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识》柴柴不入白

52、男人的友谊（二）

　　李煜和黎程的热城兼职之旅就这么顺利开始了，但因为从事的运动项目的不同，刚开始三人还能聚在一起吃吃饭，随着课程的逐渐增加，三人的时间愈发不固定。到七月底的时候李煜根本忙到没时间关注黎程，每天基本上都和王嘉文呆在一起，那状态像回到了从前。
　　不过王嘉文现在大小是球馆的总教练，除了上课还有更多的人际关系需要处理，李煜这便也有了自己的一些空闲时间。空的时候李煜挺想问问黎程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或者关心一下近况什么的，但每次打开看着对话框，他又不太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没事找事的约别人似乎有些添麻烦，心想着黎程的课应该也很多，便又放弃了约人的想法。
　　这天李煜恰巧晚上的会员爽约，他便提前收拾准备回去。打开手机却看见黎程发了信息，约他和王嘉文吃饭。但王嘉文晚上还有事，这个李煜是知道的，便直接给黎程回了过去，他一个人去。
　　本来李煜是带着欣喜的心情去吃饭的，想着有段时间没见着黎程，得多聊聊他的近况，但等到了地方，看见桌边还坐着一人，李煜的心顿时凉半截。倒不是因为多一个人而心凉，而是因为这个人熟悉。
　　“煜哥！”这熟悉的声调，熟悉的动作。李煜还没走近，小董就已经推开椅子站起来像李煜热情的打着招呼。
　　“嗨......好久不见。”李煜有些拘谨和尴尬，毕竟他也做了亏心事，眼神躲开小董的直视看向黎程说道：“你们......也认识啊？”
　　“我们俱乐部的会籍，有次聊天的时候就聊到你们球馆，没想到他以前也在那做过还认识你们，所以就约你们一起出来吃顿饭。”黎程笑着说道。
　　李煜看看小董，又看看黎程，挤出一丝微笑。他是真的没想到过去了近一年，再回热城还能碰上小董。
　　那天在机场他把小董送上出租车，他就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以至于登机前即使看见了小董的信息他也没有回复。那时候即使小董真有意，他也没这个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回校读研的第一年就把自己掰弯了。他又看看毫不知情的正剥着虾的黎程，如果现在再让他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像黎程这样的吧，看着有些可爱。想到这李煜不自觉的歪了歪嘴角。
　　“煜哥？”
　　“嗯？”李煜注意到小董正看着他。“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又碰见你了。”小董面露感慨似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李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举手一杯酒就堵住了小董倾述的机会。
　　李煜心里也怕，怕小董说些情谊深厚的话，再提起去年的事，那这顿饭真是没法吃了。而且黎程和小董两人能聊到吃饭的程度，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说过什么，是不是因为相同的取向才让他俩熟悉。李煜觉得自己太被动了，幸好王嘉文有事来不了，不然按照王嘉文的脾气看见小董再听他说两句，真得掀桌子打人了，而且可能连黎程都得厌弃。
　　李煜给自己倒满酒，独自干完了一杯。
　　“你喝这么猛干什么？先吃点菜。”黎程看李煜心不在焉的模样，又猛灌啤酒，不知道什么情况，赶紧一把拿走杯子，给他夹些菜吃。
　　“哦哦。”李煜被黎程一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堆起笑脸，看也没看生生夹了一大口剁椒鱼头旁的剁椒送进嘴里，一股麻感瞬间爬满整个口腔，他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
　　一旁的黎程和小董都没看明白李煜的操作，赶紧递了杯水。
　　“哇，这，真哈皮。”李煜卷着舌头，不停呼哈着嘴。“你们要不要也试试？”李煜被辣的一头汗，那些繁杂的思绪也只能先抛之脑后。
　　“尝尝这个。”小董将一盘热面倒进剁椒鱼头的汤汁里搅拌，然后夹出一些放进李煜的碗里。
　　“这不辣吗？”李煜想到刚才的酸爽，多少心里有些慌。
　　“辣肯定有点，但很香。而且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行！必须行！”李煜觉得自己这是遭了报应，这可不就是自己最爱说的话，没想到小董还记得。看着小董笑得面若桃花，李煜哆哆嗦嗦夹起了一口面。
　　“好吃！”李煜跟通了天灵盖似的，一个激灵就感悟到世间美好。表情瞬间变化了好几个层次，把黎程和小董都看乐了。
　　李煜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果然一顿美食就让他瞬间幸福。看着面前的小董，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回溯时间，即使最初小董或是带了一些爱慕的情绪在他俩的相处中，但从始至终都是对方都是以热情而坦诚的态度相待，而他自己却臆测别人的心意，用偏见的眼光及处事方式对待小董。就包括刚到这见到小董的那一刻，他当时的心态几乎和去年看见小董的短信一样，有些想逃避。
