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翅膀》穗亿

2、赌马

　　铁匠铺做工的打铁匠查德，买走了第九杯耶华酒。

　　当查德将那杯淡绿色的酒精一饮而尽，扔下酒杯朝他的铁匠铺往回走的时候。

　　天空中开始飘飘洒洒地洒落小雨点。

　　不一会儿，雨就落下来，打湿整条街道。

　　卡维尔和费曼还有费曼的几个小跟班躲进格姆酒馆里避雨。

　　要是在平日里，被酒馆老板格姆在酒馆里看见他们几个，肯定要撵他们出去。

　　但今天雨下的突然，眼看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格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他挺着大啤酒肚，摇着屁股走进内屋里，去写他今天的账本。

　　酒馆内除了他们几个小孩，只剩稀稀拉拉的四五位客人。

　　也许是因为客少，吧台的酒保艾利森得了空闲，他忽然很有兴致，跟几个小朋友闲聊起来。

　　“喂，我说呀，要不你们谁把最后一杯耶华酒买了吧。这样就分出胜负，你们就可以跑回家去啦。”

　　卡维尔把胳膊肘撑在吧台上，眼睛始终盯着门口，注意着过往的车马和走进来的客人，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幕越来越密集。

　　费曼也想把胳膊放在吧台上，但他要把胳膊撑到跟他个头差不多高的吧台，对他这个身高不高体型又偏胖的小男孩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于是，他只得踮起脚跟，强行把胳膊放上吧台，嘴里嚇哧嚇哧地小声喘着粗气。

　　艾利森说得没错，其实，只要卡维尔把最后一杯耶华酒买下来，他就赢得了今天这场赌马的胜利。到现在为止，路过酒馆门口的马车是双数。

　　但是，一杯耶华酒要八个银币，而卡维尔卖出十条小银鱼才能赚三个银币。

　　对于卡维尔来说，这太不划算了。而且，他有把握，今天不会再有马车经过了，而耶华酒总会有人买的。

　　所以，他只要待在这里，等到有人来买走这最后一杯的耶华酒。

　　他就可以开开心心地拿着费曼的魔法石，抱着他的小金鱼回家去。

　　“不如这样，我资助你们一个银币，就当是送给赢家的贺礼，只要七个银币，七个银币，买下最后一杯耶华酒，你们的游戏就结束了。而我也可以下班回家。”

　　这时，最后一位客人也走出酒馆，他把大衣顶在头上，冒着雨跑进远处的雨雾里。

　　“我不着急。”卡维尔用手指轻敲在吧台台面上，桃心木刷清漆做的吧台，发出一阵好听清脆的敲击声。

　　“我也不着急。”费曼跟着说。

　　费曼抬着胳膊实在是有些费劲，他干脆走到客座里找了把看起来舒服一点的椅子坐下。

　　两个小跟班就站在他身后，像是费曼的保镖分立左右。

　　这下，费曼是真的不着急了，他甚至哼起了小曲，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

　　卡维尔有些奇怪，今天，费曼势在必得的样子多少让他觉得很反常。这不同于以往，以往费曼的虚张声势里总是透出一股卡维尔一眼就能看穿的愚蠢。

　　但今天，卡维尔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很朦胧，是看不透的，就像外边的雨雾一样。

　　他在瞒着他什么，或者他动了什么歪脑筋，要把小金鱼从自己手里骗走。

　　费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得卡维尔心底疑惑不已，他又猜不出所以然。

　　“艾利森，来杯喝的吧，有什么我能喝的吗？”费曼扬起头，朝酒保喊道。

　　“这是酒吧，我亲爱的小费曼·波洛公爵先生，您还没到可以饮酒的年龄呢。而酒吧只会出售酒精饮料，比如，耶华酒。”

　　费曼撅撅嘴，显然不太满意，“嘿，那来杯白水吧，不用加冰块，什么也不用加，来杯白水怎么样，我可以付你一个银币。”

　　“说了这是酒吧，没有白水，没有别的，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酒精，无穷无尽的酒精。如果你想要买酒，我会向您推荐耶华酒，塔奈斯独有的美味果酒，限量供应，只剩最后一杯。”

　　“什么破酒馆，连杯白水都没有？艾利森，别让我知道是你在糊弄我，你最好别糊弄我。我只是想买一杯白水，而且我答应为它付一个银币，这还不够吗！”

　　费曼胖乎乎的小手握成圆圆的拳头，一拳锤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几张椅子都跟着抖动了两下。

　　格姆听见动静从内屋里探出头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费曼，再走出来，恶狠狠的盯着艾利森。

　　“吵吵什么，给他一杯白水就好，快点，艾利森，就给他一杯白水，你甚至可以往水里放点糖浆，别那么吝啬，给小朋友们一点甜头尝尝吧，他答应付一个银币的。”

　　艾利森略显无奈地耸肩摆摆手，“好吧，老板。”

