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识》柴柴不入白

61、患得患失

　　黎程回校的这段时间一直过得心惊胆战。一方面他担心李煜因为选择和他在一起，而遭受不必要的非议，但另一方面他更害怕一个人。
　　刘时希，本来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却因为他的一位前任，而产生了纠葛。
　　当初他就是抱着能够全新开始的希望，才选择读研，却没想到读研的喜悦只停留片刻，便因为录取名单里刘时希的名字，瞬间破碎。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居然和刘时希分在了同班同寝。这让黎程不再对读研生活有任何期盼，因为只要有刘时希在的地方，他就会像只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时刻被人注视，逃不出牢笼。
　　于是，在他进寝室的那一刻，他便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全部锁进了柜子。因为他怕刘时希通过这些物件，琢磨他的生活、他的想法，生怕被刘时希发现可以用来攻击他的各种“理由”。
　　这种无形的精神压力，让黎程时刻觉得自己太没骨气。他也想过，如果真要打一架，刘时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一旦他真动了手，又能怎么样呢？
　　刘时希只会抓住这些把柄，向所有人宣告：“看，黎程他就是这种对人冷漠，情绪暴躁的人，错都在他！”
　　而他又能怎么办，他不如刘时希他们能言善辩，他也抗不过这群只要是针对他，就会群起攻之的团体。他只想躲着、避着，将自己的读研生活安然度过。
　　然而李煜的出现，却如同天降甘霖，让他的读研生活陡然变成一种乐趣。遇到一个如此真诚而坦然的人，黎程觉得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虽然有段时间李煜与刘时希走得很近，让他一度以为李煜和他们或是一路人。但没想到只是一个寒假的时间，一切又有了转变。黎程不知道李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最后的结果总算偏向了自己。这也让黎程倍加珍惜这段关系，于他而言，能够发生幸运的概率实在太低。
　　“好久不见！”
　　KTV的包厢里，黎程和朋友们打着招呼。
　　“终于见着真人了。”大家纷纷向进来的李煜打着招呼，这让黎程感到一丝紧张。
　　对于这次见面，黎程也是思考了很久。他一边期望李煜能够融入他的朋友圈，将自己的一切展现给李煜，可一边他又不希望李煜走得太近，过往的种种但凡翻出来给李煜知道，都会让他无比难堪。
　　“你们少给李煜灌输些乱七八糟的事。”黎程拉着李煜坐在包厢沙发的最边角，以他为界，隔开他的朋友和他的男朋友。
　　“你少来这套！出来抽根烟。”一位身材略显富贵的平头男子，起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招呼黎程。黎程不放心地瞄了一眼李煜，却看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便又自嘲了自己一番，明明李煜比他更会应付各种场合，他的担心倒显得好笑和多余。他拍了拍李煜的肩膀，示意出去一会，便跟着刚才的富贵男子出了包厢门。
　　“挺好的小伙子，你可别把人耽误喽。”富贵男子“啪”的一声打开火机，一簇蓝色的小火苗势头强劲地窜了出来，黎程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没说话。
　　“耽误”这两个字本就时时悬在他的脑袋顶上，从别人口中再强调一遍，他只觉得这两个字更沉重了。
　　“怎么不说话了？你知道那谁，现在一直在圈子里骂你，这要让他碰见了，不得直接上手了。”富贵男子嘬了一口烟，倚在墙边，就这么看着黎程。
　　直到一支烟彻底吸完，黎程这才从沉思中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男子。
　　“让他说去吧，本来就是个疯子。仗着点钱，以为什么人都惯着他？”黎程把烟头摁灭，找了个烟灰缸丢了进去。
　　“这不有垃圾桶吗，你跑那去扔？”富贵男子一脸不解，却被黎程翻了个白眼。“还有个事没跟你说呢，一会小白也来。”
　　“他怎么来了？”黎程感觉有些诧异，但内心又升出一丝厌烦。
　　“他不来也说不过去啊。”富贵男子边说边又抽出一根烟递给黎程，却被黎程拒绝了。于是转手便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怎么，戒烟了？”
　　“控制点，对身体好。”黎程敲了敲对方的肚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颜值都被被它抢去了。”
　　“你滚远点，在这拿我开刷。你现在就是一学生，哪懂人间疾苦，一会人来了，我倒是看你怎么应付。”富贵男子笑着将烟掐了，“走吧，别让你的心上人等时间长了。”
　　黎程随人一起进了包间，入眼便是李煜举杯对饮的欢乐画面，果然有些事是他自己多虑了。他上前按下李煜即将举起的酒杯，再次拖回角落，佯装责备地问道：“喝得这么起劲，你是准备把他们都拿下吗？”
　　“我可没这本事。”李煜贴近黎程的耳边说道：“我这人比较专一。”说完像个没事人似的冲着黎程傻呵呵地笑着，一口干了刚刚没喝完的酒。这举动让黎程陷入一种欲罢不能的状态，他觉得李煜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团火，再燃烧着他的身体，他不由自主地照着李煜的嘴角亲了过去。
　　李煜像受了惊吓的贼一样，警觉地扫描了一眼四周人的反应，发现没人看见，便冲着黎程竖起了中指，但脸却已经红的像个猴屁股，也或者是酒精上头，晕了一脸红。这模样在黎程眼中确实愈发欢喜，这热闹的包厢内，似乎只有他俩，其他都不复存在。
