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剑醉春雪》暮绮

3、不平世路（3） 周围那诡异

　　四周的灵场正在被搅乱，本该汇聚在修士指尖的灵流却不受控制地凝结在虚空之中，像是被极阴寒之物冻结了一般。

　　江濯也已经察觉，想起酒店那小伙计所言，心中暗道不好，皱眉道：“明光宫的诸位才俊，没人教过你们，在众多修士埋骨之处，不能妄动灵阵吗？”

　　周围灵雾凝结，化成如有实体的烟瘴，如山岚蒸腾，但又阴冷异常，能看出被方才小公子结印所搅乱的痕迹。
　　小公子早已停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面色有些泛白，哑然道：“怎么会这样？”

　　只听到远处似乎响起窸窸窣窣之声，在寂静的山中令人毛骨悚然，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声音渐渐由远及近，而在逐渐变得浓白的灵雾之中，众人对逐渐逼近身前的危险却怎么也看不清。

　　众人一时慌乱，那陈师兄比师弟们要沉静一些，但脸色也不好看，道：“别再动用灵阵了，这恐怕是螭魅。”

　　修士死前若心怀怨憎之气，真元又一时尚未消散，就有可能汇聚周围灵气而生成螭魅。它们徘徊于世间不能离去，既无肉身实体，又算不上是完整的魂灵。
　　它们从诞生起就只有唯一的欲望，那就是本能地聚敛灵气，尤其是渴望得到修士的真元，据说它们只有获得足够的灵力，才有化解怨愤、得到解脱的可能。也有传说，若灵力充沛，螭魅未尝不能化作实体，但那也只是无人能够证实的传说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神情间看到惊疑不定之色。
　　那小公子面色泛白道：“这螭魅极为罕见，但若遇到它们又不能敌，我们……”

　　江濯冷沉道：“若偶然遭遇一二还好对付，可是这里竟然有这样多，我们一着不慎就都是它们的猎物。”

　　那小公子只曾经在《精怪谱解》上见到过这据说极为凶悍难缠的怪物，怎么也没想到会就这样突然遭遇到，一时慌了神：“那我们该怎么办？”

　　陈师兄缓过一口气，倒是镇定了许多：“驱煞符，别让他们近身。我们不要再惊动它们……”说着，他望了一眼江濯，向他拱了拱手。事有轻重缓急，形势所迫，血气方刚的少年修士们不得不暂时放下争斗之心，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经缓和了不少。

　　江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陈师兄才又道：“我们尽快翻过这山去，之后禀告师门再商议处置的方法也不迟。”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明知使用符咒可能会惊动更多的魔物靠近，但也是眼前唯一的办法。于是各自迅速画符，灵符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射之地，驱散了那诡秘浓白的灵雾。
　　可是不等众人松一口气，从刚才众人上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兵戈相碰的声响。

　　江濯皱眉，这又是什么倒霉鬼？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这藏匿着螭魅的灵雾中。
　　人群中有一位惊呼道：“那不是陆公子和萧师兄吗？”

　　江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指尖灵力催动，引燃一道驱煞符咒打向那个方向，驱散了那一片的灵雾片刻。那之前浑身带刺的小公子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把方才的不快暂时放在了一边。

　　只见在这迷雾中有两个身影由远及近，众人本来提着的一颗心，在看清来人的面目后终于放下了。纷纷呼唤道：“公子，萧师兄！”

　　只见一名年纪很轻的小公子器宇不凡，顾盼神飞，乌发为一支嵌金玉簪束起，小小年纪已有芝兰玉树之貌，又不失少年人的天真自然的潇洒风姿。
　　另外稍年长的一位则眉宇冷沉坚毅，嘴唇薄削，他们与此处的少年修士们服饰相似，想来是同一师门的师兄弟。只是那位小公子袖口的纹样与其他人不同，在弦月清辉之下隐约可见火凤翎羽的暗纹。

　　两人急忙赶来都有些狼狈，那小公子喘息未定，道：“我们看到这个方向有灵符的光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位被称作萧师兄的则道：“之前与众位师弟约定在山下城镇会面，没想到听说大家都离开了驿站，却至晚未归。我们听说了这山中的传闻，放心不下于是赶来。没想到忽然起了这灵雾，莫非真的有螭魅出没？”

　　陈师兄说：“萧师兄说的不错。我们不知此地蹊跷，不小心引来了魔物，恐怕数量还不少，所以暂时被困于此。”
　　江濯在一旁冷笑道：“没想到那酒店的小伙计说得竟然确有其事，这可不是撞大运了。”

　　少年们虽然已经把方才的意气之争暂时抛在了脑后，但是此时再想要向他询问，又拉不下面子。
　　那名陆姓公子见状主动上前抱拳道：“在下陆协风，”又引荐身旁的青年，“这位是萧邈师兄，敢问这位兄台是？”

