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短暂梦回 仙女下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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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千凌觉察到不对劲，硬是用力把他从怀里扣了出来。
“呼”
江千凌看着他满脸烧红连着脖颈都红的一片，“怎么脸那么红。”
季司御想答，可在脑子里转了半天却没找到合适的语句，难道要说因为被他抱着所以脸红吗？
他还没想好答案，却察觉到眼前一片阴影落下。
清凉滑润的额头抵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上，他颤着音连伪装都忘了，“你你、你干嘛。”
“奇怪，没发烧啊，”江千凌又伸出两指摸了摸他的下颌，微热不烫。
他视线下移，轻掀开季司御的衣领，想看看是不是伤势加重了。
江千凌一心都是照顾自己受伤的师弟，季司御却满脑子冒热气感受着江千凌的一举一动他像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难耐，心脏也犹如被野兽撞了，七上八下的，落也不是，起也不是，最令他羞耻不堪的是他的身体因为这两下不经意的挑逗，有了反应。
“你难受吗？”
季司御诚实点头，很难受，上火又上头。
听闻江千凌秀气的眉头蹙起，手掌侧起运力将灵力打入到了他的体内，为他疏通脉络，加快伤势恢复。
这让季司御更加苦不堪言，他原神为妖，且为了妖气不外露更是寻了特殊的法子给强压了下去，虽转化成了灵力但其实内外而生的还是妖力。
当这真正的纯净灵力注入他体内，两级相撞，一旦他出现反斥的现象，那么江千凌立刻就会发觉，这几年的苦心伪装和刚受到的一鞭都将作废，一切归零，他再也不能靠近江千凌周身半步，更不用想像今天一般在他怀里求庇护了。
想到这他心隐隐作痛，身体灵气极速运转，将江千凌渡过来的灵气照单全收。
太阳在空中滑行一道弧，时间悄然过去。
季司御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下颌滑进了衣领里，指间攥的死紧，手背上青筋跳起，“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洒落在青色的床帐之上，再次晕了过去。
江千凌一惊立刻收力，将人抱在了怀里，“怎么回事，怎么会吐血？”
他解开他的衣襟，白色的绷带上不住的往外溢出黑色的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季司御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体内犹如有两头巨兽在撕扯着自己，他想找到一个依托点，抬手却无力的垂落了下来，手腕上被竹链隔应的疼麻了，但心里莫名安定了下来，那是师兄送他的生辰礼，他说会保佑他余生平安喜乐。
想着想着豆大的泪珠就沿着眼尾滑落进了鬓角。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世界都变得很安静，似乎整个世间唯有他一人。
恍然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躲在胡同一角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殴打骂，他们用粗鄙的言语骂他怪物，嫌弃他有两只毛茸茸的红色狐耳，谁都不愿意和他玩，排斥他，厌恶他，而他的父母一直对他不闻不问，不管不教，不疼不爱。
那天他回到家站在泛着黄斑的铜镜前看着自己突兀的两只狐耳很久很久，久到他双腿发麻浑身颤抖，不知在何时铜镜里稚嫩瘦弱的脸庞闪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他拖着自己麻木且带着棍伤的右腿，走到厨房。
再次回来他笑容在脸上放的更大，细细一看瘦弱的手指间握的是把生钝的菜刀，手起刀落间，成股成股的鲜血流了满面，他照着铜镜里终于和常人一模一样的自己，咧嘴笑了起来。
精致的脸颊上被鲜血染了个遍，流进眼眶中，流进干裂的唇缝间……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看着身下流了满地的鲜血他想起来自己以后便能和常人一样了，忍着撕裂的疼痛迫不及待的摸向自己的脑袋。
怎么会！
明明切掉了的，他不管不顾的踉跄起身，双手用力捏着生锈镜框的两边，看着铜镜里又出现的两只完好无损的耳朵，在眼眶中转溜许久的泪珠不争气的掉落了下来，泪水混着脸上早已干涸的鲜血滴滴答答进了地上。
自那以后他很少再出门，只在无人愿意出门的酷热晌午偷偷躲到学堂边的树荫下听半个时辰先生讲的课，偷瞄着窗户跟着在外面用枯枝学写字，写出来的却像蜈蚣爬的一样，丑的很。
……
季司御耳边嗡鸣作响，脑子浑浑噩噩如同灌满了铅般沉重，只感觉此时身上撕裂的疼痛比那时的断耳之痛还要强烈。
