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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人鱼岛(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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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池的速度很快,我几乎以为自己乘坐着快艇飞驰于海上。
在最后一丝光线全部被收拢前,我们进入了遗迹,倾盆大雨紧追着我们的步伐,豆大的雨点打在石头墙上,迸溅开剔透的水花,奏响大自然的乐曲。
我没有那个赏雨的风雅,只感觉冷,因此手脚麻利的将皮筏艇拖上岸后,便找了一间能够避雨的屋子,缩到角落里。
姐姐给我的背包里有浴巾和泳衣,都是提前备在游艇上的。我将湿衣服换下,穿了件泳衣裹上浴巾,又从背包夹层里找到个打火机,可惜这里没有什么能燃烧的东西。
我咬了咬牙,将头上的绷带拆下来,包里还有一本《圣经》,应该是遇到困难时给人信仰之力的,但我不信上帝。
我阿弥陀佛了一声,希望佛祖替上帝原谅我的粗鲁,随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书页撕了下来,和着绷带点燃。
这些东西当然是不够烧的,我摸了摸地上的厚土层,有风化后沙砾的感觉,于是拿了湿衣服铺在地方,捧起沙土盖在上面,想要尽快吸收掉衣服上的水。
外面雷雨交加,偶有闪电划破黑幕,将门洞前的空阔照得雪亮,我一边搓手一边往门口看了一眼,下一刻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屋前不知何时站了道高大的身影,光线太暗,看不清模样,但身高绝对是比普通人要高上不少的。
此处遗迹我了解过,塔戈亚的图书馆有关于海岛主城和周边一些标志性建筑的地图,那时候我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处遗迹——费里赖亚旧城,翻译过来是水鬼聚居地。
塔戈亚百年史里出现过费里赖亚,它原本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名“郁都”,与统治它的郁都王同名。
三百年前郁都王族招惹海妖,导致整个王城被淹,郁都古城毁于一旦,城中无人生还,一百多年后,地壳变动,这才使得郁都重见天日,但城里早不能住人,空留下残破遗迹,困着一群郁都亡者。
鬼故事不吓人,就怕鬼故事走近科学,遗迹里的建筑虽然无法无法长久居住,但短暂栖息一下还是可以的,若这地方藏了些亡命之徒,我可能得加入郁都亡灵的队伍。
这个时候,我目力不足,又处在大海中的一片建筑废墟里,身边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余池在我上岸后便游进了废墟里的河道,也不晓得做什么去了。
不能指望别人。
我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背包外侧有一把军用匕首,要想伤到敌人,既要与他相距不远,又要出其不意,我的运动神经不好,如果不能一击必胜,大雨之下我绝对跑不远,结局只可能是葬身这茫茫大海中,成为海的养料。
手下已经摸到匕首,我缓缓站起身,肩头的浴巾滑下半边,堪堪挂在手臂上,垂落的一角恰好能盖住大半个手背。
雷声与雨声太大,我的耳边隆隆作响,匕首贴在手臂内侧,冰冰的凉意沁入肌肤,连呼出的气都有些微微发白。
闪电过后的第二十三秒,雷声轰然而至,我飞扑上那道影子,高举起手里的匕首,浴巾彻底落在了地上,人影猝不及防间摔倒在地上。
就在匕首要刺入皮肉的那一刻,又一道闪电落下,我看清了被我压在身下之人的脸。
“小珍珠?”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不是没见过余池上岸,但我进入遗迹后,为了避免鲛人从水中追来,特意选了个远离所有河道的建筑,余池从最近的河道过来,都需要行很长一段的土路。
鱼能在陆地上走吗?