　　江濯见他年纪虽轻，却也算得上是进退有度，于是面色稍缓，仍然抱着臂道：“在下江濯，不知名的剑修而已。”

　　众人见他二人都如此客气，也只好抛却前嫌，纷纷报上姓名算是正式结识。
　　陆协风问：“这山间看似寻常，为何会有螭魅，不知道江兄可有头绪？”

　　江濯道：“我在上山前，有个酒馆小伙计告诉了我，此地曾经是十数年前正邪大战的战场，想必许多正邪两道的修士最终埋骨于此，而他们的真元并未立刻消散，而又以怨憎之气滋生了这螭魅。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这难得一见的萃灵草，恰巧生长在这里？恐怕就是因为得到了那些折戟于此的修士的真元滋养。”

　　众人听闻，心中一阵恶寒，谁也没想到方才相争夺之物竟然是这么个来头。
　　陆协风蹙眉接着问：“那江兄可有应对之策？”

　　江濯正要开口，但蓦地“嗡”地一声，突然间那白色浓稠的灵雾中有东西像是有实体一般撞上众人用灵符结成的灵墙。

　　人们悚然一惊，而在那个方位支撑着灵墙的小修士，在灵墙震颤的同时，感觉到一阵温热的腥臭扑面而来，险些没有窒息过去。
　　那一击不成，灵力波动之声中夹杂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响，若近若远，不可捉摸。

　　陆协风想到方才在灵雾中没准与这怪物擦肩而过，一阵头皮发麻，喃喃道：“这就是螭魅？”
　　有人咬了咬牙大着胆子道：“邪祟宵小胆敢碍事，难道不识得我明光宫的符咒吗！”

　　周围那诡异的声响静止了一瞬，随即从虚空之中爆发出震震嗤笑声，或尖锐，或阴沉，淹没在幽暗的夜色中，不知从何而起，令人毛骨悚然。

　　江濯挑眉道：“喂，我说，看来贵门派的英名未能远播至此啊。”
　　那小修士的恐惧顿时转作恼怒：“你……若非是你出言挑衅也不至于引来这魔物。”

　　陆协风忙伸手拦住他：“郑师弟，现在可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
　　江濯微微一哂：“还算有人明事理。”

　　说话间又一道螭魅撞在了灵墙上，灵符的光芒隐约映出一张灰白黯淡的人脸，靠近它的小修士吓得脸色一变，灵力引燃的符纸瞬间就脱了手。灵符密集而成的灵墙，就这样露出一道缝隙。他连忙手中结印，想要把那道缝隙补上，却慌乱得连指尖都在颤抖，几次画符都没画对，他喘息急剧，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江濯看那白雾就要往灵墙破裂之处涌来，又与自己相隔甚远，只得蹙眉道：“小心！还不快护住他！”
　　那小修士身旁的同门急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却抓了个空，来不及避开那道趁虚而入的白雾。

　　那名小修士跌坐在地，看着脚腕间缠上的灵雾凝结如同实体，正拉扯着他要将他拖进白雾中。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被拖到了众人结成的灵墙之外，慌乱中只惊喊了一句：“师兄……”尾音就被吞噬在了白雾之中，像是沉进了杳不可测的深海。而那白雾浓郁，在灵符所及之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师弟！”那位想要伸手拉他的同门眼睁睁看着师弟被怪物拖走，一时脸色煞白，心理防线有些崩溃，声音颤抖道，“这怪物到底该如何对付，郑师弟会有事吗？现在又该怎么办？”

　　众人茫然四顾，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安，可却没有时间给他们再犹豫和恐惧。江濯拧眉沉声道：“你们要么现在就丢下他速速下山去，要是还想救他，就别在这里发呆了。”

　　陆协风面色定了定：“诸位，谁愿意随我去救师弟回来？”
　　萧邈蹙眉：“公子岂能亲自犯险？”又对众人冷道，“方才你们与人相争的意气都上哪去了？若要在此舍去同门性命，谁以后还有脸再回师门面见师父！”

　　陆协风：“我们大家共同进退。”
　　众人纷纷道：“全凭公子吩咐。”
　　“我们同来此地，必要带郑师弟同归。”

　　陆协风望向江濯：“那江兄……”
　　江濯勾了勾唇角：“事不宜迟，既然与诸位相识一场，江某也不愿独善其身，我们同去寻回你们的师弟，再好聚好散。”

　　陆协风颔首，眼中感激的微光闪动。
　　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各自撑着灵符，硬着头皮向那被螭魅掠走的同门消失的方向走去。山中白雾弥漫，难以判断行了多远，也无法几乎明辨方位。只听江濯忽然道：“小心！不要再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