　　“别再让我听见你跟客人吵架，知道了吗，要是你还想在酒馆多干一些日子的话，就学会偶尔闭嘴，艾利森。”

　　“好的，老板，我完全知道了。”

　　他拿出两个流光透彩的漂亮玻璃杯，倒上满满的一大杯白水，然后从一个棕色的瓶子里倒出一些粘稠的棕黄色液体，用小勺子在杯里搅几下，糖浆就化开来，把白水变得浑浊，像是浅色透明的牛奶。

　　他把一杯加了糖浆的白水端到费曼面前的桌上。

　　“请吧，我亲爱的小费曼·波洛公爵，一杯糖浆白水，价值一个银币，慢慢品尝吧。”

　　接着他又把另外一杯水递给卡维尔，“糖浆白水，格姆酒馆推出的新品饮料，由小费曼·波洛公爵发明，艾利森特别赠送给今日赢家。” 艾利森冲卡维尔眨眼一笑，“我请你的，不用客气。”

　　卡维尔也勾起一边嘴角嗤嗤笑起来。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真是太甜了，腻得他整个人都发晕，卡维尔吐吐舌头，把酒杯放到吧台上不再拿起。

　　还是没有人来，没有马车也没有人来买走最后一杯的耶华酒，费曼喝完那杯糖浆白水，有些犯困的眯着眼睛，撑着脑袋，眼神迷离又飘乎，就像喝醉了似的。

　　卡维尔嘲笑他那傻样。

　　而艾利森已经在清洗酒杯，准备下班了。

　　“怎么还没人来买酒？”卡维尔等的有些无聊，外边下着雨，他又不能出去踩石板玩。

　　“也许不会来客人了，也不是谁都会愿意在大雨天喝一杯清凉无比的耶华酒的。”艾利森回答他，他又一副猜中了骰子点数般的得意姿态，“我早就说过，你应该花钱买下来，这样就不用在这里多等两个小时了。”

　　“不过，你们也等不了多久了，因为，我要下班啦。”

　　艾利森的工作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每当像这样的雨天，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就会提前下班。但酒馆并不会关门，而是换成格姆的妻子一边缝衣服，一边帮忙看守。

　　“走吧，我的孩子们，游戏结束了，你们该回家了，我可以拿一把大伞送你们一程。”

　　艾利森搭上卡维尔的肩膀，要他一起出门。

　　费曼站起来，“等一下！游戏还没有结束，再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就会见分晓。”

　　卡维尔从艾利森的胳膊下绕出来，他对着艾利森说，“是这样，最后一杯酒还没有卖出去，现在还在游戏约定的时间以内，我不能走，我们再等等吧。”

　　艾利森有些不耐烦，要是这些小鬼头还不回家，他也走不掉了。

　　“别这么死板嘛，我亲爱的卡维尔，今天的耶华酒已经卖完了，只不过是九杯和十杯的差别，不会有人再来啦。”

　　突然，费曼冲到门口，把原本挡在门前交谈的卡维尔和艾利森推开。

　　他兴高采烈地惊呼起来，“嘿！来啦，真的来啦！”

　　费曼满脸喜悦，回头朝两人说，

　　“马车，马车来啦！我赢啦！我赢啦！我有小金鱼啦！哈哈哈哈哈！”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兴奋得蹦起来几近癫狂，好似立马要直接晕倒过去。

　　卡维尔朝费曼指的那个方向望去。

　　雨雾中真的有黑色的轮廓在移动，像是庞然大物般的怪兽在雨中一点一点逼近这间小酒馆。

　　青灰色雾蒙蒙的大雨里，看不清那是否是马车，只觉得那东西在靠近，从远处的点变成一团再逐渐放大，越来越近。

　　卡维尔有种难以置信的窒息感，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喘气，他呼吸都乱掉了。

　　他赶忙跑去拿过自己的小金鱼鱼缸抱在怀里，又跑出来站在门口观看，等待着那物靠近。

　　“不行！即使是马车来了，那又怎样，还没有结束呢，离最后一杯酒卖出去还早着呢！”他朝费曼大吼道。

　　费曼大笑起来，笑得仿佛早已预料到此。

　　只听见他说，

　　“艾利森，给我来一杯耶华酒，八个银币，我买了。还有一个银币，就当作给你小费。”

　　他从怀里掏出十个光亮崭新的银币，叠成一沓双手捧着，举到卡维尔和艾利森眼皮底下让他们一一观赏。

　　然后他走过去，把十个银币拍在吧台上。

　　“艾利森！给我倒酒！”他狂喜地大喊。

　　艾利森略带抱歉地看了一眼卡维尔，看好戏似的笑笑，走回吧台。

　　卡维尔还是不敢相信，他又望向雨幕之中，层层叠叠的雨水背后确实是有什么在向这里行进。

　　而在雨声之中，他能越来越清晰地听见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哒哒的声音。

　　怎么可能，难道他就要这样把自己心爱的小金鱼输给傻胖子费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