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有鱼》林林西西

2、朴素的小愿望 第一个许愿

　　朴素的小愿望
　　小女孩甩着辫子，带着黄色的小帽子，左手抱抓着书包，上面绣着她的名字，黄若曦，是奶奶照着姑妈写的字描摹着绣出来的，右手上拿着一个卡纸糊的手提包，老师帮她往上面写了一句送给妈妈的话，她的小手紧紧抓在提包的袋子上面，她跟随同学的步伐一起上了黄色的校车，今天答应来接她的姑妈没来，老师打电话过去，姑妈说今天要去接妹妹，妹妹是姑妈的亲生女儿，比她小一岁半。
　　黄若曦跟着老师的指引坐在座位上，大大的猫一样的眼睛望着窗外，五指不安地蜷在一起，指头抓在送给妈妈的手提包上，因为用力，粉色的小指甲被按压出了白色，她不是这样安静的女孩子，但她今天什么也不想说。
　　回家的路跟往常一样漫长，车上的小孩子们都在吵闹，如果是往日，黄若曦会是她们中间最闹腾的那个，今天女孩子们讨论的话题是妈妈，黄若曦不知道该如何参与进去，她沉默了，沉默是今天的黄色校车。
　　车在路上摇摇晃晃，过节的日子里，街上总是拥堵的，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避免这场有预谋的集聚，今天是母亲节，一个高歌颂伟的好日子，据说母亲可以在今天暂时放下自己的母亲身份，离开厨房和家庭，所有能被称为母亲的女人都有孩子，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有母亲。
　　黄若曦就是如此，她有母亲，但母亲可以说没有这个孩子。
　　校车到了小区门口，奶奶站在接送点，上星期刚染的黑发在夕阳下泛着油光，割过的眼袋刀痕明显，生育了一儿一女独自把他们带大的奶奶过得并不容易。
　　黄若曦跳下车，蹦蹦跳跳朝奶奶走去，她把手提包给奶奶展示，奶奶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奶奶并不识字，在那个饿不死就叫有福气的年代里，活下去是对他们最好的祝福，奶奶作为多子女家族的老三，不识字是那个时代给她的原罪。
　　黄若曦看到奶奶，像是一下被打开了话匣子，她兴奋地问奶奶“奶奶，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奶奶不耐地揪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奶奶回应道“不知道，搞快点，你段爷爷在家把饭煮好了。”
　　这并没有阻止黄若曦不要说话，她继续高兴地说“奶奶，我知道，我告诉你，明天是母亲节。”
　　奶奶把书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敷衍地回答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搞快点，不要又拖到大半天才到家。”
　　黄若曦拉着奶奶的手，望着小区里冷冰冰的高楼，她突然挣脱了奶奶，她站在原地不动，认真溢满了这张稚嫩的脸蛋，她说“奶奶，姑妈说好了今天来接我的，为什么她不来？”
　　奶奶没有说话，不耐烦已经躯体化到了指尖，她把书包往肩膀上挪，转过头盯着黄若曦，恶狠狠地告诫她“我还要问你几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家？你吃不吃晚饭？人家做好饭等到你，你就在小区里站着？”
　　黄若曦把嘴耸拉下来，她把双手往自己的胸前一抱，扭着头不去看奶奶，奶奶朝她走过去，拧着她的肩膀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是偏着头看向旁边，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嘴角滑下来，奶奶拖着小小的她朝家的方向走去。
　　奶奶对她说，“今天妹妹的幼儿园有活动，姑妈要去看妹妹表演。”
　　黄若曦还是扁着嘴，她挣扎了几下，用手去抓奶奶拧着她肩膀的手，委屈地说“那姑妈分明答应了我今天来接我。”
　　奶奶一把把黄若曦的手扒下来，把她裹在怀里，朝家的方向走去，奶奶轻轻地告诉黄若曦，“你姑妈是你妹妹的妈妈”
　　黄若曦把脸靠在奶奶的颈窝里，她在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交通工具中都是一样的，她不说话了，小颗的珍珠和着亮晶晶的鼻涕牛牛，蹭在奶奶的颈脖上，成了一道水光闪闪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