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戈亚人鱼传说》邬虎

7、第七章 人鱼岛（7）

　　遗迹的四周没有像样的海滩，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偶尔有缓坡，但并不安全，我没法去浅水里捕捞海鲜，便想着钓点鱼，奈何好不容易搞出个鱼竿，找不到能做鱼饵的。
　　余池笑着拢了拢我头上裹得布巾，将我的整张脸都罩进阴影里，才开口道：“在这等我。”
　　他纵身跃进海里，不过须臾，甚至水面上的涟漪都没恢复平静，余池就又从水里钻了出来，他抬手甩上来一条半米多长的鱼。
　　我知道人鱼捕捉海鱼应当很厉害，然而亲眼见到还是挺震惊的，看那条鱼扭曲翻跳着快要落回海里，我顾不得太多，飞身上前扑住它。
　　这鱼太大了，我生活在内陆，虽说是水乡，但我其实不太爱吃淡水鱼，因为处理得不好，吃起来会有腥味，所以我干脆也不怎么吃了。于是我几乎很少见到多大的鱼，也低估了它的力气，被这大鱼一摆尾，差点滚进海里。
　　一只手从断崖边扶住了我的腰，余池长尾一勾一推，随着他落回水里的噗通声，我滚了几圈，离岸边远了点。
　　余池从另一边上岸，看着像年画娃娃一样熊抱着鱼的我，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扒拉了一下脸上沾到的鳞片，气喘吁吁道：“太大了，我不行啊。”
　　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又补了一句，“它动得太厉害了。”
　　还是说不出的不对劲，我摇摇头，抓着余池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还没立定，那大鱼一个摆尾拍在我腿上，我猛地踉跄一下，由于还拽着余池，没完全趴下，只堪堪给跪了。
　　就离谱，我被一条鱼过肩摔不成，给人拜了个早年。
　　余池抓着我的手，侧过脸去，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那抖动的肩膀，不难猜出他笑得有多厉害。
　　“要笑就笑吧。”我没好气道，“别给憋坏了。”
　　再次尝试站起来，我感觉膝盖传来了一阵疼痛，许是刚才跪得狠了，两条腿都麻麻的，使不上力。
　　余池瞧见我站不起来，弯下腰查看了一下我的膝盖，有些红，他伸手捏了捏，力道不算重，我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没伤到骨头，但肯定是要青了，能站起来吗？”余池轻轻将手掌覆盖在我的膝盖上，缓慢地揉着。
　　我摇摇头，实在是那一下磕得太重了，如果是冬天穿着厚衣服还不会多有事，可惜现在只有一层布料，在我抓鱼的时候，还卷了一半挂在腰上，其中一个膝盖可是没有任何保护的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余池没再说什么，长臂一伸，抱住了我的大腿，让我坐在他的臂弯里。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慌忙搂住了余池的头，等稳住后才后知后觉这动作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双手下移，圈住少年的脖子。
　　这姿势稍稍有些暧昧，但彼时的我没多注意。不得不说，来这么一下，让我对人鱼的力量有了新的了解，毕竟我是一百斤出头的体重，余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单手抱起了我，他还低头将那条给了我过肩摔后就不再动弹的鱼提了起来。
　　作为一个热衷幻想的人，与深海对应的生物肯定是各种神秘的鱼类，我也思考过人鱼存在的可能性，想象过他们美丽的面容，还有……嗯，逆鳞下的那处，似乎没有过多的往力量型去发散思维。
　　大概在我有局限性的思维里，美貌和力量表现在人体上，是两种不同的个体特征。
　　回到临时的住处，余池去烤鱼，我趴在帆布上看书。还是那本被水泡了又被抢救回来的，多灾多难的书，书的名字叫《大雾之后》，讲述了末日后人类开始重建秩序时发生的事，在与人类长得一样的怪物和人类之间爆发了生存之地争夺的战争，然而谁又能真正分得清到底哪个是怪物，哪个又更可怕一些呢？
　　我看了一眼余池，双手托着下巴问他，“小珍珠，你说什么是怪物？长得不像人类的就是怪物吗？可有些人，明明比怪物更像怪物。”
　　“怪物是未知。”余池将鱼肉翻了个面，“怪物也是无穷，贪婪没有尽头便成怪物，恐惧找不到依附终为怪物。”
　　他顿了一下，抬头直视着我的双眼，“人鱼对于人类来说，是怪物。”
　　也许他以为这是我问出那莫名其妙问题所想听到的答案，事实上我似乎从来没想过人鱼是怪物这个问题，可能对比起来，他们在我心里更像艺术品，美丽的，神秘的，很难拥有的艺术品。
　　也许他们会成为世界上价格最高昂的艺术品。
　　我沉默了一瞬，将胡思乱想压下，淡淡道：“那你这怪物当的还挺特别，长得好看不说，简直十项全能。”
　　余池笑了一声，他没有接话，不反驳也不承认，我搞不懂他在笑什么，我好像并没有讲什么有趣的事。
