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年》穆澈

6、初遇 混

　　混沌中，穆祈回忆起那个夏天。
　　穆祈费尽心思考上了心仪的临大，但他的大学生涯，好像不同于别人。因为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闲钱，除了一个月1200的生活费，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继父每月会给他饭卡上充600，确保他饿不死。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玩，使劲的学，尽力一边学习一边把生活过好，没有精力去消遣。但他的学习却并不拔尖，每次都与奖学金差十几名。
　　大一下学期，学院里组织了援青助学活动，旅费不用自担，恰好他处理好了父亲的事，奶奶给了他1000块钱去放松，他便报了名。
　　这是穆祈出生以来第一次远门旅行，飞机到了安西，大家都去商业街玩了，而穆祈却在小巷子里闲逛。
　　深巷转角，他遇到了一个同样身着志愿服的男生。
　　小巷尾，阳光热情地拥抱着两颗懵懂的心。
　　男生是个热情的人，很快就和穆祈熟了。
　　他叫黄以深。
　　穆祈并不排斥社交，相反，他内心渴望社交，但他会自卑怯懦，习惯于日久见人心，在新的环境下，显得很孤独。
　　在那个男生显然不是这样，他身上有一股叛逆的劲儿。黄以深是汝海人，为逃避父亲的支配，跑到了临江上大学，这也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或许是缘分，两人出乎意料的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里。男生半裸的湿身，使穆祈莫名脸红心跳。
　　他并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喜欢上男人。
　　一路上，穆祈和男生聊的很好，对他的大方幽默颇有好感，他开始特意关注起男生来。
　　到了青山，沟壑——不能说是沟壑了，大地如母亲的□□，回荡，起伏，又充满生机，甚至还有一些浅蓝色的小花点缀其间。
　　穆祈很震撼，他从前以为东南丘陵的小山丘就算作山区了，但这种错峰缭绕，但立体清新的高山之景，重新定义了他的词库。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一边的黄以深突然凑上来，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花香。
　　“给你，噔噔”，黄以深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鲜花，蓝蓝的，像海妖的眼睛。“我刚下到小路边采的，好看吧”
　　“嗯”穆祈笑了，黄以深的衣服上确实落了灰。
　　他想了想，还是停下想拍拍他的手，“你肩上”他说。
　　黄以深无所谓地拍了拍。
　　到了学校，学生们为他们献上哈达，用藏语表示欢迎。黄以深一开始就给学生们上过网课，所以和一些学生很熟，而穆祈就比较拘谨。
　　“这位是穆老师。”黄以深向学生们介绍。
　　“不用，大家叫我穆祈就行了”
　　“那叫穆哥，和黄哥配！”一个学生想出折中的办法。
　　穆祈特地选了和黄以深一间宿舍。
　　学生们回家住，宿舍都空了出来，所以一般两个老师住一间。
　　黄以深依然主动向穆祈说话，向他介绍这里。
　　穆祈站在窗边，看见远山层层叠叠的青色，翠色与墨色，莫名想呐喊。他觉得，那个过去从没出过远门的，怯懦的自己，已经被甩在十八个山头外了。
　　黄以深也来到阳台边，他呐喊了。
　　“Freedom，I am free”他笑着喊道。
　　穆祈也笑了，他啊了一声，最终还是不敢把蜕变二字喊出，这种改变，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穆祈安心地睡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他除了给学生们上课，就是被黄以深拉着去附近逛。
　　“以前在汝海，干什么都被我爸盯着，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那你爸很爱你啊！”穆祈喝着黄果梨汁，不经意说道。
　　“他，呵呵，或许吧。他只对我这样，对我弟可好了，放让他怎么都可以”
　　“嗯，可能他把你当继承人培养吧”
　　“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被盯着”
　　他一边说，一边揽住穆祈的肩，“你爸也这样吗？”
