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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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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姝站在门外,路灯的光将小姑娘一整个人搂在怀里。
那双眉眼通红微肿,她擦干眼眶里的潮水,努力挂上一抹笑意,才去开门。
小姑娘爱面子倔脾气,不愿意被人看出来她哭过,故作疲劳来了困意的对屋内说,“哥,我回来了!好困啊,我先回房睡觉了!”
她站在玄关处,将手中满满当当的袋子往那里一放,后拿出双粉色的垂耳兔鞋,正要脱鞋换上时。
并没有人回应她,屋中死一般的寂静。
舒姝的小手微曲了一下,又直起身子,抵在桌角的手瞬间打了个滑,随意将小脚丫子套进拖鞋里。
这种一个人的夜里,舒姝不知道也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其实她很害怕一个人在家。
自至微信消息声响起,才将这种闷闷的情绪按头压了下去。
她打开手机一看,是她哥发来的消息。
邻家大哥哥:啾啾,哥哥临时有事出差几天,半夜要是饿了,冰箱里面有草莓蛋糕可以填补下肚子。
每次看到消息界面会弹出“邻家大哥哥发来一条信息”时,舒姝心中总是有点别扭和不习惯。
放在之前倒觉得没什么,甚至消息是他发的,心中还会有些小窃喜,可当那件事后不得已要将邻家大哥哥删去前三个字变成了“哥哥”,舒姝就不想和她哥多讲讲话。
她哥之前也说,啾啾都不愿意和我谈心了。
舒姝小时候总会跟在江致屁股后头,天天邻家大哥哥长,邻家大哥哥短,而江致呢也对这个小姑娘不厌其烦,还因为她小时候天天扎麻花辫,给她取外号——小啾啾。
如今,她自己都觉得刻意,江致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故意的疏远呢。
其实说明白了就是矫情,就是有些置气。
现在舒姝觉得这种行为和想法简直幼稚,回了她哥一个字“好”后,便改了备注——哥。
没有什么东西是会一成不变的,有时候,需要的只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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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衣服都拿到了吧,上个学期没赶上军训是你们运气好,不用在暴晒的天气下训练!”
教导主任周恙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在他废话连篇里,舒姝挑挑拣拣才听进这句话。
可是,她军训在上一个学校已经训过了啊!这个学期转过来,赶得早不如赶的巧,正正好赶上临川一中的军训,这下,她的高中过的倒是比别人精彩。
说不定,百年以后,她跟别人谈起自己的高中时代,说我高中军训过两回,一定有人拍案叫好。
真真是叫苦不迭。
“主任!臣有本要奏!”举手讲话正字圆腔的是位胖胖的男生。
舒姝对他印象深刻,知道他叫李照,因为这人第一天看见她就感慨万千,说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杨贵妃见了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乃绝色美人!”
舒姝冷汗唏嘘,实在是受不起他变相的夸奖。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要问就赶紧问。”周恙扶了扶眼镜。
李照趴在桌上的军训服,正用迫切,盼望的眼神说,“不知军训能涂防晒否?能用清凉贴否?”
“爱卿觉得呢?”周恙反问,那神情表明了一切,脸上大写的“你想的太美了。”
李照没了底气,闭上了嘴,班上哄堂大笑一片,有笑的合不拢嘴的,有偷偷躲在书中笑的,出头鸟轮不到,凑热闹准有人。
“小照啊!要不你打头阵,替我们试试水,没准可以用呢!”
“去去去,拿我当枪使啊!”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你不可怜可怜我们这帮糙汉子,也怜惜怜惜这些风一吹就倒的小娘们吧。”
“林思杨!你奶奶的,我们是不是还得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下课后,女生相互结伴去厕所换上军训服,男生直接在教室明目张胆的换,有好几个男生爱锻炼有腹肌,被脸皮薄的女生瞧见刷的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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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两旁香樟树枝繁叶茂,翠嫩碧绿的嫩芽伸伸懒腰,模样俏皮可爱。高一学子迷彩服傍身,他们排列有序,他们整装待发。
教官庄重严肃边吹口哨边下达指令:稍息,立正,稍息!
脚步铿锵有力,声响整齐划一。
“报数!”
“一”
“二”
“三”
“……”
“三十九”
抱数结束,教官浓眉大眼紧锁,人数明显与名单对不上,一个班不多不少是四十个人的,少了一个。
教官找到名单表上最后一栏名字,照着念出来:“周彧卿同学?周彧卿同学来了吗?”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人头中林思杨默默举起了手。
教官撇了一眼,“先报告再说事。”
林思杨:“报告教官,周彧卿同学体育生有训练,参加训练去了。”
教官听完一脸满意的笑,“很好,我就喜欢你们这种顽皮又任性的学生,现在给我站半个小时军姿。”
“啊~”有人唏嘘。
“一个小时!”
