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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计上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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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在书房,边踱步边思忖,心道:“女儿早晚是人家的人,这能当歌姬领班,进入京城,混个京城大官的姨娘当当,不比在这穷乡僻壤强?况且,我正当壮年,多纳几房妾室,早晚能生几个儿子出来。”
想到此处,邢千钧又想起当年那个陪嫁丫鬟的事,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心想,这陈氏来邢家数年,却只生了个赔钱货。想纳新人,这陈氏就千般万般不愿。若闺女一走,倒正好可以找个理由,就此休了她了事。
邢千钧心下稍定,待想到不久之后,再也看不到“胭脂虎”那张脸,他就像打了鸡血,吃了熊胆,狠狠一跺脚,快步朝内院走去。“夫人,别睡了,好事儿!”邢千钧摇了摇躺在床上午睡的陈氏。
“官人,啥好事儿,快说说!”陈氏翻过身,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午睡后,陈氏脸上虽有残痕,却愈发显得肌肤晶莹粉嫩,宛若少女。“咱家闺女的大喜事!”邢千钧把县令如何如何上报,知州大人如何如何满意,略变了变说法,一股脑地倒给陈氏。
“啪啪!”邢千钧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两巴掌。他怒火冲天,一手捂着发红的脸,一手指着陈氏,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这妇人,你敢打我……,我……”他抡起巴掌就要打陈氏,就见她怒目而视,嘴角还噙着丝冷笑,把邢千钧看得心里发毛,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刚才还有十分的气焰,现在也减得半分不剩。
“你什么你,卖女求荣,却说得这么道貌岸然。邢千钧,我告诉你,想要带我女儿走,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陈氏虽然跋扈,却把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一样。她听说,丈夫已经把女儿献给上峰,气不打一出来,正要捡了鸡毛掸子打过去,就听丫鬟急匆匆地来报:“老爷,夫人,一群衙役带着一个大箱子来了,说是要见老爷你。”
来得正好,邢千钧简直要拍手称快。他立刻恢复几分神气,吩咐丫鬟道:“还愣着干什么,先让他们在花厅休息,好茶好水地伺候着,老爷我马上就来。”丫鬟小跑着奔出去。总算捡回几分面子,邢千钧吩咐陈氏道:“去给我准备热帕子,这么出去,老爷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陈氏无奈,只得吩咐人取了热帕子来。
邢千钧敷了片刻,见掌印略略消了,这才起身朝花厅走去。待到了花厅,众衙役起身相迎,众人指着箱子道:“姚大人吩咐我等给您送来,这是知州大人的谢礼,请您务必收下。”邢千钧脸上热辣辣地,似要着了火,他忙拱手道:“帮我谢谢姚大人,各位来我府上,务必给个面子,在下略备了些薄酒,来款待诸位。”
众衙役们摆手,纷纷起身,告辞而去。还未等众人离开邢府,一声嚎啕乍起,把众人唬了一跳,邢千钧忙小跑着往内院赶。
“你这杀千刀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说不是卖女求荣,那钱咋回事,你说,你说呀!”还没走到内院,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朝着他冲撞过来,她用头顶着邢千钧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你要送岫烟走,先杀了我,先杀了我。”
邢千钧一个头两个大,陈氏没头没脑地疯了似地抓过来,他的脸、脖子、胸口顷刻间多了几道血印子,好个“胭脂虎”,长了只好爪。邢千钧气得脸色青黄,他左躲右闪不过,只得任由陈氏把他的衣服、头发扯散,活像个街头挨了揍的蓬头乞丐。
陈氏折腾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边拍大腿,边嚎道:“你这黑了心的王八,遭天杀,没良心的……”邢千钧听那陈氏越骂越难听,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喝道:“够了,你这市井泼妇,怪我瞎了眼,娶了你这‘胭脂虎’进门。”
陈氏一听,哪里肯依,又叫嚷着扑过来,骑在邢千钧身上,边打边骂道:“你这没良心的,老娘我今天跟你没完。”邢千钧被缠得头昏脑胀,眼见下人们一个个都缩在墙角,窃窃私语,却没一个敢来帮忙。
邢千钧这个气呀,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拗不过陈氏。他奋力地压了压气息,喘了口气,柔声道:“夫人,你听我说,先别打,先别打。这个事儿改不了了,要让姚大人知道,你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邢千钧被缠得没辙,只得摆出姚知县,来吓唬陈氏。
“那个狗屁贪官,黑了心,烂了肠子的犊子,老娘我才不怕。”陈氏骂道。
邢千钧忙上前捂住她的嘴,道:“小祖宗哎,小祖宗,求求你别骂了,我还想留条命。”
“邢千钧,我不管,我女儿要少了一根头发,我就到县衙喊冤去。别以为我做不出来,让街坊四邻、父老乡亲们都认识认识,你这卖女求荣的王八,还有那下三滥的贪官。”陈氏声音越发响了,邢千钧生怕她再说出些不堪的话来,忙硬着头皮道:“不送岫烟走了,你让我想想办法,我想想。”
“还有什么办法,你说呀,钱都摆在屋子里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这杀千刀的!”陈氏一边哭喊,一边又要来撕扯邢千钧。
“姚大人只说是我的女儿,并没有说哪一个。”邢千钧一番话,把陈氏说得开了窍。她忙拉邢千钧起身,讨好地替他拍去身上的土,放低了嗓音,柔声问道:“官人,你是说……”
“对,我不是还有个女儿在白云观么,都是我的女儿,姚知县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说辞!”邢千钧沉思片刻道。陈氏眉开眼笑,忙吩咐丫鬟:“快去!老爷累了,赶紧去准备茶水伺候着!”
却说当日,邢千钧吩咐王婆把孩子送去白云观后,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但那王婆却机灵,隔段时间就上山打听孩子的情况,顺便来向他讨要赏钱。听那王婆说,女婴后来被白云女冠救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但有一件事,你得应允,要不然,这事儿成不了。”邢千钧正色道。
“还能有什么事我不答应,只要能让岫烟留下,我怎么样都成。”陈氏道。
“这可是你说的,要想让那女人的闺女代替岫烟去,就得把这钱舍了,白云观也不可能白白地养她这么大。”邢千钧看着陈氏,等她答复。
陈氏肉疼得嘬了下牙根,开口道:“成!成!我都听官人的。”
商量罢,邢千钧就打发了一个小厮,先去白云观打招呼。接着,又吩咐人把接生的王婆找来。两人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带了那箱银钱,驾了马车,朝白云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