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除夕雪，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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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雪下得绵密，像揉碎的云絮，落在陆家老宅朱红色的门檐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沈知意站在雕花铁门外，指尖捏着围巾的边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织纹路，心里把沈母念叨了八百遍。
半小时前，沈母的电话连环轰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知意，陆家老宅请了咱们家，你爸已经过去了，你必须来。都是亲戚，别闹脾气。”
亲戚。沈知意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这两个字，藏着他三年来刻意回避的人和事。他和陆沉渊分开的第三年，终究还是没能躲开这场注定的重逢。
雪片落在他的发顶，带着细碎的凉意，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庭院里的灯笼早已挂起，大红色的绸缎在风雪中轻轻晃动，映得满地白雪都染了暖意，廊下传来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是属于春节的热闹烟火气，却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地往角落躲，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熬过这顿家宴，脚步刚挪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知意？”
沈知意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指尖瞬间冰凉。这个声音，他刻在骨子里三年，午夜梦回时反复出现，清醒时却拼命压制，如今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缓缓转过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陆沉渊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三年时间，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眼间的冷硬更甚，唯独看向他的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平静湖面投进的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陆总。”沈知意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语气刻意维持着疏离，甚至带上了几分客套的冷淡。他不想让陆沉渊看出，自己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心脏有多剧烈地跳动。
陆沉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朝他走近。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在沈知意身上，像是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不用叫陆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是叫我沉渊，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让沈知意的脸颊瞬间发烫。还是叫他“沉渊哥”吗？就像从前无数个日夜那样，带着依赖和亲昵，缠在他耳边一遍遍唤着。沈知意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更冷：“不妥，陆总是长辈，按辈分该这么叫。”
他故意抬出辈分说事，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陆沉渊比他大五岁，两家是世交，从前长辈们总打趣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如今，只剩这般尴尬的客套。
陆沉渊没再勉强，只是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红的耳尖上，眉头蹙得更紧。他抬手，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沈知意肩上。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沈知意从前最喜欢的味道，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让沈知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
“别冻着。”陆沉渊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沈知意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陆沉渊的动作一顿，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
“我不冷。”沈知意想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却被陆沉渊按住了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披着。”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和从前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男人，一模一样。
这时，陆母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两人站在廊下，脸上立刻露出笑意：“知意来啦？快进屋，外面雪大，别冻着。沉渊，你怎么不把知意领进来？”
陆母的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就像三年前那样，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沈知意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勉强笑了笑：“陆阿姨。”
“哎，好孩子。”陆母走上前，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坐，阿姨给你留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刚蒸好的。”
沈知意被陆母拉着进屋，身后的陆沉渊默默跟上，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客厅里暖意融融，暖气开得很足，长辈们围坐在沙发上聊天，小辈们在一旁打闹，一派团圆景象。沈知意被陆母按在沙发上，面前很快摆上了一盘桂花糕，甜香扑鼻，是他从前的最爱。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了从前的香甜，只剩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除夕，他和陆沉渊还在一起，陆沉渊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桂花糕，会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碎屑，温柔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思绪回笼，沈知意猛地回神，却对上陆沉渊看过来的目光。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桂花糕，耳根却再次泛红。陆沉渊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拿起桌上的暖手宝，悄悄放在他手边。
“知意，沉渊，你们俩去把廊下的春联贴了吧。”陆父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春联都买好了，就在门口的柜子上。”
沈知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听见陆沉渊已经应了下来：“好。”
他没办法，只能跟着陆沉渊走出客厅，来到门口的柜子前。柜子上放着几副春联，还有浆糊和刷子，都是传统的红纸黑字，透着浓浓的年味。陆沉渊拿起一副春联，递给他：“你拿着，我去搬凳子。”
沈知意接过春联，指尖碰到红纸，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看着廊柱上的挂钩，踮着脚想把春联先挂上去，却怎么也够不到。他的身高不算矮，可廊柱太高，踮着脚也只能勉强碰到挂钩的边缘。就在他想转身去搬凳子时，腰忽然被人轻轻揽住，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雪松味。
“慢点，别摔了。”陆沉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陆沉渊从身后贴上来，一手扶着春联，一手托着他的腿弯，轻轻把他往上抬了点，“够到了吗？”
