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皇太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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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作为新兴的文盲集团，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办事效率特别高。
老努一句话传下去，当晚袁小满就领到了正三品参将的所有装备，第二天就被通知可以拎包入住新家了。
袁小满：我在钉钉上请假都没这么快…
新家很大有十二间屋子，前后两块空地。
前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住所，空地既是习武场也是花园，后面那块空地，是用来圈养牲畜、存放工具的。
巴特一进屋子就不停的“哇哇”，一会儿碰碰桌子上的白瓷杯子，一会儿摸摸炕上的绸缎软枕，一会儿嗅嗅果盘里的梨香。
“阿妈，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吗？”
虽然来沈阳也有三个月了，早就习惯这些精美的物什，可之前都是在四贝勒府上看的，那是尊贵贝勒的东西，不是他的，他每次碰触都小心翼翼，怕弄坏了要赔偿。
但现在，他们家也有这些好东西了，再也不怕弄坏弄脏了。
袁小满能理解他的心情。上辈子她父母离异，各自在外打工、组建新家，她便是借住亲戚家中，挺自卑的。
“对，都是咱家的，你喜欢哪个就带回屋去。”
胤礽对此撇了撇嘴，只有没见识的土包子会稀罕这些东西，巴特哥哥也就罢了，他这个便宜额娘不是得了龟仙点化吗，按说是见过大世面、好东西，怎么也高兴成这样？
果然是泥腿子出身，纵有天大的机遇，也改变不了出身带来的小里小气。
这机缘怎么就不能落他身上呢！
唉！
想到机缘，想到那神秘仙法，他又提起了精神！
走到桌边，他拿手背碰了碰茶壶，有点温热，便从茶盅里抓一撮茶叶丢进去冲泡，晃荡两下，倒进茶杯，端到袁小满面前。
“额娘，天气严寒，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袁小满有些嫌弃，这茶和茶杯都没洗过，你就端这洗茶水给我喝？
胤礽看她态度冷淡，以为是嫌弃茶叶太差，便道：“辽东边缘荒僻，物资不丰，难有好茶，额娘将就着喝些罢。不过…
额娘，儿子听说关内有不少好茶，比如那西湖边的龙井茶，还有安徽的六安茶，福建武夷大红袍，明朝皇帝喝了都夸好，说是能延年益寿、提神解乏。
不止有茶叶，还那丝绸，跟天边的云彩一样绚烂轻柔，如果穿在您身上，一定特别好看。”
巴特都听呆了，关内好东西真多？好想去！
“额娘，儿子一定好好习武，将来跟着阿玛进关抢到的好东西，都给您。”
袁小满扶了扶额头，皇太极你就是这么教小孩的？
胤礽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进关抢东西，能不能学学讲话的艺术？
咱老祖宗那是出游打猎、恰巧遇到逃荒的灾民，心生怜悯，把他们接到地广人稀的辽南，让他们耕种谋生，绝不是抢！
这事得跟阿玛说说，别动不动把“抢”这字挂嘴边，听着多野蛮多粗鲁啊，我们要大金要搞德政的！
在心底鄙夷后，他也没忘了自己说这番话的目的，接着往下说：“大哥虽是一片孝心，可等你长大，还不知多少年呢？就这么让额娘干等着，实在是大不孝！
额娘，儿子愿意这就下江南，去那边守着，给你带回第一批明前茶。只是…
儿子体弱难以支撑漫漫长途，您这边可有什么仙家法宝或是功法，若能得它们相助，儿子定能早早办好差事、叫额娘一饱口福。”
袁小满笑了下，这下子可算说出了目的。