唏嘘的人乖乖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站起军姿。
舒姝从北方转来南方学校,就没有一天顺心如意,现在她又记住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叫周彧卿的,自己自私不来参加军训,连累班上的人一起罚站。
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有人受不住了。
小姑娘本来就体质弱,低血糖,站久了头晕眼花,她在昏昏沉沉中咒骂周某人。
视线逐渐模糊,眼前同学的背影和教官的脸重横交错,迷迷糊糊间听见教官说。
“瞧瞧你们这群人懒散的样子,站没站相,一个两个是霜打的茄子,蔫了的黄花菜!”
“你又不用在这站一个小时,当然说话不腰疼…”队伍里有学生嘟囔道。
教官耳听八方,洞若观火,当然把埋怨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看来这届老鼠屎很多啊!你们越是不听话我……”
话都没说全,学生之中就有人栽倒在地。
李照一瞧,小姑娘脸色煞白,不免有些急,“报告教官,舒姝晕倒了!”
有人顺势扇风点火,“看吧,站军姿把人给整晕了……”
“那两个女生,扶她去休息的地方。”教官指着舒姝旁边的女生说。
“……”
她在晕迷中感觉到耳边有一股微风拂过脸颊,清风习习,本是面露难色的神情稍稍缓和下来。
小姑娘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和唐雅雅呆在树荫下,想起来刚才晕倒的事,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开口说:“谢谢。”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小姑娘轻轻摇头。
唐雅雅说:“那个小贱人,教官叫我们一起扶你去休息,结果她趁我不注意,偷偷跑去开小差了。”
唐雅雅的性格大大咧咧,最见不得骗人、贪小便宜,在这种事上,逮不到人就骂,抓到了当面骂。
舒姝坐直了身子,笑着说,“雅雅,那你先回去吧,不然教官没看到人,又该惩罚你们了。”
舒姝说完,唐雅雅就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怜惜又心疼,“舒姝宝贝,你都这样了,还替我着想,我怎么忍心离开。”
舒姝低头一笑,手撑在地上,慢慢的欲要起身,“那我和你一起去。”
唐雅雅见她脸色仍旧苍白,说不定下一刻还会晕过去,按着她肩头坐下,无奈的说:“行了,我回去,你呆在这好好休息。”
她从来不善于交际,也可能是生了一张讨喜的脸,开学第一天来这个班,可谓是热情似火,其中更甚者李照和唐雅雅。
舒姝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生出几分感慨。从北方跨度到南方这座城市,这所学校,以为疏离与陌生感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她们的存在,早就淡化了这种感觉。
亘长的跑道上分成一方又一方穿迷彩的学生,树叶的缝隙让光有了形状,一缕缕照射在少女的脸蛋。
某一处突然走过来一群人,舒姝只淡淡瞥一眼,并没有在意。
直到他们将脚步停在她面前,绿皮鞋出现至眼前,舒姝才抬头。
陆续双手插兜,和其他人一样正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舒姝以手撑在崎岖不平的草坪上骨碌而起,知道来人并非善意。
“昨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舒姝双手放在前侧,低着头说。
陆续说:“可是,彧哥打骂了我一顿。”
舒姝低声嘟囔着:“那还不是因为你睁眼说瞎话,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我不管,要是你老老实实配合我,就不会有这些破事。”
陆续说话漏出的唾沫星子喷了舒姝一脸。
“那你想怎么办?”
“要么赔我精神损失费。”
舒姝刚要说没钱,陆续接着说完后半句:“要么你跟我去个地方,我就既往不咎。”
闻言,舒姝抬头,“去哪?”
陆续和其余的人换了一个方向走,离小姑娘一两步距离,丢给她一句话,“去了不就知道了。”
小姑娘紧随其后。
陆续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处荒废了很久的杂物间,他指着里面说:“前几天我和彧哥打羽毛球不小心将球打进去了,你进去把球拿出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舒姝眼色一亮,怏怏的脸勾上一抹笑:“真的?也不再提当大嫂那件事了?”
陆续和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他邪魅一笑才说:“对,说到做到。”
陆续给舒姝开了门,看见小姑娘窜了进去,迅速的关上门。
舒姝听见反锁声惊恐万分,不停的敲打房门。
门外陆续得逞的笑出声,“不好意思,还是要委屈你一下,过几分钟会有人来放你出去的。”
舒姝放弃挣扎,眼中泛起泪光,颤颤的问:“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当然是……为了试探。”
陆续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小姑娘还想究其原因,但门外已经没了人。
杂物间的位置偏僻,还不迎光,她转过头留给舒姝的是一片黑暗,不管怎么喊都是死寂。画面与多年前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也许是同样的暗淡,也许是一样的无助。
小姑娘耳边一直萦绕两人的声音,很久没听到但从来鲜活的存在。
“我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离婚!”
