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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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一路似游魂一般从后山崖回到了古宅。
她身上结了些露水与微霜，被夕阳一晒，浑身湿漉漉。原本束起的发丝落了几缕在肩上，看起来狼狈十足。
重宁的院内，江小芦撞上青叶时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半年前的那个水鬼又复苏了。
“青叶姐姐，我等你许久了……”江小芦拉住她的手，手心也是一阵冰凉。
他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只玉盒，递给青叶，“仙君还在闭关，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青叶已经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垂眸看着那玉盒，轻声问道：“仙君什么时候结束闭关？我……能去见他吗？”
“这……”江小芦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朝寝殿的方向张望，“应该……还不行。”
“你让她进去吧！”一道男声传来。星驰推开寝殿大门，走向他们二人。
他仍是一副潇洒模样，拎着他的医匣，对江小芦说：“看青叶姑娘这副模样，想来她已去见过山神了。”
“放心吧。”星驰又转向青叶，“你们的圣子大人不过是失了些修为，近期较为虚弱，过些时日便好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医匣，“小芦叫我前来，我却觉得是大材小用了。”
“要我说，让青叶姑娘进去看看，重宁仙君保不齐好得更快些。”
他意味深长地对青叶一笑，便离去了。
江小芦叹了口气，同青叶说：“仙君昨日下午让我去找星驰大人办事，我今日回来却见仙君倒在寝殿内，十分虚弱。”
“仙君说他没事，让我将这个玉盒给青叶姐姐，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便又去求星驰大人过来看看……”
“我知晓了。”青叶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去看看仙君。”
寝殿内，燃着凝神草的熏香，混合了药草的清苦气息。
重宁的床榻前，羽纱帐落下，只透出其后隐隐约约的人影。
他应是刚服了药，还未醒来。
青叶的手停在羽纱帐前，想要轻轻掀开，看看帐内的人，心中却骤生莫名的退意。
他们只隔一层轻纱，却也仿佛隔了重山万里。
青叶凝神望了那模糊的人影许久，最终掀开了纱帐。
重宁卧在榻上，向来端方束起的墨发此刻散在素色枕上。那副慈悲面孔添上几分昏迷中的虚弱，暖玉般的肌肤此刻变得苍白些许。
他的长睫密而纤长，此刻垂落在眼下。
青叶忆起重宁温柔的眼神，像盛满月光的海。
可此刻他眉心微微蹙起，似在隐忍着痛楚。
她跪坐在床边的蒲团上，想要伸手抚上他的眉间，指尖却微微颤抖。
这人当真是昏了头了。青叶心道。
竟爱上她一个魔女。
想必他早就知晓那些长老们的谋算。于是以这样的方式，为她寻一个公平。
青叶闭了闭眼，还是抚上了他的眉间。
从前他的肌肤如玉般温凉，此刻却染上灼热之感。
好似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她的触碰，重宁竟真的舒展了眉心。
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下一秒，他紧紧握住了青叶的手。
重宁的手心温度也滚烫。青叶不知他到底清醒没有，并未抽出手，就这么任他握着。
这算是一次牵手吗？青叶不知道。
重宁紧紧地盯着她，却不发一言，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消失。
“……仙君。”青叶张了张口，却觉喉咙干涩，最终低声唤他。
这一声似乎唤醒了重宁，他双眸渐渐清明，握着她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只是始终没有松开。
“你还是知道了。”他双眸微阖，似在叹息。
“小芦担忧仙君，请了星驰长老前来，被我撞上了。”青叶静静地开口，“以及……我亲自去了一趟山神那里。”
重宁骤然睁开双眼。
他侧身望向青叶的手，见上面布满被山崖磨砺出的血痕。
不禁拧眉：“我与你说的话，从来不听。”
青叶知道，他说的是那句“照顾好自己”。
很多年来，她其实都没有办法照顾好自己。
无人为她托底，她只能以身应战。在焚月塔时是这样，被叛军追杀时也是这样。
从来没有人来救她。
青叶便只能渐渐忍受痛楚，习惯痛楚。
直到她遇见重宁。
此时此刻，重宁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仍旧虚弱，无法起身，却在用灵力为她治伤。
青叶下意识要抽回手，“你还在病中！”
重宁却握得更紧。他的手掌宽大，包裹住她的，不让她离开。
“不要走。”他沉沉地看着她，开口。
“我……”青叶一时失语。
重宁自嘲地一笑。
又问她：“山神同你说了什么？”
青叶沉默片刻，才将山神的话复述出来。
即使是圣子大人……
