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离散》慕白十五

2、第二章

　　顾青没有回答，无论沈星河怎么强迫她，她都闭口不谈有关自己的一切。沈星河分不清她到底是害怕还是有所隐瞒，但是看到顾青如受惊的小兔一般眨巴着双眼，沈星河叹了口气，松开她的衣领。
　　果然还是有区别的，顾音尘活泼开朗，调皮捣蛋，小时候没少调戏过自己，然后为自己的狼狈而捧腹大笑，可谓是南都开心果。
　　尽管如此，在姐妹危难的时刻，她却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即便受伤了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个顾青，从进沈家的门就开始怯怯懦懦的，生怕别人碰她一下似的，这种卑微屈从让沈星河觉得，如果遇到危险，她一定会是第一个拔腿就跑的。
　　虽然不排除她身份卑微的原因，但如果她真的是顾音尘，为什么不认她？就算是隐瞒身份，抱着某种目的回来，她连自己都信不过吗？
　　这样的性格沈星河喜欢不起来，可她这张脸却又让沈星河抓狂不已。
　　沈星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先带着她熟悉沈家的环境。
　　当沈星河介绍完书房，走进旁边自己的卧室后，发现自己的房间凌乱不堪，顿时脸红了一圈，正打算就这么搪塞过去，回头却看见顾青正死死盯着墙上的什么东西，一声不吭。
　　墙上是一张裱起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镶着金色相框的合照，是她和顾音尘在十五岁那年照的。
　　照片的背景是南都的码头，她们身后便是奔腾的江水和卸货的商船。
　　那天风很大，吹的两人的头发凌乱不堪，合照上的沈星河已经被头发遮住了眼睛，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而顾青则是十分好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克制自己要嘲讽她的表情。
　　摄像师觉得两人的互动十分有爱，便抓拍了这一张，虽然沈星河嘴上说着嫌弃这张照片，心里却又觉得美滋滋的，一直舍不得将这张照片拿出来，生怕弄脏了或是弄破了，直到顾音尘死后她才找了全南都最好的师傅，将这张照片装裱起来挂在了墙上。
　　“喂！”
　　沈星河突然一喊，这才将顾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认识照片上的人？”沈星河的声音变得异常激动，语气中带着期待。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张照片很好看。”
　　沈星河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她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那你们一定很幸福吧？”
　　“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真好。”
　　“你们俩长得很像不是吗？你不觉得奇怪？”
　　“这只是巧合吧…我只是个乞丐，怎么会和小姐的朋友长得像。”
　　“我们不只是朋友，算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星河一直盯着顾青，想从她眼里或者脸上看出什么，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顾青依旧是那种唯唯诺诺的表情。
　　沈星河正想带着顾青去外面花园里，一个下人却突然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星河姐…不好了…那个罗西，又去找薛晴的麻烦了！”
　　“什么？这个混账，上次吃的亏不够，这次又来造次！”
　　“他们在哪呢，快带我去！”
　　“在东边码头那里呢！”
　　沈星河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顾青还在后面，她本来也没打算把她当佣人，而是当和苏然一样的小跟班，但看她那个样子，这种打架的场面还是不要让她跟着比较好。
　　“你在这等我，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沈星河摸了摸后腰，腰际上别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刀不离身，这是她的习惯。
　　沈星河匆匆离去之后，顾青一直垂着的头抬了起来，不再是胆怯的模样，木讷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星河离开的方向，目光变得担忧起来，却又深邃黯淡。
　　她再次上楼，走到沈星河的卧室，长久地注视着那张照片，而后又走上前去，取下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中的两个女孩，两行热泪顺着面颊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
　　沈星河，我好想你，想你想到要疯了，我多么想冲上去抱住你啊！多么想大声喊，我就是顾音尘！沈星河，我就是顾音尘！你的顾音尘！
　　可我不能，不能。
　　顾青抹去眼泪，不舍地将照片重新挂好，下了楼，抬眼看向挂钟，目光随着指针一起移动。
　　直到指针指到六点半的时候，顾青才收回目光，重新换上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