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打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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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概十一点多钟，来吃饭的人才逐渐变少。
夏天嘛！就是风正清，草正茂，花正艳的时候，来这游玩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他从冰柜中，抽出瓶冰的农夫山泉，轻松地扭下盖。
昂着头，一饮而尽。瓶上附着的水珠，顺着瓶身下流，淌过滚动的喉结。
即使室内的冷气已经调到二十二度。
但这忙前忙后，汗水还是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深灰色的布料贴在脊梁上。一阵清风吹过，凉得令人发指。
“小俞！过来过来。”他身朝后厨，看梁姨腰间系着围裙，向他招呼手。
“诶，来了。”他大步向前走，顺势将水瓶投入纸篓。
“你叔昨天买了点酱肉，没吃完。我给你带着，回家尝尝哈！”她边说边把肉放在塑料袋里，可能是怕 漏，又套了一层。
他看不好推脱，也没说什么，毕竟荣阳说不定正啃着桶泡面。
便把拖布放在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
因为梁姨夫妇，常年干活，多多少少有些陈伤，碰不得水。所以他每次临走前，都帮着把抹布，拖把给投了。
“你一会回家吗？”她坐在门外的小马扎上择着菜，问他。
“不回，去老人家里待一会儿。”他低着头回答，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拖布上的布分成几撮，左右拧。
“那我去给你装点菜吧，让你爸妈给老人做些好的。”
没等他说不用，梁姨就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个大袋子。韭菜，芹菜，卷心菜都直接塞里面。
塞完一大袋，系上个活扣，就往他书包里放。
“我跟你说，这菜早上刚送来，新鲜着哩。”说着，给他盛了碗粥，用夹子夹了几个包子，示意他自己拿。
“有点凉了，可以去用微波炉打一下。”
他正吃着，一个中年男人，吹着口哨，悠闲地走进来。
“活才干一半，又跑哪去了？”梁姨瞅着男人，掐着腰喊道。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百元大钞，搓了搓俞渺的头发。
“小俞子，按我说，斗地主就没人能打过我。你看这不，才一上午，七百块。”他从腰包中一摸，是张绿色的五十元。
他把几张纸币摊开，放在他面前。“数数，这月工资，够不够。”男人笑着点了支烟，用侧牙咬着。歪着头，按下打火机。微眯着眼，吞云吐雾。
“张叔，多了三十，应该七百二……”他定在数钱的动作不动。
男人撇了他一眼，“怎么这么老实？多什么多，我今天高兴，你就拿着。不然我要是反悔了呢？”
他忙忙道谢。
收拾完再出来，就已经十二点了。
他掏出手机，单手按着荣阳号码，左手堵着出音孔，但声音还是很大。
在“嘟嘟”声中，他看着满是划伤的“板砖”，心想：“得换手机了……”
好一会，才有人接：
“嗯？下课了。”手机里传来荣阳懒散的声音。
“……你，不会才起吧。”他无语住了，仿佛乌云压顶。
“几点了？我就趴了一会儿………焯，十二点多了？？？”再就只剩窸窸窣窣的杂音了。
“算了，你直接去吧，我买完菜了。”他立在车站，长叹一口气。
他抬起头，都快入秋了，但不知为何树上的蝉还叫个没完。
正午时分正是最热的时候，再加上疫情防控不得不戴上口罩，闷的人属实是喘不上来气。
又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额头上的汗珠清晰可见。
公园里的人，密密麻麻的，倒也不嫌热。
“雪糕，饮料！”小卖部的人，骑个自行车，有力地吆喝着。
他看看兜里的现金，又瞅瞅道路的尽头。按以往来说，他是绝对不会买的，毕竟谁不知道景区的东西价格翻倍。
而且夏天，流流汗不正常嘛，对身体也好。
“但今天不同于昔日，毕竟发了工资，挥霍一把不过分吧？”他想。
他刚想拿着钱去买，竟然车到站了。又不得不掏出板票，往车上挤。
可惜为时已晚，那大妈大爷和手拿“刀枪”的小孩，他是一个都不敢碰啊。
“都往里面窜窜！”好在司机师傅及时说到。
他才寻着个靠门的位置，一米八个个头，呼吸到的空气还算新鲜。好不容易才把包反背在胸前，摸一摸兜。
“还好，还在。”
这是他的小习惯，因为第一次打工的时候，沉寂在刚发了工资的喜悦中，没注意到。人一多，再一挤，也不知茫茫人海中到底哪个是扒手，把钱偷了。
他难受了一整天，再然后，就有了这个习惯。