他想让自己醒过来，意识却不断放空。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相貌极佳的教书先生，他只在书堂窗外只瞥了一眼季司御就喜欢上了他，不知是因为他有一头银白色的丝发和自己一样，是特殊的，还是别的。
先生从不像村里人一样见到他就打骂他疏远他，他破例不收取他学费让他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习字绘画，甚至教会了他收放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耳朵，那天他高兴坏了，兴奋的晚上一直到天微亮才有了困意。
平日里他会教自己读书写字还允许自己给他抚摸他的头发拿着编辫子玩，先生教授他知识，夸他很是聪慧一点就透，他因为这句夸张高兴了好几天。连一向对他冷漠至极的父母都会关心他几句，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先生降下的福赐，先生一定是神仙下凡！
可那一日，一向温柔可亲的先生对他发了很大的火，因为学写字的时候先生发现了他手臂上的淤青，知道他和别人打架斗殴，气的他拿起竹鞭就抽了自己手心两下，先生问缘由，他支支吾吾不说话惹得先生更生气了些，看着先生气红了的眼眶，他不想先生再生气下去，便诺诺着小声交代。
他说听到学堂里的学子在那悄悄说先生坏话……说先生是个妖怪。
不知为何先生听完竟一下子静了下来，当时看向他的眸光，自己不是很懂，但心里却是很难受，他知道先生不开心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先生，想着平日里先生最喜欢捏他毛茸茸的小耳朵，便憋着气脑袋使劲一用力，红绒绒的耳朵弹了出来。
他乖乖向前，把脑袋伸到他掌心下讨好似的蹭了蹭，并且乖乖的保证，“先生不要生气，以后我都不和别人打架了。”
先生又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瞅着自己，但好在最后却勾唇一笑，他看着如玉般的肌肤泛起红光，感觉先生的一笑都要把他魂给勾走了。
真好看，像仙女下凡一般，他这样想到。
看着先生笑了，他就知道自己成功把先生哄好了，再看自己曾经引以为耻的耳朵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还从心里抽出一丝欣喜，因为这个特殊的耳朵先生很喜欢，别人都没有，只有自己有。
但没过多久，先生便不辞而别了，甚至没和他说一声再见就走了，刚开始别人说他是不信的，可是他等了一日，一月，十月，一年，先生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甚至觉得先生突如其来的出现只是他想摆脱现状的一种幻想，可他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耳朵，现在确实可以收放自如了……
他回家在床底下的破烂盒子里，找到了自己珍藏了好久的宝贝弹弓，和村长的儿子二胖打探消息，他知道村长待先生一直很是客气，刚来还曾在他家留宿过一夜。
果不其然，村长儿子拿了他的弹弓给他问出了消息，他说先生是仙踪派最出色的仙师，天赋异禀无人可及。
……
季司御空洞的眼神中慢慢回了光，他感觉有人毫无忌惮的在上下摸他的身体，甚至在他腹部还敲打了两下，他艰难的抬起手，却不成想牵扯到了被打伤的肋骨，疼得他呼吸一窒，可嘴里念叨出来的却是，“滚开，别碰我！”
在为他做检查的江千凌被骂的一愣，“看样子赤松草起效果了，这是好了？真是长本事了，一醒来就开始骂人。”
季司御一手紧紧攥着那只浑身摸他的人的手腕，力气之大恨不得将其捏碎。
江千凌一声不吭，嘴却不饶人，“看样子受的那一鞭子是白打了，记吃不记打，还得多打两鞭子才能长个好记性，有个好脑子，万一哪一天出门又没个好眼力得罪了谁，怕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季司御：“……”
受到两股相斥灵力的冲击让季司御身体虚之又虚，能在半梦半醒间制止他的手还是自己多年来的警惕性下意识的行为，得知无碍，此时他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抱歉师兄。”
江千凌挣脱了那只手，直起腰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脸色苍白如纸，颧骨微凸，一副脆弱无力的模样莫名让他想起那个向他哭唧唧的瓷娃娃，他偏过眼去，“看你身体虚弱便暂且不与你计较。”
季司御抬眼看去，又飞快收回，轻声嗯道。
视线飘来飘去，最后定格在了那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的深红指印，他眼眸却在低眉间深了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短暂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