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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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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办完出院手续,走出大厅。这几年C城发展迅速,白日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夜晚霓虹璀璨,忙碌一天的城市不见休息,小摊烟酒散布于大街小巷,别有一番热闹。
这会儿正是艳阳高照的时刻,一出门迎面而来的热气扰得她鼻子发痒。她没有像往日那样哪儿有阴凉就往哪儿冲。反而眯着眼睛看着那轮金光,怅然若失的样子。
与此同时,六楼的病房里,窗边立着一位男子,不知他站了多久,只是背脊挺直,一眨不眨的看着楼下抬头看太阳的女子。直到女子坐进出租车渐渐消失在眼前,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放开,脸上有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茫然。
“臭小子”年迈有力的声音自后而来,安绪川这才回过神。赶忙走过去,看见床上之人有点艰难的支撑着半边身子,他忍不住伸手去扶。
“说多少次了,老子我自己起得来,走开”
听着老爷子还算有力的声音,安绪川笑笑,眼里恢复了那片淡然,自觉闪到一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那边“哼”了一声,傲娇的把头转向一侧
“你这次是打算让老子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安绪川也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老爷子喝水
“你个死德行”
老爷子咬着牙接过水,有点费力的喝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你的破诊所,老子还死不起”
这话安绪川听了不下十遍,也不管骂骂咧咧要跳床的老人,只是自顾自搬来一把椅子。
高大的身躯顿时降了下来,他拉过老爷子枯燥发青的手放在早已经熨好的医布上,垂眉拿过针具消毒,看着安绪川安静一丝不苟的样子,老爷子竟消停了下来。
毫针进入枯燥的肌肤内,一推一按,老爷子感觉到堵塞肿胀的肌肤再次活过来了。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但嘴上却不服气的嚷着:“你也就这点技术可以和我显摆一下了”
安绪川手上动作没停,甚至连眨眼睛的节奏都与平日无异。这些话,老爷子从小说到大,但他从不介意,在很长的岁月里,陪伴他保护他的始终也只有一个他罢了。
沉默的岁月里,有些伤痕不必多说。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忘记两人初次见面的样子。
那时候他七岁,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只知道在那七年里,睁开眼睛就是那片屋顶。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孩童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始终独自一人。
印象里,那院子里的人不是很凶,他们会教他读书写字,会给他食物,有个一直照顾他的妈妈,甚至在他睡觉时会给他讲故事,但他却始终无法和他们亲近。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记得每年都会有一个人来大院,很年轻,一身黑,戴着一个帽子,不发一言的站在院子中间。
他总是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是看见那人视线只往自己身上停留,周围的小孩子们似乎很怕他,对他毕恭毕敬。但他不怕,他想靠近那人,然而每次快要接近时,那人就转身快步离开。
6岁那年,他隐约记得自己生了一场病,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只记得抓心的疼。再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高烧后的他不曾哭泣,哪怕再也说不了话!
说不了话后,人们更不愿意和他玩了,有小朋友悄悄在背后叫他“哑巴鬼”,老师们问了他许多许多“古怪高深”的问题,但他依旧无法开口说话。
有人说:“毁了,孩子小小的,这是造孽呀”他听见了,眼眶发紧,但终归没哭!
平日里照顾他的妈妈含泪把他抱在怀里,她说:“孩子,往后一切都会好的”
小小的他不知道好是一个什么好法,只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了。
后来的他性子越发孤僻,也不再执着于自己的失声!
自那以后,他时不时会陷入沉睡,梦里有双手紧紧的牵着他,很温暖,可睁开眼睛,世界还是只有他一人。
一年后,他7岁,有一人,全身黑,戴着帽子,接走了他!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清晨,有老师推开他的宿舍。他转过头,看见了“凶神恶煞”的老爷子。只是那时的老爷子非彼时的老爷子,那时候的他年轻冷漠却也不如现在暴躁!
他从椅子上爬起,不解的看着他们。他不知道说什么也开不了口说什么,只能就这么看着。
良久,长长的叹息声里,他听见他说:“我带走吧”
他走在前面,不发一言,始终和自己隔着几步的距离。明明两人不亲近,可小小的他却莫名的开心,那时小小的人儿尚不知道这叫归属感。
归属意味着不会有人因为他比同龄人弱小的身躯而欺负他!他也不再是大院里的某一个人不知名的小朋友了。
转身再看一次来时的大院,那三个字他早已明白:孤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