自从来到沈阳后，这小子时不时就要到她面前来一波孝子表演，可他又身居高位多年，说软话的姿态把握不住，故而表演时很违和、始终带着几分傲气。
她看得很别扭，很想把话挑明，但她又不肯脱下马甲，得维持原身那副爱护孩子的形象，就只能看着胤礽表演。
好在今天终于把话挑明了，他想要学仙法、要仙家法宝！
抱歉，没有哦。
她做出一副无奈苦涩状，“哪有什么法宝，那‘金箍闪电棒’已到废弃边缘。至于功法，你与巴特都没灵根、也没仙人点化，是无法修行的。”
胤礽有些崩溃：怎么会这样！
我可是大清太子！有着穿越时空的机缘！怎么会没有灵根！怎么就不能修行！
“我真的不能修行吗？”
袁小满觉得他快要碎掉了，但依然无情的摇头。
胤礽道心破碎，流着泪离开屋子。
“额娘、弟弟他…”
“没事，不用管。”
*
袁小满的屋子很大，也有点空，但很快就不空了。
先是皇太极派人送了礼，接着是岳托硕托、萨哈廉、济尔哈朗、德格雷等人送来贺礼。
当下后金人送的礼都挺、挺实用的，全是生活器具，比如碗筷勺子、皂靴、袜子、缎子、毛青布、柜子这些。
皇太极送的礼最多，各种生活器具都送了，另外加了三套貂皮衣帽。
接着是岳托硕托、萨哈廉、济尔哈朗等人跟着送，只是数量减了三成，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厚礼来自德格雷。
她有些不解，打听后才知晓这个德格雷也是“八爷党”，便没有负担的收下了。
接着她又收到了代善的礼物、阿巴亥的礼物，这俩人的礼物甚至比皇太极给的还要多，着就把她整得很迷惑了、又有点忐忑。
皇太极一直派人留意着此处的动静，知晓他们也在送礼后，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虽说小袁天师一开始来投奔的人是自己，但最初的选择未必能坚持到最后啊，比如《三国演义》里的陈宫弃曹操，荀彧、许攸弃袁绍…
一想到他失去了袁天师，他就后背发寒、心痛不能自已。
他得对袁天师更好些！让她舍不得离开自己！
当然天天送好东西，他拿不出来，但天天拜访、嘘寒问暖还是能做到的。
但这样口惠而实不至，还是让他有些心虚，终于，叫他等到了个机会，给出实际好处。
冬至是个大节，老努设大宴款待一众亲贵臣工。
宴席结束后，皇太极邀请袁小满去他的府上，“辽东乃苦寒边远之地，物资简陋，没能好好招待天师。今日府上来了位稀客，客人从关内南边来的，带了不少好东西，天师不如挑些回去用着。”
南边来的稀客？袁小满生出好奇，跟着一块过去。
到了一个院子，院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等候，看见皇太极后立马小跑过来行礼。
“小民见过四贝勒、福晋，四贝勒安好、福晋安好。”
皇太极摆手笑道：“陈先生好。陈先生，这是我们大金的袁参将，祖上是大唐第一天师袁天罡。”
“袁天师，这是山西平遥的陈先生，是当地很有实力的商人。”
哦哦哦，原来是他啊。
袁小满拱手回礼，“幸会幸会~”
陈树兴来后金也有三四次了，早已经习惯后金女子的不拘礼节（粗鲁），但头回看到这么汉女也离经叛道，心里还是有些抵触的，他下意识的皱眉，想要说教几句。
可想起四贝勒刚刚的介绍，这女子是什么？是参将！正三品的将军啊！
他怂了，随即又生出几分羡慕，这女子都能当三品大员了啊，可自家族里那位麒麟子考了二十年都没考上举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一瞬间，他都想干脆留在后金、封官荫子算了。
他强忍着酸意抱拳回礼，“小民见过袁参将。”
“好了，进屋说话吧。”
一行人进了屋，屋里烧得暖融融的，桌上也摆好了精致的席面。
这是真精致，有七八个菜，红红绿绿煞是好看，远超后金饮食水准。
“都坐吧。”
皇太极招呼两人坐下。
“今日冬至本该在家与亲友团聚，先生却不惧寒冬，为我大金送来物资，实是雪中送炭啊，这第一杯酒，敬陈先生。”