极狭小的车厢，热气萦绕。又让他想起来刚刚的雪糕，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下了车，感觉仿佛破茧重生。
他姥爷其实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只是那对夫妻根本不与亲生父亲走动罢了。
荣阳和他每周末，都回来跟他聊聊天，吃顿好的。
老人年纪已高，杖朝之年身上大小总有点问题，他们也偶尔送点药。
虽然，二人都觉得很对不起他，但也属实是没办法。
他拎着包，往楼上走。
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台阶设计得还陡，爬楼很是费劲。
楼梯和旁边的墙都印上了各种开锁，修水管的小广告。
他手刚碰到栏杆扶手上，就蹭上一层灰，只得猛地缩回手。
“诶，渺渺，回来了？”楼下的邻居刚买完菜，正用钥匙开门。
“嗯，回来了，王婶儿。”他礼貌地回应道。
再往上走，他闻见股浓浓的尼古丁味，刚想一探究竟，就看荣阳蹲在墙根。
可能是感觉到他来了，荣阳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中。
“把烟掐了。”他把钥匙对准孔，再旋转。
“哦，老头又不认识我了……”荣阳把手腕搭在他身上，静静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只听“咔！”一声，门开了。
“姥爷！我们回来了。”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往客厅走。
看老头一脸疑惑的样子，他又补充说：“我，你外孙，俞渺！”，他尽量喊得大声点。
“哦……”也不知道他到底认没认出来，但至少接受了。
俞渺把菜拎进厨房，套上围裙，正洗菜呢。
“那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啊？你女朋友？”老头指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荣阳说。
没错，最让兄弟二人担心的就是，老人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自从阳哥留了长头发后，就更没印象了。
“……额，对。”他笑得肚子都有些发酸，打趣道。
“你滚，他本来就糊涂，你再一搅和，更糊涂了。不是，我是你孙子荣阳啊！”他焦急地解释道。
“阳儿？”老人摆弄着茶缸，望着碗里的茶水说。
荣阳望着他，点了点头。
“你可不是阳儿，我可一点儿也不糊涂，别想骗我老爷子。”老头嫌弃地摇了摇头。
俞渺洗菜的手都笑得直抖，老头走到阳台逗他养的八哥去了，只留下荣阳独自继续发懵。
过了好一会儿，荣阳才回过神来。
“我帮你打下手。”他撸起袖子，准备切菜。
“你要是累，就去睡会，我自己就行。”他随意地答复说。
其实荣阳做饭技术也不差，毕竟俞渺可以说从小吃他做的菜。但就像说的那样，值了一晚上夜班，才睡了五个小时不到，
腰都好断了，还能炒菜？
再说，俞渺一整个暑假都在大饭店打工，虽然没敢跟他荣阳说。但他从小记性好，看几遍就会了。
比自己做得好吃，还不用自己干活，荣阳哪有拒绝的理由呢。
“不用，睡够了都，我帮你。”他占着菜板快速地给食材改刀。
荣阳心里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一暑假就菜鸟变大厨了呢？平时他也粘不着厨房啊？”
但他没点出来，就这样，两个人，各有各自的小心思。
小小的厨房，能容下两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拥挤得要命。两人要不是配合得好，脚都能绊倒另一个人。
“上菜！”荣阳左右手各端着一道菜，“老头吃饭了！”他兴致勃勃的叫唤着。
浓浓的菜香充满了他的鼻腔“该说不说，是真香啊！”他想到。
俞渺把其他的菜端出来，站在餐桌旁，轻轻解着围裙。
“俞大厨有劳了！”他搓着双手，看着盘中餐。还不忘左右拍两张照片，发在工作群里炫耀。
“啧，要我说。咱大渺子要是个女孩，也得是个贤妻良母啊！这不得迷倒万千少男？”他摆弄着手机嘴碎着说道。
一抬头，正好看到他愤怒得瞪着他。
“开玩笑，开玩笑！”
荣阳刚想动筷时，“啪！”俞渺的手把他的手拍回去。
“姥爷，扎胰岛素了吗？”他的语气瞬间转向温柔，脸上还挂着张笑脸。
两人就面对着面呆了好一会，周围好像有种无比尴尬的气氛，荣阳只好把头扭过去看手机。
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散发着无比诱人的气味。老爷子回来后，大家便开始用餐。
只看老人一言不发地吃着饭，显然是平日剩饭给亏的。此时，无论是俞渺还是荣阳，心里都油然而生一股浓厚的酸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