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后》青釉寺

41、我们吃石头吧！

　　饭好了，这边没有大桌子，都是四方桌子，挤着坐了两桌。
　　这边的饭菜就是当地口味，酸辣，但是很香，谢莛有点受不了，校长不停地给他夹菜，他也没拒绝。
　　他看到旁边那桌，那个孩子坐在那边拿着勺子慢慢吃饭，安安静静的，很是乖巧，也不看别人，也不怎么夹菜，吃的规规矩矩。他看着孩子，有点莫名的熟悉感，曾几何时这种感觉他也很清晰。
　　晚上，回了山上的住所。二滩都有点兴奋，“我要好好工作！”
　　谢莛笑了，靠在床头一直想着那个孩子。吃完饭，他又乖乖的拿出作业本，在食堂的小桌上写作业。谢莛有点畏惧，不敢靠近那个孩子，就远远的看着他，那个孩子似乎对他也挺有兴趣，偷偷地看着谢莛。
　　谢莛有点好奇，喃喃出声，“你说那个孩子晚上睡哪里呢？”
　　二滩被问得一愣，“孩子？哪个孩子？”
　　谢莛被反问得回了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去洗澡。”
　　谢莛在这边一共就几场戏，再加上剧组要求低，没怎么拍就结束了。二滩和谢莛慢慢的收拾东西，打算第二天就离开。
　　二滩看着地上的各种土特产，什么的，他们后面又去学校玩了一次。他特意提前和校长联系好了，上午去的，带了好多包饺子的食材，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要和小孩子一起包饺子，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二滩四体不勤，于是承担了摄影师的角色，拿着相机各种狂拍。谢莛注意到镜头对着他，抬起头，“多拍点孩子们，少拍我。”
　　二滩撇撇嘴，“日常积累素材，谁想拍你了，少自恋。”
　　谢莛瞪了她一眼，“小姑娘嘴硬是会吃亏的，我告诉你！”
　　谢莛他们正忙着，放一边的手机嗡嗡嗡响了起来，凑在他旁边的谢云生注意到了，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漂亮大哥哥，犹犹豫豫的，还是伸出手指戳了戳谢莛的胳膊。
　　谢莛疑惑地看着他，谢云生也没说话，手指了指一边桌子上的手机。
　　谢莛这才注意到手机在震动，他手都脏了，都是面粉，他示意一边的谢云生，“你可以帮我拿手机过来吗？”
　　谢云生显然很开心，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按谢莛的指示点开了手机，是李庄秸的视频通话，周边都是凑在一起的孩子，谢莛想着正好给李庄秸看看自己的杰作，于是让小朋友给他拿着手机点开了视频。
　　李庄秸看到视频通话好一会儿才打开，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黑黑的皮肤，有点儿营养不良的感觉。然后才是谢莛，他正兴高采烈地向李庄秸展示他手里的白胖饺子，“看！李庄秸，我包的！是不是不比你做的差？”
　　李庄秸一愣，“也忘记自己找谢莛是为了什么了，开始接着他的话题聊，我做的饺子？我什么时候做饺子了？”
　　谢莛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之前在学校啊，你们404寝室周年庆不是做过一次包饺子大赛吗？”
　　李庄秸被他说的一愣，才想起来这个，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情，那时候刚刚直播，也没什么话题，于是就跟着周茗的点子走，确实之前搞过一个很乌龙的饺子大赛，只是他看着那边的谢莛，“这事都那么早之前了，真亏你还记得。”
　　“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很有信心！”说着放下饺子，起身擦了擦手，然后接过手机，顺手把小朋友卡在腿边，“给你看个小朋友！”说着把镜头对准谢云生，谢云生始料未及，先是一愣，然后害羞的跑开了，谢莛哈哈哈哈笑着，然后走开人群，“怎么了？你打电话过来。”
　　李庄秸有点语塞，看着落地窗外面的高楼，今天阳光灿烂，他做事做的有点昏昏欲睡，然后想着看看手机放松一下，然后就点开了谢莛的微信，然后就想着看他在干嘛，然后就鬼使神差的点了视频通话。只是现在要怎么说呢？
　　谢莛看着李庄秸的表情，想笑又怕李庄秸脸上挂不住，这位大哥真的单纯到一眼就看透，于是谢莛一边欣赏着他那张努力找借口的脸，一边主动给他介绍，“给你看，这边是个小学！特别小，但是什么都有！对了，给你看他们画的黑板画！可好看了！”
