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管理局》麦穗鱼Linnea

12、第九章

　　兰斯洛特感受到火在体内越烧越旺，头脑在这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下却意外的清醒。
　　“巫女，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你活的比其他非人类都要清醒和聪明，但也就是因为你的聪明，你得死。”
　　安托瓦妮特的纤纤玉手抚上玻璃柜，“巫女，你叫什么名字？”
　　“季珊珊。”
　　“季珊珊……”安托瓦妮特喃喃重复了几遍，随后猛地把手伸向玻璃柜中，碎玻璃片把她的皮肤划伤，血未流出，伤口就已经快速愈合。
　　她拿着那把匕首，欣赏起红宝石来。
　　“那红宝石传说是红恶魔心头的一滴血化成的，可不是谁都能动的。”
　　季珊珊语气平淡，话里话外却都在刺激安托瓦妮特。
　　而那女人也没有犹豫，用指甲抠出红宝石，紧接着冲上前一把刺穿季珊珊的腹部。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到了安托瓦妮特的身上。她表情凶狠，如愿杀死了这个冒犯自己的丫头。
　　季珊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她直直的盯着安托瓦妮特，嘴中渗出鲜血，却也同时绽开笑容。
　　这笑容让安托瓦妮特觉得后背发凉，后退几步任凭季珊珊脱离滑落在地上。
　　“你笑什么？”
　　季珊珊笑出声来，口中嘟囔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句子。
　　“巫女之身，以血为祭。”
　　季珊珊盯着女人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手背上被枣树枝和清水所画出的东西慢慢在血的映衬下汇聚、显现、又消失，融入她的身体中。
　　季珊珊只感觉周身轻松，摊开手掌，红木小球滚落。
　　安托瓦妮特无心去细想这话的含义，一把揪起来季珊珊的衣领，把她甩到一旁。
　　那女人的力气大的很，季珊珊浑身酥痛也早已无力反抗，闭眼感受着血一点点流干。
　　此刻的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暗门中的那个男人，那个他不惜设局牺牲自己也要救活的爱人。
　　*
　　“兰斯洛特·多德，我的名字。”
　　男人趴在毯子上，虽然气力不足十分虚弱，但还是礼貌性的伸出右手来。
　　季珊珊盘腿坐在一旁，一手拿着刚给他上完的药。
　　“你好我叫季珊珊。”
　　兰斯洛特不肯去季珊珊的床上，执意要垫个毯子趴在地板上，说着什么不方便对她声誉不好的话。
　　公爵是个绅士，也是块木头。这人命关天的时刻，谁还在乎这些！
　　后来季珊珊把暗门内部的书房收拾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家。
　　那藏书室中都是些药剂和古籍，季珊珊把它们视若珍宝。
　　兰斯洛特就在这个暗房中生活了四年，四年间季珊珊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已疗愈了公爵破碎的身心，季珊珊也从从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变成了愈发沉稳的大姑娘。
　　那姑娘就这样倒在血泊中，倒在他的面前。
　　兰斯洛特手足无措的看着奄奄一息的她，更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双腿走到她面前的。
　　“珊珊…珊珊……”
　　公爵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带着哭腔呼唤她，瘫倒在她身旁。
　　当年的独自漂泊、强行剥骨都不足以撼动他，却唯独这个女孩让他唯一一次落泪。
　　兰斯洛特一百零四年间两次哭过，第一次是出生的啼哭，第二次是面对即将死去的爱人。
　　季珊珊动动手指，抚上兰斯洛特的手臂。公爵小心翼翼把她抱入怀中，手忙脚乱的捂住季珊珊的伤口。
　　季珊珊抬眼看他，眼前与多德这些年的所有回忆都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她摸着多德的脸颊，说话却都十分费力。
　　“这就是我要看到的结局…我要你，活下去。”
　　“明明你已经照顾了我这么久，最后却还要以死换我。”
　　季珊珊轻松一笑，眼中的光下一秒就要暗下去。
　　“能死在你怀中，无…憾。”
　　伴随着声音的消失，她的手垂了下去。季珊珊死了，死在她的十九岁，死在了一生唯一的爱人怀中。
　　四年如一梦，相遇仿佛就在昨天。
　　兰斯洛特抱着她轻轻的摇，眼泪都似乎已经流汗了。
　　他把季珊珊放在装着康复药剂的浴缸中。今非昔比，以往兰斯洛特躺的刚刚好的地方，季珊珊在里面却显得格外瘦小。
　　巫女的血液与康复药剂混合，水面就似开出一朵朵紫色的花，映的面色苍白的季珊珊更加神圣高洁，就像只是睡着了……
　　*
　　“姓名。”方嘉平的圆珠笔顿在半空，见无声回应，抬眼望去。
　　小亚洲来的男孩正好奇又拘谨的打量着周围，以及背后那台庞大而又让人生畏的机器。
　　方嘉平敲了敲桌面，试图让他回过神。
　　“姓名。”
　　男孩语气平淡，“我没有名字。”
　　“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这在我们那儿可不是稀奇事。”