　　然而事实是有什么可逃避，有什么可尴尬，一切都是自己给自己添加的烦扰。与人相处无外乎真诚坦然，抛却那些附加的因素，既然能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好意，又为什么不能同样的真诚反馈呢？他总是用自己的主观想法去给一个人盖棺定论，而这种认知方式让他之前做错了很多选择。
　　从管栎到黎程到小董，他用自己的以为去理解他们，然而事实却与之相反。他以为管栎会成为像王嘉文那样的朋友，然而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彼此的友谊就因为连他也不知道的原因而割断；他以为黎程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没有交集的室友，但谁能想到此刻却与他一同坐在热城的大排档内喝着酒吃着龙虾；他以为小董也和他一样，想着一年前的事会彼此尴尬，然而却仍然记得分享好吃的热面给他。
　　李煜以为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可是这复杂的背后一切又显得很简单。他突然有些凌乱，快要搞不清自己的判断与想法了。
　　他问了问小董离开球馆的原因，小董只是有些惭愧地说了因为能力差导致业绩不好，所以主动辞职了，但李煜知道小董之所以会业绩差，背后的原因多少也有王嘉文的“功劳”。
　　自从去年小董戳中了王嘉文的爆点后，王嘉文就一直看不爽小董。动又动不了手便干脆断了小董手上的会员续课，又把新课推给其他人来办理。球馆的学员大多是冲着教练来的，王嘉文技术过关，又能说会道，待人热情，自然都会听从他的建议以获取最适合自己的训练方案，这一来自然没有人会去找小董办理业务。
　　小董走的事，王嘉文还特意打电话跟李煜说过，但当时李煜没有在电话表达过多的情绪，一是他了解王嘉文心里的坎，牵扯到同性恋的事能不提就不提，二是他觉得跟小董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就当个故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
　　但他刚刚想着探探小董对离开球馆的想法，却没想着人根本就没把当时的事往其他方向想。
　　呵呵，李煜在内心嘲笑起自己，平时面上看上去对谁都坦然的自己，实际却处处思虑，他忽而觉察自己才是个虚伪的人。
　　“下次带我去你说的那家好吃的热面铺子啊？”李煜借着一点酒劲豪气的问道。
　　“嗯嗯！”小董连连点头，那喜悦的表情一如那天抱着粉红豹的模样。
　　......
　　一顿饭吃的李煜心里五味杂陈，这更像是一次自省的饭局。他与黎程一起送走小董后，又接到王嘉文打来的电话，但电话那头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告诉李煜，需要来接喝醉的王嘉文回去。于是他又跟黎程告辞，独自打车马不停蹄地赶往电话说的那个会所，把正扶着墙胡言乱语的王嘉文接上了车。
　　走前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和王嘉文组局的人，里面竟还有黎程所在俱乐部的经理。不过对方好像并没认出他，李煜便也没多此一举去打声招呼，只替王嘉文向车外的人表达了谢意便也上了车。
　　“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吗？”李煜拍拍王嘉文的脸，他属实是不明白这狗东西今天怎么能喝成这个醉样。
　　被拍了脸的王嘉文大概是本能得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一脸嗔怒地说着“不要碰我的脸”，却是一直闭着眼睛半点睁开的意思也没有，而两只手也只是胡乱地拨着空气。
　　李煜看着这般模样的王嘉文，有些无语有些好笑。可脑海里一闪而过刚刚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小董还有黎程，他心里又多了些沉重。
　　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重叠，他独自一人走在那块阴影处。矛盾的内心，自我拉扯，这似乎又是一道困难的选择题。
　　“到宿舍了吗？”李煜的手机传来黎程发来的信息。他看了一眼酣然熟睡的王嘉文，在对话框内飞快的打出一行字，可想了想李煜又删了。他觉得自己怎么措辞都不能准确向黎程表达王嘉文在对于同性恋这件事上存在的偏见，以及在往后的交往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因为他一旦向黎程陈述出这个观念，就只会让黎程难堪。但是他又害怕，假如王嘉文某天撞上小董，又发现了黎程的性向，那到时候王嘉文的愤怒将不是李煜能平复的，或许会闹到连朋友都没得做。
　　纠结了半晌，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回了“到了”两字。
　　李煜叹了一口比世纪还长的闷气。想了想以后的事，谁能确定就一定会发生？他没法确定。但他知道如果他今天真发出了那些话，反而人为破坏了黎程和王嘉文正常的相处过程。间接的逼着一个人戴上面具去和另一个人相处，这不是李煜想看到的。
　　算了，顺其自然吧！朋友之间本该坦诚，若是真没缘分，也不必强求。李煜劝慰自己，带着拧巴的思绪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