　　穆祈浑身发痒“我父母离婚了，我爸就没怎么管过我。”
　　黄以深沉默几秒“抱歉啊，我不知道…”
　　“没事，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两个人，一路聊，走回宿舍。
　　“你支教结束要去玩吗？”黄以深说，他很期待。
　　“我，我可没钱”穆祈半开玩笑地说。
　　“没事，我请你，你跟着我就行了。”
　　穆祈只当是句玩笑话，笑着答应了。
　　十几天后，青山的夏天就要过去了，气温从来时的29度降到了20度附近，生灵完成了最华美的谢幕，更丰茂了。穆祈和同学们一一告别，准备坐上回去的大巴。
　　“喂，穆祈”黄以深从远处跑来，“等下到火车站，你跟我走。”穆祈莫名其妙：“啊？”
　　“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玩的吗？车票和酒店我都订好了！”
　　“什么？！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我很认真的！我们去安西再多玩几天呗！”
　　“可是我这些衣服和日用品不大够啊”
　　“穿我的，用我的，实在不行去买，钱我包！”黄以深豪迈地说。
　　“可是……”
　　“你就不用说了，钱我都交了，又不能退。”
　　“我不能白用你的。”穆祈坚决地说。
　　“那你就尽量让我开心吧！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朋友是朋友，但……”
　　“好了，我们是朋友了，就不用你管钱了，那么点钱，我去我爸那儿卖一会儿乖就赚回来了，从现在开始，别和我谈钱。”
　　穆祈看了看对面这个阳光的男生，他长的很耐看，散发出一种气质，现在他知道了，是富贵的气质。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鼓楼闲逛，黄以深一路上都在使用钞能力，带穆祈吃这买那。
　　“这可以带回去送你妈”黄以深看着一对漂亮的耳坠说。
　　穆祈笑了，“我妈不用你尽孝了”
　　黄以深认真地说：“其实我妈，去世了。”
　　穆祈的笑凝固了，他也不知道黄以深说这话的意思。
　　“所以，我对女性都挺淡漠的，一见到她们和我妈的一些共同特质，我就挺伤心的，毕竟我妈是唯一一个对我好，表里如一的人。”
　　穆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些不自在。
　　黄以深抬头看着他，然后向前走。
　　“跟上我吧！”他笑着说。
　　两人回到宾馆时，都很累了。
　　穆祈先洗澡，却发现没有内裤了。
　　由于没想到还会出去玩，他内裤和袜子都穿旧的，穿完就丢，省的洗，所以现在都没了。
　　“你穿我的吗？”
　　穆祈脸红了，他宁可不换，也不穿别人的，何况这还是他的“金主”。黄以深有1米8上下，看着比较瘦，穆祈矮了几公分，也瘦，所以两个人内裤尺码确实差不多。
　　耐不住黄以深的热情，他最终还是穿了，准备第二天去买，他穿上时，发现裆部空空的，想了想，脸又红了。
　　第二天，他还穿，因为黄以深说刚买的内裤不能直接穿。第三天，没晾干。第四天，他终于穿上了自己的内裤，小鸟不会再乱晃了。
　　他们逛了大小塔，古城墙，去吃了初遇时那条小巷里的一家茶餐厅……
　　穆祈看着这五天的花销竟有四位数，不敢相信，他本来想a一下，现在就是连1/3也a不出来呀。
　　火车上，黄以深再次搭话。
　　“头等舱也不是很舒服嘛，下次坐飞机去”
　　“我这辈子才坐过一次，就来的那次”
　　“我听说我爸有一家私人的，下次带你飞呗”
　　穆祈沉默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穆祈假装不经意。
　　黄以深抬起头，看着穆祈。
　　“你还不知道吗？”
　　穆祈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从见到你那眼起，慢慢开始了解你，我发现你人挺好的……”
　　黄以深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像犯了错的小孩子。
　　……
　　“我……静静”
　　穆祈直觉得脑壳嗡嗡响，来到了车厢连接处。
　　看着窗外景色哗哗流逝，他思绪万千。
　　他还是怕爱
　　爱这种东西太纯洁了，他不配
　　何况一开始就来挑战最难的——同性恋
　　黄以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正如那天在阳台上一样。
　　“如果不喜欢，那就算了，我们可以当朋友”
　　穆祈脑袋中有如千百个钟在响。
　　他头脑一热
　　转头
　　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