　　方嘉平继续问：“年龄。”
　　“不…不知道。”
　　虽说方嘉平看着他不像是故意找茬的，但活成这样也真是失败。
　　他推了推眼镜，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能力？”
　　“我没有。”
　　若不是看面前着少年年龄尚小，或是将来他的能力对总局有帮助，否则方嘉平真想立马把这不配合的熊孩子丢进那机器中。
　　下一瞬，他的想法便有人帮着做了。
　　一礼拎起他的后衣领，把他揪入那机器中。手掌被刺破的那一瞬间，男孩陷入回忆。
　　因初恋小女友甩了他，自己在天台上吹风。每当情绪起伏大的时候，他都感觉那股力量波动的更加明显，游走在自己的双手间。
　　以往所畏惧的力量、身份，也只能在这片区域展现出来。
　　他躺在铁皮桶上，看着手中的小玩意，那是初恋小女友送他的，一个小型的地球灯模型，荧荧发着光。
　　小台灯在四周的灯火中还是太微弱，高处的视野广阔，他能看到底下的灯光像是星空一样……
　　太亮了，还是太亮了。
　　无意识的发动能力，男孩并没有注意周围的灯光正一点点熄灭，而又在他触及到小台灯的那一瞬，地球模型发出了近乎天明一般的白光，随后便从中炸裂，变成一地碎片。
　　男孩惊恐的跳起来，环视四周，小亚洲的居民区已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夜晚晴朗无云中的月光幽幽的照在他身上。
　　一礼把检验资料甩到他面前的桌上。
　　“三级变种人，编号85943。”
　　上方名称那格却空了出来。
　　一礼开口：“小子，自己取个名字吧。”
　　方嘉平挑眉，对一礼意外的友好也显得格外不适应，或是这孩子与他很投缘，或是他有想把这孩子收入总局的意思。
　　但一个三级变种……方嘉平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潜力来。
　　那男孩却沉默良久，开口道：“大叔，我不会写字。”
　　*
　　ice是特地选下午时间段来的，这个时候洗衣房不会有太多人。她戴着耳机，卫衣帽子几乎把她整个头都遮住。
　　她低着头一点点收着衣服，突然一股黑色的浑水流入她的视线，在旁直接蔓延到她的脚边。
　　ice被吓了一跳，回头张望去，纪念与杨子蓦瘫坐在地板上，那黑水是黑湖的水。他们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打着颤。
　　从被水怪拉入黑湖到出现在这里，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看样子那黑湖就是链接管理局与青狱的通道。
　　ice看着湿透的两人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也不敢轻易上前，默默去拿一旁的拖布拖起了被弄脏的地板。
　　“回来了……我们没死。”
　　杨子蓦刚松一口气，纪念就跑了出去。
　　“杨子蓦，保重了。有事就来3815找我。”
　　“纪念…”
　　纪念浑身湿透，疾走穿梭在管理局中，收获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转角一个人影出现，纪念来不及闪躲，一头撞了上去。
　　“啧。”
　　她站住脚一看，是个混血男孩。对方因为一直看着自己手心没看路。
　　纪念急急忙忙就想走，对方却突然抓住她。
　　“等一下！”
　　男孩支支吾吾，随后摊开手心。
　　“我想问一下这两个字叫什么？这是我的名字！”
　　“名字？”纪念看了一眼这个傻小子。
　　而男孩摊开的右手心上，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宙斯。
　　*
　　“什么？老夫没听错吧！”
　　“这有什么惊讶的。”
　　“方斯宁你疯了！一次不够还要去第二次，你这是送死！”
　　“这本资料上的信息不全，一定还有第二本。”
　　“有几本你也不能再去了！丁禾已经知道有人拿走了一本，你以为他还会傻乎乎的让你拿走第二本吗？”
　　尚风水极力压着声音，额角青筋暴起。若不拉回方斯宁这个疯子，还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郑川死了，老夫不能再失去你这个伙伴了。等纪念回来，一切都会好的，你就别再说疯话了。”
　　方斯宁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出来。
　　“尚前辈，第一次见面你动员其他非人类那股劲儿呢？现在就要躺平等死了是吧。”
　　“你再去闯丁禾办公室才叫一个死！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命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我能拿到第一本，就能拿到第二本，我能进去第一次，就能进去第二次！”
　　“你找死？一礼会知道的！你以为兰斯洛特·多德是怎么被弄个半死的？‘引路人’四级变种！你个二级变种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是要起义吗？不是要出去吗？尚风水，现在怂了？”
　　方斯宁握住门把手，只留给尚风水一个背影。
　　“现在不摸清他们的底细，下一个不知道怎么死的就是你我。尚前辈，我加入了你的起义，一起反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