　　“小白来了！”富贵男子刻意将声音提高八个度，似乎在提醒着屋内的人。
　　包厢内霎时安静了几秒，大家的注意力短暂的扫过进屋的小白，又不约而同齐齐地看向黎程，随后又恢复热闹，各自玩乐。而小白也随着刚刚众人的视线看向黎程，以及被他挡住半身的李煜，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摆着脸径直朝另一边角落坐下。
　　“他？”李煜有些惊诧的看向黎程。
　　黎程已经预想到李煜会有疑问，转头贴面说道:“刚才没来得及向你介绍，这一屋除了你，剩下我们七个人都是高中同学，且爱好一致。”
　　李煜眼睛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
　　“你这表情倒像是再看热闹。”黎程总觉得李煜的关注点似乎和他想得不一样。“你不会生气吧？”他试探地问道。
　　“不会，不会，这有什么生气的。而且我已经知道你们是高中同学了，你出去那会我已经和他们聊过了。”李煜指着刚刚喝酒的那几位，接着说道:“我只是有点惊讶，他会来。不过仔细想想，来也正常，毕竟你们都是高中一路走过来的好朋友，缺他一个倒显得你们不厚道。”
　　李煜突然砸了咂嘴，又摇摇头说道:“所以谈恋爱不要找身边朋友，这以后得多尴……”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李煜猛然看向黎程，拍了几下自己的嘴:“说错话了，说错话了，我这不是再打自己的脸了吗？”
　　黎程被李煜逗的想发笑，他这男朋友的脑回路总是能让他从苦情剧中窜进喜剧频道，似乎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值得烦恼的。
　　他早就厌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黎程旁若无人的一把将李煜抱住，他只想一直这么抱着他的吉祥宝贝，谁都别想把他拉走。
　　包厢里的人都沉浸在一种久未见面的叙旧情绪里，尤其是在黎程一连唱了好几首悲情歌曲后，大家的脸上都呈现出了一种对青春怀念的忧伤之情，纷纷拉起身边的伙伴开始倾诉。一时两两成对，各自围绕话题低头密语，或碰杯共鸣。等黎程唱完最后一曲，从情绪中抽离，才发现李煜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黎程一下慌了，刚刚唱得太入神，一时没有注意到包厢内的动静，李煜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多久了？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无比紧张。他扫了一圈屋内的人都在，小白也在。
　　他是自己出去的？可能只是去厕所了？黎程心里想着打电话问问，却瞥见李煜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
　　他只能安慰自己冷静一下，先去厕所找找。
　　可厕所半大的空间，一眼就看完，还是不见李煜。
　　去哪了？
　　黎程开始懊悔，一定是刚才自己选的那几首情歌，让李煜误解他对小白的情感还有挽留的意思，但他只是觉得这几首歌最拿手，他只是想唱出深情，唱给李煜听啊！
　　他想起在海岛的那个晚上，明明说好是要带李煜放松的，却被王嘉文拉住不停地喝酒，而也就是那喝酒的片刻，便把李煜弄丢了。
　　他脑海里回忆起李煜落水时的模样：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和似乎要放弃一切的茫然呆滞，是与平时那般无所畏惧放光的模样截然相反。仅仅是那一眼，他的心便揪痛起来，他好像成了李煜，或者说在那一刻，他看见了内心的自己，一个没有力量，对未来没有任何期盼的自己。他抓住李煜的那一瞬间，更像是抓住了自己，抓住自己仅剩的一点希望与动力，这份希望与动力是李煜一直以来带给他的，他也想成为一个有力量，充满活力的人，他不想这份力量和希望在他的眼前消失。
　　黎程定了定神，他站在大厅内，看着往来走动的人群，内心坚定地念着：李煜，快出来！李煜，快出来......正如那晚在海滩上，他念着念着便看见李煜从黑暗处出逐渐入了他的视野。
　　李煜！
　　黎程的目光刹那聚焦在一个从门口缓缓进来的男孩身上，在对视的那一瞬，男孩朝着他憨憨一笑。
　　黎程要被李煜气笑了。
　　“你跑哪去了？手机不带就往外跑，你在干什么？”黎程一把搂起李煜，连环炮式的发出提问。
　　“上厕所，顺带出门透个气，你慌什么？”黎程见李煜一脸疑惑，倒衬得他的紧张情绪表现的很奇怪。
　　“没什么，就是看见你手机落在沙发上，人不在，以为你遇到什么急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法治社会，你胡思乱想什么。”李煜若无其事的往包厢走去，黎程心里却仍是不放心。
　　他好像有什么事藏着。
　　黎程这次进了包厢坐下，就再没挪动过屁股。
　　借着房间内昏暗流转的的光线死死盯着李煜，生怕下一秒面前这个人会人间蒸发。
　　李煜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束灼热目光，便提醒黎程稍微走动走动，否则，除了黎程，另一边的小白也得把他盯死在沙发上。黎程这才回过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身处在炼狱。刚刚两侧的太阳穴就一直突突的跳动，对李煜的担心，自己的忧虑以及身边的这些烦心事，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快要痉挛的神经。
　　“我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你不许乱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