这扇窗户擦得未免太干净了，应该允许其落些灰尘的，直到她清楚的看到一只毛毛虫从树上掉了下去。
　　“毕业季总会有情侣分手，很正常。”路方终于开口，一下子打破了凝滞的时间，她也回过神来，想起刚才进行的话题。“嗯，也是。”
　　“这份工作其实比较简单，可能需要些耐心。嗯--我觉得你很不错，又有什么问题吗？都可以提。”
　　“有五险一金吗？”吴桐倒不是多关心这个问题，只是这段时间跑招聘会养成得下意识做法。
　　对方明显是没料这个，回答的有些迟疑，“这，没有。”
　　吴桐没有因为否定的回答结束对话，因为对方随后报出的工资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能做一些有意思自己还喜欢的工作，还能有一份不算低的工资，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可是，“你有看简历吗？我成绩其实不算好。”话说出口她又有一瞬间的后悔，说不定人家刚好没注意看，这么实诚干嘛？嫌工作太好找了吗？
　　路方出人意料的笑了，“刚才没人给你打电话吧。”
　　吴桐不知道问题为什么会拐到这儿来，虽然刚才的把戏被识破了，但这么一会儿看下来，这人倒也不像是坏人。
　　路方把简历递还给了吴桐，“我知道，你怕这不是什么正规公司，留这么一手，若我是坏人，说不定就不敢下手了。很聪明的做法。”
　　“就这么被你识破了，显然算不上聪明。”吴桐自嘲。
　　路方那口大白牙在小麦色的肤色衬托下异常的显眼，“哎哎，不要灰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演技也很好，当然，还是有提升的空间的。”吴桐听着他的幽默简直有点恼羞成怒。
　　“好了好了我嘴上积点德，不开玩笑了啊。”路方作势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你看，要是你没什么问题了的话，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后天吧。”
　　“行，可以。”
　　终于找到一条后路的吴桐感觉如释重负，出门时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你开始上班是不是要租房子啊？还是家里已经给你买好房了？”路方送吴桐出门，问她
　　“租房。”
　　“找好了？”
　　“还没有。”
　　“这样啊。”路方似乎迟疑了一下，“我有个朋友之前在五楼租了间房，当时签了两年，这还不满一年他就去别的地儿了，前几天托我帮他留意着，有合适的他想转租，你要不要去看看？”
　　“就在这栋楼里？”
　　“那可不，正上方。”路方向上指了指，“这离公司也近，你上下班方便，这早上还能多睡会儿呢！”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五楼，路方在一户房间门前的脚垫下取出钥匙开门。
　　放的可真够随意的。
　　“这是老小区，人少，都是熟脸，空着的房子不少。”路方边开门边解释。
　　说着两人进了门。整间房大约四五十平，进门是一个简易的鞋柜，然后是方方正正的客厅，摆放着茶几，沙发，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墙是很干净的，应该不久前重新漆刷过，上面挂了几幅世界各地的景观图，同整间房子比起来有种强烈的冲突感。
　　“我朋友喜欢世界到处跑，这应该是他拍的照。来看看卧室，厨房还有卫生间吧。”
　　房子很符合吴桐的要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人住的完美选择，更让她满意的是，由于这是老小区而且在顶楼，房租低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价格。
　　一日之内工作和住处皆搞定，这放在昨天，是吴桐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