陈树兴当即捧着酒杯起身相碰，激动道谢：“今日能与四贝勒、袁参将共饮，亦是小民之荣幸。”
他是真高兴啊，虽说家中资产丰厚，可在官府那到底只是个低贱的商人，别说大官、就是知府设宴，他连倒酒的份都轮不上。可在后金，他居然成了四贝勒的座上宾、得四贝勒敬酒，真真是荣耀门楣啊。
听说后金有个大官，也是商人出身，还去了汗王的孙女，真真是争气啊。
要是他能跟汗王结亲，那他就把家里儿子送到这边来扎根。
第二杯酒，皇太极敬了袁小满。
几杯酒水过后，席间气氛缓和，皇太极开始打听关内的事。
“听说天启皇帝上月又得一皇子，按说该有恩典推行，不知具体是个什么章程，陈先生可知晓？”
陈树兴摆摆手，“现在朝廷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恩典啊，顶多就是赦免些牢里的犯人，这些人放出来反倒是添乱。”
皇太极挑了下眉，看来明朝廷确实很穷。
天启皇帝子嗣运道极差，前头孩子生一个死一个，连着死了四个，这好不容易又来一个，如此大喜事，居然税都舍不得减免。
他又试探道：“听说这皇三子之母是魏太监的干女儿？魏太监精明强干、又深得皇帝信任，有他筹谋，这皇三子想来就是日后的太子了。”
陈树兴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只是这事不好说，皇帝的孩子就没活过两岁的，眼下这个难说、难说。”
“以后的事，说不准，但眼下阉党那是威风得很，皇三子之母被封为皇贵妃，九千岁的族叔、族伯都得了赏赐荫封。
依附九千岁的官爷们，在朝堂上也是无往不利啊。”
“哦？不知有哪些人跟九千岁交好？”
陈树兴拍了拍胸脯，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都在这里头记着呢。”
皇太极大喜！
要说从前，他还根本不会留意一个太监的动向，是熊廷弼的事给了他启发。
熊廷弼确是一个能人，他提出的三方布置战略让大金深感威胁。
按照熊的想法：明军主力在辽西，依靠关宁锦一带的坚固城池和火药消灭大金的主力军队；
明军水师则从山东登莱出发、登陆辽南的金复盖海四州，破坏掉大金的粮库、盐场；
最后一支力量则是联合辽南的邻居-朝鲜，形成三方合围、耗死大金的局面。
如此全面的策略，他们还没想出破解之法，熊廷弼就被天启皇帝抓了，这一抓，三方布置自然废弃，大金的难题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他好奇查了下，才知道熊廷弼被下狱是因为丢了广宁城，但导致广宁被丢的罪魁祸首却是王化贞。
这二人，熊主张防守、王主战，王地位不如熊，可在朝廷内靠山众多，既是叶首辅的弟子、又跟魏忠贤交好。
在靠山们的支持下，王指挥大军出城迎战，结果大败，当晚就带着残兵匆匆逃回山海关。
事后明廷追责，虽然战败的罪魁祸首是王化贞、弃城逃跑的也是他，可他抱上了魏忠贤的大腿，便没有被处死，只是不痛不痒的关起来。
有些责任的熊廷弼就惨了，明朝多个党派利用它做文章，阉党既要拉拢他、又要收他的银子，一派文官要处死他、说他才是战败主因，另一派叫什么东林党的要保他，有众多靠山的王化贞也倒打一耙。
熊廷弼之罪商议了三年，最后把天启皇帝搞烦了，终于在今年八月把他处死，处死也就罢了，还斩首下来、传给九边将士。
皇太极当时听完，深觉痛快，这个差点掐住大金脖子的人终于死了，但当他听到传首九边，痛快不起来，只觉得惊诧，怎会有人想出如此残暴行为？
熊廷弼始终是大明忠臣，一心守卫城池、效忠君王，怎能因属下的过错，就要遭此酷刑？还要传首九边，这明帝就不怕那些将士看到后会寒心吗？
但熊廷弼到底是大明忠臣，且他的策略差点掐断大金的发展，皇太极的惋惜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发现了明朝内部斗争的妙用。
他要好好利用明朝这种畸形的政治生态，让明廷自废双臂。
故而，他吩咐交好的商户，收集北京城各官员、各大太监们的交往情况。
