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 故乡》沥青_

1、【俞亮】 故乡

　　俞亮在韩国棋院的第四年

　　整好棋盒，关掉小灯，眼前一片漆黑。

　　俞亮站起身，拿着包，走出门。

　　今夜没有月光，只有零碎几颗星，院里的绿植隐在黑夜里，远远有桂花香。

　　俞亮向前走，一直走到宿舍门口。

　　门窗都开着，黑洞洞的。

　　那边的风吹过来，莫名有些冷。

　　俞亮走进去，身后的门“啪”地扣上，俞亮心里微微一跳。

　　房间干净得就像没有人住，门户洞开，夜色就漫进来，好像进了水。

　　俞亮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沉在水底。

　　他没有开灯，一个人体会那种寂寥的空洞。

　　院子里的桂花又漫过来，空气被染上某种金黄的颜色，黑夜里一闪一闪地。

　　好香。

　　肚子叫了一声，俞亮盘算盘算，今天一天，好像还没有吃饭。

　　这么晚了，去哪里吃东西呢？

　　终究还是起来，小柜子里还有几颗糖。

　　喝水，吃糖。

　　俞亮躺在床上，看外面星星亮。

　　一片黑夜里，冰冷幽寂，只有嘴里的糖还有些甜味。

　　何嘉嘉最喜欢吃糖。

　　俞亮躺着，伸手开了CD机外放马克西姆。

　　宿舍没有人，整个棋院都没有人，他可以光明正大让音乐流淌在夜色里。

　　俞亮闭上眼睛，在音乐流淌的夜色里沉沉睡去。

　　睁开眼睛，音乐还在，外面天要亮了。

　　俞亮对着满室音乐笑了一下，感觉到某种熟悉的安心。

　　起来，梳洗，穿好衣服，去棋院门口买份关东煮，热乎乎的。

　　俞亮站在门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他的萝卜。

　　白萝卜浸了汤，煮得软烂入味，又有萝卜的鲜甜，是关东煮的精髓。

　　微凉的秋日早晨，吃两块煮热的白萝卜，再喝几口汤，已经很幸福。

　　这是俞亮来韩国棋院的第四年，他把杯签放进垃圾桶，擦擦嘴，进棋院下棋去。

　　老师和同学都放假回家了，这个棋院现在是他的了。

　　俞亮往里走，看见那棵香气萦绕了一夜的桂花树，闭眼闻一闻，捡片落叶，包些散下来的桂花，走进开始亮起来的棋室，把花放在棋桌上，向对面无人的虚空点个头，开始下棋。

　　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左不过自己与自己交战。

　　下一盘棋，打一局谱，一个上午就过去。

　　放假了棋院不提供饮食，俞亮穿好外套，背上包，给棋院锁了门，出去买东西去。

　　来了几年，俞亮的韩语已经说得很顺溜，加上一张东亚脸，看起来像个真正的韩国人。

　　俞亮在熙熙攘攘的韩语之中穿行，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

　　可能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语言，不是属于自己的故乡。

　　他已经四年没有回家了。

　　走了很远的路，俞亮找到了常去的中国馆子，点几道家常的中国菜，安安静静吃完。

　　他来过很多次，老板已经不会再惊讶他这个独身赴韩的小孩了。

　　付完钱要走的时候，老板塞给他一小包云片糕，他侄子从中国寄来的，分他一点儿。

　　俞亮摇头拒绝，仍旧被塞了过来，塞完赶紧开溜，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

　　俞亮看着那一小包，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出来，看见外面车水马龙。

　　俞亮给自己补充了些小点心，巧克力与糖，水果和水，东西太多背包装不下，小小的人就拎着，瘦瘦弱弱，像块薄纸片，好像随时都能折断在风里。

　　俞亮拎着东西，一步一步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