“离就离!我也早就不想和你过了!”
“呜呜呜呜呜,爸爸妈妈,你们开开门,不要吵架行不行,一切都是啾啾的错,是啾啾不懂事,啾啾以后会好好听话!”
舒姝用双手堵住耳朵,惧怕的蹲在墙角,豆蔻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砸到地上。
她曾经拼尽全力的去留住一样东西,到头来却发现即使长大,有了勇气,有了能力,注定会分开的东西是留不住的。
不管是摔碎了的八音盒,还是家庭。
“小不点!小不点!”直至耳边模模糊糊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她抬眼。
视线里含着泪水只瞧见眼前之人的轮廓,很安心,很昏沉。
眼前发黑,小姑娘往一侧栽倒过去。
周彧卿抱住她,要是再晚来一些,真不知道小姑娘会是什么样。
“……”
“这些年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心里是有这个家的,所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没想到事情一败露,你最先把我们母女俩推出去,真不是男人!”
“是,我不是男人!那你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和母亲吧,一年365天你有那天是回家住的?舒姝过生日你有哪次陪她过的?我工作晚了回家,你只会数落我。”
“我看,舒姝根本不是我的女儿,是你在外搞出来的吧!”
“啪”的被打一巴掌。
舒姝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全都漫上脖颈和额前。
纯白的天花板和浓重的药水味,才让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家。
医务室的老师瞧她醒了,伸手帮她擦去汗液,关切道:“怎么样?头还晕吗?”
舒姝摇摇头,模糊间忆起有位少年抱起她,小姑娘一怔,去问:“老师,是谁送我来的?”
“哦!你们班的周彧卿同学。”老师回。
周彧卿。周彧卿?他不是那个自私害的全班受罚的人吗?!
舒姝赶紧掀开从病床上下来,边穿鞋边说:“谢谢老师我已经没事了,先回去了。”
她跑到走廊,扶着栏杆眺望远方,操场上空无一人,军训的队伍早就散了,想找陆续问个清楚也找不到人。
舒姝看了一眼右手上的表,此时正好是吃饭的时间。
只好拿着军训帽慢慢的下楼,路过一楼的器材室时,听见了铿锵作响的声音,小姑娘止住脚步,从门的缝隙里看见两个男生在打架。
其中一个男生舒姝认识,正是陆续。
他被另一个男生打趴在地上。
陆续的脸青一块红一块,只见他吐了一口口水,嗤之以鼻道:“不管怎么样,这赌局我赢了。”
那人狠狠揪住陆续的衣领,怒气冲冲,“谁让你把一个女孩子关起来的!要是我没有来,你是不是打算不放她出来了!”
“谁让她好骗呢!”
“陆续,你能耐了啊!没想到我的兄弟居然会为了我随口说的赌约,不择手段!”
陆续冷笑,“彧哥,周彧卿,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吧,我堵人的事你会不知道?!还有,你不是一向不屑挑战书吗?怎么又接下了?!”
小姑娘将二人的话听到切切实实,她使了点力气推开门,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舒姝五指攥成拳头,脸色一沉,“耍我玩很有意思是吗?”
她只身一人来到这里,结果被人刷的团团转,撞上打架被人扯头发,只想安生却被人关进杂物间。
现在告诉她,这只不过是因为两个童心未泯的少年间赌约。
她就是笑话吗?不管是在那个分崩离析的家庭里,还是在两个毫无交集的少年眼里。
“好,我知道了。”
小姑娘脸色一沉,连骂回去的余力都没有,越过周彧卿就要走。
好巧不巧,器材架最上层的那摞箱子摇摇欲坠,就在她转身走了一步,周彧卿看见沉重的东西向她倒过去。
周彧卿三两步跑过去,替她挡住,东西系数砸到他的背上。
小姑娘微微睁大眼睛,又轻轻皱了眉,还是迈开步子要走。
周彧卿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抓了个空,又去抓她的衣服。
结果里衣和外衣一并抓住,其中里衣还被她被扯断了。
“啊!”小姑娘本能的捂住胸前和后背,转了个身往后一退。
周彧卿立刻道歉。
她气的涨红脸,用尽全力给了她一脚。
“啊,嘶~”周彧卿飞来横祸,疼得曲起腿,脸色极其难看,只能看着罪魁祸首随后逃之夭夭。
小姑娘不仅野蛮还不给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