　　李庄秸听着谢莛雀跃的声音，能想象到他面上鲜活的表情，认真的听着他分享着他看到的一切。
　　谢莛又把捐赠的事情说了，“这边小朋友都没有图书馆，我就捐了一笔钱，给他们建个图书馆，再配上电脑，到时候就能好好地接触外界了。”
　　李庄秸看着谢莛非常生动的眉眼，开口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谢莛想了想，“没了吧！二滩都帮我弄妥当了。”谢莛和校长达成了一个约定，每年固定投一笔钱到这边，支持学校图书馆的维护和文体方面的开支，这笔花销其实很小，对谢莛来说倒真的没什么问题。再加上这边其实政府每年帮扶力度也很大，倒也没那么艰难，校长也没有很迫切的需求。
　　谢莛思考着，突然开口，“还真有！”
　　李庄秸问他，“什么？”
　　谢莛看着他笑，“你精进你的厨艺，等我回去喂饱我！”
　　李庄秸也笑了，满眼温柔的像蒲公英扫过手心，“行。”
　　有不少学生家里听说了学校里的事情，都和校长老师打听，得知事情是真的，有个明星又是建房又是捐钱的，都很感激，就让孩子带了东西给谢莛，家里自己做的红薯干啊！晒得白菜丝啊！还有鸡蛋什么的！还有人家里给拎了鸡鸭来，让校长领着孩子们送到了剧组给谢莛，谢莛看着一个头两个大，又是开心，又是不知道怎么办的好！
　　不过总的来说，谢莛还是很开心的，好拿的都拿了，不好拿的就放到了食堂，让阿姨做给学生吃。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很奇怪，这是在干嘛？还以为谢莛去村里大采购了一番。谢莛本来在这个组存在感就低，也不想引起什么波澜，就什么都没说，被人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了。谢莛发现这样游离之外的感觉太舒服了！
　　不过，他愁的是小朋友家里送来的一堆东西，累积下来也有一大堆。
　　临走打包的时候，二滩犯了难，“这么多！怎么办啊！”
　　谢莛看着打包的四个大大行李箱，可是地上还有一堆，他疑惑，“这边没有快递站吗？”
　　二滩转头看着他，“不是要到镇上才有吗？好像不怎么近。”
　　谢莛看着粗陋的塑料袋子装着的大大小小的东西，还有那种自己家里做的土肥皂，用起来一手黑，但是谢莛就是喜欢。谢莛看着，有点无法割舍，“这样，出钱找个组里的司机，你先去帮我寄掉。”
　　二滩点了点头，“也行！”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瓶子，“这怎么还有送石头的？还有贺卡？”
　　谢莛一愣，凑了过去，猜测到，“可能是别的东西吧？也许你不认识。”
　　东西也装在一个黑漆漆的塑料袋子里，真的是一瓶子石头，谢莛拿过贺卡：“谢莛哥哥：祝你天天开心！我找了很多好看的石头，希望你能喜欢！谢云生。”
　　谢莛愣在那里，看着贺卡上端端正正的字。
　　二滩疑惑，“这石头就不带了吧？”
　　谢莛却不让她拿，“别，这个我拿着吧！”
　　石头一开始没明白，提到谢云生，谢莛就懂了！
　　校长有时间带他们去山里转了转，还带了小尾巴似的谢云生，谢莛喜欢看风景，然后听二滩和校长聊天，小朋友蹦蹦跳跳，他不爱说话，但是人很活泼，谢莛看他一直在地上捡什么，就凑过去看，他把一颗石头塞进裤袋里，裤子口袋鼓鼓囊囊的，显然已经捡了不少了，“你捡石头干嘛？”
　　谢云生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了看，又换了一下，放到谢莛面前，“你看。”
　　谢莛拿了过来，就一个黑漆漆的石头，没什么特殊的。
　　谢云生看他表情淡淡的，有点失望，认真着一张小脸又解释说；“里面有星星。”
　　谢莛一愣，仔细一看，确实黑色的石头上面有一些灰色、白色的点，之前谢莛都忽略而过，小朋友这么一提，倒真的觉得这些杂质是有点儿像星星了。
　　于是他看着一脸笑意的还给了他，“你真厉害，这都发现了。”
　　此刻，谢莛看着手里满满一瓶子的黑色石头有点沉默，于他而言，这些只是带着杂质的黑色石头，随处可见，但是对于那个小孩子应该远不止于此。
　　回去的路还是那样，汽车，高铁，飞机。经过来时那般坎坷，回去二滩已经有准备了，戴上了眼罩开始闭目休息！
　　谢莛却迟迟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大山，土坡，偶有的屋舍和田地。他在想，那个孩子要走出这个地方，有多难呢？他会怎样经历他的童年，他会遇到那个愿意接纳他的家庭吗？
　　还是如他脑海中那样，孤零零坐着，像一幅墙画看着身边的事物，没有人靠近他，他也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