陈树兴把记录的名单递过去后，两人又说起了闲话。
袁小满听得直皱眉头。
什么登莱巡抚和毛文龙不和，两个人都写折子给皇帝诉苦，双方各有支持者，互相打得有来有回。
什么蓟辽总督写信说边关没钱了，想要截留底下六府的税银五万多两，还差一万多银子请皇帝补上。
就在这时候，天启帝的叔叔瑞王表示：我的王府还没修完，大侄子你再出点钱呗。
户部一算，呵！都花了五十五万两、你还想要，不知道国家艰难吗？要节俭！
瑞王表示，我哥福王修王府花了七十万两，都是皇帝的叔叔，怎么可以差距这么大？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
臣子跪了，哪敢看不起您啊。
户部翻出陈年账本一算，您瞎说啊，福王只花了五十五万七千两。
瑞王：那七千两你们给我补上吧，况且那些工程都开工了，总不能拖欠老百姓的工钱吗，我们不能做那种压榨百姓的人…
天启：叔叔说得对，不能赖账坏了皇家名声，于是号召大家捐款…
就在这时，驻朝的毛文龙毛大帅也龙口大开，要一百万饷银，说得此饷银两年平辽。
紫禁城的君臣都很心动，表示一百万很艰难、我们凑凑给你凑四十万吧，四十万如何凑？那就撤其他地方的军队呗，撤哪？就撤蓟辽好了，蓟辽总督不听话、妄想截留税银，况且蒙古一样能守边，蓟辽边军有没有都不太重要。
袁小满听得太无语了。
蓟辽唉，那可是京师门户守军，你居然敢拖欠！还想裁撤!
还有你都知道国家艰难了，就不能不修宫殿吗？把银子省下来发给将士？
还有那什么毛毛龙，他说两年平辽你就信？前年他说了一年平辽，这都两年过去，平了吗？他又说鬼话，你们怎么还信？是不是毛毛龙对你们下蛊了啊！
她听得火大，皇太极却是笑眯眯，这个天启皇帝真是后金的大恩人啊。
又听了一刻钟，还是这些事儿，袁小满起身告辞。
皇太极送她出门，走之前又派了两个抱着箱子的随从跟她一块走，说是陈树兴带来的南方时髦品，让她拿回去用。
送走袁小满，回去后皇太极问陈树兴，“关内何处能收购低价米豆？”
陈树兴以为他是想帮后金购买，有些为难，“如今只有两广一带米价还是正常，可从广东送到辽东，这一路的消耗很大，实在不划算。”
皇太极却摇头，“不是帮大金买，是替蓟辽边军买。”
陈树兴一脸迷茫，您有病？还是您实则姓朱、是大明留在后金的内应？不然干嘛资敌呢。
他委婉的拒绝，“四贝勒，我手上钱财有限，做不了粮食生意。”
皇太极大方道：“我给你本钱，你回去的时候多带一些人参、貂皮回去，拉到江南售卖，挣的银钱拿去买米豆，再卖给蓟辽边军。他们没法结账，你就让他们写借条、给信物，说日后再去收账。”
但这账，可不能再用银子或是粮食来还了，得用更值钱的东西。
陈树兴听到这话，酒意醒了大半，“这、这…”
四贝勒这是间接向边军将领行贿，日后好索取情报、战略防守信息啊！
他脸都吓白了，要是被抓到，那他家可就全完了啊。
皇太极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刚刚你也说了，蓟辽边军都穷得想截留皇帝的税银，日子实在艰难，就这样，皇帝还嫌弃他们。
你若能给他们送去米粮，你就是蓟辽的大恩人啊，他们在意的只有粮食够不够吃，不会在意粮食来源。”
“我们后金有个西乌里额驸，叫佟养性，以前也是个商人，后来做事干净利落，得我父汗看重，将一孙女许配给他，他便成了我们后金的额驸，如今是汉官里的头号人物。
我觉得你和他有些相似之处，今日的他，未必不能是来日的你。”
今日的他，未必不能说来日的你…
陈树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处的，他只听得到心在怦怦跳，是恐惧、是激动、是野心在茁壮的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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