余池推开悬在他心口的匕首,直起身,将我拦腰抱起,我总算明白了他是如何过来的。
就好像眼镜蛇一样,余池抬起上半身,依靠健壮的鱼尾支撑,顺着门外拖进来的水往前一滑,便轻轻松松“走”出老远。
“怎么把纱布拆了?”余池撩开我湿漉漉的长发,查看我额头的伤口,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芒,带着摄人心魄的吸引力。
我看了眼快要熄灭的火堆,又扯了张书页丢进去,才开口道:“太冷了。”
余池将浴巾捡回来,所幸并没有被弄湿,柔软的浴巾裹回身上,我略微惬意地舒了一口气,手臂上被冻出的鸡皮疙瘩渐渐消退下去。
就在我想随便往地上坐的时候,余池一把搂住我,将我按坐在他的鱼尾上。
身下的鱼尾滑腻腻的,但不冰冷,我能感觉到上头鱼鳞的纹路,以及余池呼吸间肌肉的轻微抽动,这种感觉很奇怪,让我有一瞬间想到了人椅,还是活着的。
昏暗的光线里,我打了个哆嗦,阻止了自己脑袋里恐怖的想法,在寒冷阴森的海中遗迹里,维持精神值是保证自己还存活的办法之一,如果心理防线全面奔溃了,我大概也就疯了。
疯子是不可能离开大海的。
我挪了挪屁股,坐到地上,余池抓住我的手臂不松开,在我扭头看他时,简单解释道:“地上脏。”
“没关系。”我扯了扯僵硬的面部肌肤,礼貌一笑,“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在田里玩泥巴,不在乎脏不脏的。”
余池却意外的执拗,他将我拽起来,“不行,脏的。”
我觉得有些莫名的无奈又好笑,却也没精力与他争执,“那我站着总行了吧?”
余池咬住下嘴唇,贴在墙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等我一会,不能坐在地上。”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余池已经消失在了门外的夜雨里。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看了眼手机,快要十二点了,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
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到底是没有再坐在泥地上。
但体力不支和困顿使我提不上劲,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暂时没那么紧张后,脑袋反而迟钝起来,迷迷糊糊,只能维持基本的认知。
我抬手摸了下额头,非常倒霉的是,掌心感觉到一片灼人的热度,我大概是发烧了。
背包里有水银温度计,我甩了两下,含进嘴里。
眼皮子实在有些沉重,我从土堆里拽出裤子和衣服,用力拍掉上头的灰,裤子丢进火里,衣服则随意往身上一套。
现在根本讲究不了那么多,只不过终究还是记得余池的固执,所以将浴巾垫在了地上,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我原本是想养养神,脑子显然没这么好打发,直接罢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陷入的昏迷。
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蒙蒙亮,我窝在余池怀里,身上的脏T恤没有了,泳衣外头是一件丝绸的袍子,能将全身都裹住的长度。
余池从背后环着我,他的胸膛热乎乎的,手臂在我颈窝间也搁得很舒服。
地上铺了帆布,下面还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稻草,我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想看看手机里的时间,却只摸到了温度计。
外头的光线又亮了几分,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
39.8℃。
真庆幸我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靠在背包上的小半本《圣经》,而不是上帝他老人家。
哦,以我之前撕《圣经》和卡佛祖bug的恶劣行径,可能见到阎王爷的概率更大一些。
我小心地从余池怀里钻出来,屋外已经放晴,阳光落在门前,将地上的小水洼照得亮如明镜。
无人的遗迹很是安静,我顺着宽阔的主路往城中心而去,资料上说那儿有个祭坛,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耽误什么。
费里赖亚最早前是一片贫瘠之地,缺少水源,土地种不出粮食,我无法想象这里百年前的百年是怎么样光景,传说水妖们在河流上游建坝拦水,阻止河水滋润下游的生灵,以便确保自己族群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这才导致郁都王朝前,人们的困苦。
后郁都王意外救起风雨的使者,使者为了感谢他,赐给郁都城民雨水和生机。水妖们所在的地方因为水量太多,又被堤坝阻拦河道无法排水,决堤的洪水冲刷了他们的生存之地。
奔腾的水流最终冲破堤坝,往地势较低处涌去,而使者帮助郁都的人们抬高了土地,免于洪涝,水妖却是全族无一幸免。
郁都地基的升高,就像是孩子玩沙堆一样,将周围泥土拢在一处,旁边地势变低,沉入海洋,最初的郁都这才形成。
水妖们死于非命,他们生前罪孽未消,加上满含怨气,在深海炼狱爬出,化为海妖,伺机报复郁都的人们,使者不忍城民受苦,留在郁都城,保护着这一方人。
祭坛近在眼前,比不得故宫里天坛的华丽与雄伟,仿佛就是在中央广场建了个高台,上头有一张长方形的祭桌,东西两处石阶顶头,一左一右放了像是烽火台一样的东西,一共四个,数字听起来不太吉利。
“风行者埋骨于圆石之下,奉上花和少年,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我低头读着石桌朝南那一面上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