遇到情之一字，也不能抵抗。
重宁的目光没有从青叶身上移开，又问：“那你是如何作想的呢？”
——他疯了。
这是青叶此刻脑中的念头。
她微微启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过了许久，青叶最终说：
“你知道……我在沉星海幻境中见到了什么吗？”
她也疯了。
她想。
重宁摇了摇头。
“告诉我。”
青叶手心的伤痕早已在灵力的作用下愈合，手却还被他握着着。两个人交换着手心的热度。
青叶没有挣脱，她在重宁灼灼目光之下，坐上床沿，微微俯身——
覆上了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比桃花飘落在池面上还要轻柔。
青叶抬起头时，却见身下男子眸光似水，眼下泛起红晕。
他的耳尖也红了。
青叶想缓缓拉开一些距离，重宁另一只手却轻轻压在了她腰间。
灼热的温度。
“不要走。”他第二次说，声线不似往日清润，带上了些许沙哑。
青叶与重宁的目光交缠，觉得他此刻整个人仿佛一尊融化的冰雪佛像，被塑上的慈悲金身也融在了雪水之中。
她先前的犹豫渐渐褪去，此刻竟多了几分快意。青叶发现她爱看这人为了她而动情的模样，爱情的确是很美妙的东西，圣子大人离不开她了。
此时此刻，青叶不会走。
因为重宁在向她索要一个拥抱。
重宁的声音在她耳畔低沉响起：“碧云雪草，只能在山灵祭夜时拿到。”
“若能早些给你……本不该让你去千机幻境犯险。”
“还白白受了委屈。”
青叶没有想到，他竟还对她心怀愧疚。
回想起先前他的态度，才明白重宁早就准备用修为为她换取灵草。
青叶埋头在他肩上，垂落的发丝与他的散在一起。她轻声在他耳边呢喃，像一位真正的魔女：“你会后悔的。”
他一定会后悔的。
她大约也会后悔的。
因为她一定会让他痛。他可能还会恨她。
但那或许也不错。青叶想。她是魔修，魔修热衷于被人恨。那是和爱一样有价值的情感。
*
被夺走一部分修为的仙人还在十分脆弱的阶段，重宁牵着青叶的手，又渐渐昏睡了过去。
青叶见他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将手抽出。
离开前，她回了头，在纱帐外遥遥看他一眼。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梦一般。
但青叶仍是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江小芦已将那只玉盒悄悄放在了她房中几案上。青叶打开，置于其中的那株仙草与她在幻境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的不会再消散。
青叶摘下梦吟，又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结界符咒施下，将她这一方小院中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
宗门大比得来的这些奖励还算有点用处。
接着，她没有半分犹豫，开始吸收这株仙草。
圣子为她向山神求来仙药之事，必然会通过星驰之口传出去。
此处的仙人们本就忌惮她，不愿她炼成内丹；再加上，叛军的势力或许在无声无息地侵入无垢宗。
不快些吸收碧云雪草，青叶又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青叶盘膝坐在榻上，碧云雪草悬浮在她身前。她划破手掌，将血滴在仙草之上，血珠浸入草中，顺着叶脉络缓缓流动。
与仙人不同，魔修吸收此物，需先用血使它认主——告诉它，你将要进入的是一个魔的身体。
待整株仙草浸满青叶的血时，碧云雪草周身的雾气已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青叶手掌刚触及它，一股灼热的暖流便顺着指腹窜入经脉，像一团火焰般在身体内四处游走，由指尖，进入心口，再归于丹田。
青叶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内那丝藏匿已久的魔气慢慢活跃了起来，不断繁衍壮大，凝成一颗丹核。青叶指尖泛起淡紫色与黑色交织的光晕，那是她本源魔气的颜色，此时如解冻的春水般，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与她捏碎魔丹求生时的猛烈感不同，力量回归的过程并非那么汹涌澎湃，而是细细密密地渗透进她身体每一处。
青叶渐渐感到温暖而安全。她的魔气亲昵地围绕着主人，在思念她，在保护她。
丹田内围绕着丹核的魔气变得厚重起来，凝成一块又一块的魔气碎片，嵌于丹核之上。
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之后，青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低眉望向自己的掌心，丝丝缕缕的魔气化作一条小小的紫色绫带在她掌中翩飞。
她的本命法器——寒烟，也回来了。
淡紫色的光芒在她手心和眼中流转，随后跟随主人的意愿藏回了体内。
碧云雪草已不复原本光彩，化成一株枯草飘落在地。
而重塑完成的魔丹正沉稳地悬在丹田之中。
如同青叶新生的一颗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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