沈知意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腔。两人靠得极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沉渊沉稳的心跳，和他身上温暖的体温。他下意识地挣了挣，声音有些发颤：“我自己来就好。”
陆沉渊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宠溺：“岁岁贴的，歪点也好看，我喜欢。”
“岁岁”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知意心底尘封的记忆。这是陆沉渊专属的称呼，只叫他一个人，从少年时到分开前，从未变过。沈知意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咬着唇，不再挣扎，任由陆沉渊扶着他，把春联贴好。
贴完春联，陆沉渊才松开手，却在旁边的墙面上，贴了一张小小的福字。那福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新手写的，沈知意一眼就看出来，那字迹模仿的是他的风格。他心里一动，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走吧，进屋准备吃年夜饭了。”陆沉渊率先转身，语气自然，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过。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暖手宝，跟着走了进去。
年夜饭摆了三大桌，客厅和餐厅都坐满了人。沈知意被安排在陆沉渊身边，这是陆母特意安排的，美其名曰“都是年轻人，好说话”。沈知意想换位置，却被陆母按住，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桌上的菜很丰盛，都是陆家的家常菜，却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沈知意的口味上。糖醋排骨、松鼠桂鱼、梅菜扣肉……全是他从前爱吃的。沈知意看着满桌的菜，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过了三年，陆家人竟然还记得他的口味。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刚想低头扒饭，碗里就被堆了满满一碗肉。沈知意抬头，就看见陆沉渊正拿着筷子，把糖醋排骨往他碗里夹，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这三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
“你胃不好，多吃点肉，补补。”陆沉渊的语气平淡，却藏着细致的温柔。他甚至细心地把排骨上的骨头剔掉，只留下软烂的肉，放进沈知意碗里。
旁边的亲戚见状，纷纷打趣：“沉渊，你这眼里只有知意啊，我们这些长辈都没这待遇。”
陆沉渊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语气坦然，带着不容错辨的偏爱：“他胃不好，得吃点好的，宠着。”
沈知意的脸瞬间红透，埋着头扒饭，不敢看众人的目光，却没把碗里的菜挑出去。嘴里的排骨香甜软糯，和从前的味道一模一样，是陆沉渊亲手做的味道。他知道，陆家的厨师做不出这个味道，只有陆沉渊，才记得他喜欢的甜度，记得他爱吃的部位。
席间，有亲戚追问沈知意这三年的情况，语气里带着好奇，也有几分试探。“知意啊，这三年在哪发展呢？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沈知意的动作一顿，刚想开口，就被陆沉渊抢先说道：“他现在在设计院工作，做得很好。至于女朋友，暂时还没有，他眼光高。”
陆沉渊的语气平淡，却不动声色地替他挡掉了后续的追问，同时也隐晦地表明了态度。沈知意抬眸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笃定，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一顿年夜饭，就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饭后，长辈们坐在客厅里聊天、看春晚，小辈们则凑在一起玩手机、抢红包。沈知意觉得有些无聊，就走到庭院里透气。
雪还在下，比刚才小了些，庭院里的灯笼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沈知意靠在廊柱上，看着漫天飞雪，心里乱糟糟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再次见到陆沉渊，感受到他的温柔与偏爱，那些刻意压制的感情，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三年前，他们分手的原因很简单。陆沉渊性子内敛，不擅长表达爱意，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可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渴望直白的告白和热烈的爱意，总觉得陆沉渊不够爱他。一次争吵后，他摔门而去，说再也不要见他，陆沉渊没有追上来，他们就这样，断了联系。
这三年来，他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却发现心里的位置，始终被陆沉渊占着。他会在看到雪松时想起他，会在吃到糖醋排骨时想起他，会在每个除夕，偷偷想起那个曾经陪他守岁的人。他才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外面冷，怎么不进屋？”陆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沈知意转过身，看见陆沉渊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朝他走过来。
“想透透气。”沈知意的语气柔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疏离。
陆沉渊把外套披在他身上，顺势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靠在廊柱上，看着漫天飞雪。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种久违的平静与默契。
春晚的歌声从屋里传来，夹杂着长辈们的笑声，远处偶尔有鞭炮声响起，是属于春节的热闹。沈知意靠在廊柱上，身上裹着陆沉渊的外套，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安心。
“知意，”陆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三年前，是我不好。”
沈知意的身体一僵，转头看向他。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我不该把爱藏在心里，不该让你觉得孤单，不该在你走的时候，没有追上去。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这是陆沉渊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从前的他，总是把爱意藏在细节里，藏在行动里，从不会说这样直白的告白。沈知意的眼眶瞬间泛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沉渊见状，心疼地抬手，想替他擦去眼泪，却又怕冒犯到他，动作停在半空。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无措，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陆沉渊，你就是个笨蛋。”他哽咽着说。
陆沉渊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温柔，终于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是，我是笨蛋。所以，岁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知意没有回答，却主动靠进他的怀里。陆沉渊的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他，仿佛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怀里的人温热柔软，是他思念了三年的模样，陆沉渊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声音温柔而坚定：“这世间最好的春节，是破镜重圆，是你在我身边，是年年岁岁，皆有归期。”
雪还在下，灯笼依旧明亮，怀里的人温热安稳。沈知意靠在陆沉渊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心里充满了暖意。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
屋里的春晚还在继续，守岁的钟声即将敲响，窗外的烟花已经开始零星绽放，照亮了漫天飞雪，也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陆沉渊抱着怀里的人，在他耳边轻声说：“新年的第一句告白，只说给你听。”
沈知意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个除夕，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团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除夕雪，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