　　看着火上的鱼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我舔了下嘴唇，真香，鱼肉被火焰灼烧后鲜嫩的味道勾得我肚子咕咕作响，已经两天多没好好吃饭了，我的视线根本没办法从那块蛊惑人心的美食上移开。
　　我原本对吃没什么讲究，只要不是特别难以下咽，我几乎没什么不喜欢吃的，以前身边的大人们都说我好养活，长大后稍微挑剔了些，每日食物会比较固定，我不太爱尝试新鲜的东西。
　　这是成长道路上养成的警惕，我就是不乐意冒险的性格，安稳恋旧禁锢住我的探索，美食变得单调而索然无味，曾经能带给我快乐的食物成为续命之物。
　　我好像很久没有对什么食物如此渴望了，那甚至没有放任何调味料的鱼肉，突然对我的吸引力无限放大，我就像沙漠里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饿了？”余池漫不经心地举起鱼肉，在鼻子下闻了闻，“嗯，我其实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十项全能。”
　　我丢掉书，蹭到他旁边坐下，巴巴盯着烤鱼肉，“完全看不出来，它瞧着很可口。”
　　余池挑起半边眉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捏着烤鱼的棍子，蛊惑般道：“想吃吗？”
　　我点点头。
　　余池笑容加深了些，“想吃的话，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猝然清醒，猛地站起了身。
　　不对劲，我不对劲，余池也不对劲，他像是传说里能魅惑人心的海妖，一举一动都勾动着我落入他的陷阱。
　　我来不及想怎么回事，扭头跑了出去，飞奔着一头扎进了城内的河道里。微凉的海水没过我的头顶，也终于让我彻底摆脱那种被控制的感觉。
　　简直太糟糕了，我并没有对余池设防过，我也不了解人鱼，书上只说过海妖用歌声蛊惑人心，然而看起来人鱼比那些海妖厉害的多，在我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竟然生出欲望，虽然这欲望很奇怪很可笑——对一口食物的痴迷，有些太随意了。
　　不等我浮出水面，另外一团阴影砸了下来，余池伸手穿过我的咯吱窝，将我提出了水面，他的身上染发着淡淡的香味，像水果，我在游艇上遇到危险那会儿也闻到过，到显然现在要比那时候浓烈一点点。
　　“放开我。”我推开余池，“你这个骗子，你一直在装好人。”
　　余池修长的尾巴勾住我的左腿，他从背后搂住我，阻止我想上岸的动作，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你听我说，我不是……我……有别的原因。”
　　“那你解释。”我停下了挣扎，侧着脸道，“我不喜欢猜别人的用意，我讨厌隐瞒和猜忌。”
　　余池低头在我脖颈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慢慢松开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很安静，我可能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然而我听清楚了，他说：“发热期。”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鱼会有这种东西？
　　我懵了好一会儿，脑袋里从一片空白，想到物种起源，鱼类到两栖类到哺乳类，野兽的发情，家里猫猫的半夜嘶叫，妖怪变成人，又因为发热变成动物的样貌，我甚至过了一遍abo设定，思考着抑制剂有没有用。
　　等下，什么抑制剂？真是一团浆糊了，什么都想，哪来的抑制剂，就算抑制宠物发情的喷雾我都没有，而且那东西我也并不支持使用。
　　“怎么办？”我转身抓住余池的手臂，心里想着宠物发情要做什么来着？
　　脑袋里灵光一闪，我口无遮拦道：“绝育有用吗？”
　　抑制发情，阻断痛苦，这法子应该可。
　　余池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觉得到也不至于。”
　　我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脸上瞬间烧的滚烫，脚趾蜷缩，几乎尴尬的要在这片土地上再扣出两条河来。
　　“不是，我的意思……”我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我能帮你吗？”
　　“帮我绝育？”余池似笑非笑，他的皮肤很白，因为发热期，脸颊上带了点薄薄的粉色，显得更为生动可爱了些。
　　求求你别说了，我想换一个星球生活了，我都在说什么啊。
　　我一脸颓败的表情，双眼无光，尝试最后挽救下自己岌岌可危的风评，“我不会，但我懂其他活儿。”
　　余池：“……”
　　我：……糟糕，这话有歧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