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命中注定》易兮兮

9、聚会(1)

　　夏明子走进碧螺春包间的时候，气氛正是热烈，大家都在忙着抢吃抢喝，都腾不出一张嘴来跟她打招呼，只是胡乱点个头完事。姚远看她来了，赶紧招呼她坐在她旁边。

　　夏明子看看周围，基本上都是老熟人，属于毕了业留在X市，并且这五年也经常往来的同学，但没发现罗安安。“罗安安还没到？”

　　姚远一边啃烧鹅翅膀一边含糊不清地“唔”一声。

　　“罗安安面子不小啊，基本上把这个圈里的人都请到了。”

　　姚远把啃光了的骨头放下，眼睛盯在刚进门口的服务员——手上的两盘基围虾。“说实话，我进来的时候也挺奇怪的呢。她虽然平时跟我们没有联系，但似乎很清楚我们这些人一直在一块儿。喂，你别光顾着说话，快吃！”

　　又过了十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推开，罗安安这才姗姗来迟。毕竟她是东道主，大家都停下手上忙活的食物抬头看去。她的打扮只能说入时，那些彰显身份的物件——外套、首饰、包包、鞋子都看不出特别高级。她本来就不算是特别漂亮的女子，打扮下还算亮眼。她外表略带稚气，但举手投足总刻意显得风骚，和男生说话会特别贴近对方，轻抓别人衣角，或把手看似不经意地搭在男生肩上。每次姚远看到都要做呕吐状，所以才送了她一个“Miss A”的绰号。不能不说，很多男生确实是吃这一套。大家都传她现在男友身家上亿，可是看她打扮又不像，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钱来请这顿饭？

　　罗安安就在大家猜测怀疑惊讶等等复杂的眼光中，安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略微缕一下头发，静静地看了大家一眼，才施施然入座，说：“大家继续。”

　　高唯离她最近，试探性地问：“Annie，你不是说要把男朋友带来么？”

　　罗安安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是，他会晚点来。他另外还有应酬，刚才我陪他去了，所以才晚到。让大家久等了，我先自罚一杯。”说完一仰头喝完了杯里的啤酒，男生们一阵起哄。大家听说金主未到，自然放松下来，继续吆喝着吃吃喝喝。

　　夏明子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总感觉罗安安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她身上。她身边的姚远也感觉到了，扯扯她的衣服说：“怎么罗安安一直在看你？”

　　夏明子耸耸肩：“我哪里知道。”说实话，上学的时候她跟罗安安仅限点头之交。既无矛盾，也谈不上多亲密。她又说：“也许她在看你，不是知道了Miss A的事情了吧。”她跟姚远坐得近，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姚远压低声音说：“切，老娘才不怕她。再说，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大不了，我再不叫她Miss A就是了。”

　　夏明子笑了笑，抬起头刚好对上罗安安的眼神，罗安安也不回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夏明子突然觉得这个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罗安安几乎没动过筷子，只是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以前的往事、现在的生活。她逮到一个安静的片刻，突然说了句话：

　　“有人听说钱慎之钱教授的事么？”

　　全场气氛有点凝固。

　　夏明子听到这个名字心猛地抖了一下。她双手抓住自己的膝盖，强令自己要镇定。心里有个小人说：不要紧不要紧，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绝不会有人知道那件事。

　　有人开口说：“你听说了什么？”

　　罗安安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听说，他有个小三，与人厮混的时候被他老婆当场逮到。李魏，你说是不是？”

　　啊？有人低低地呼了一声。钱教授有小三？那个年届五十、学术造诣高超、在系里德高望重的钱慎之——他居然会搞外遇？大家的眼光都投向李魏。他后来继续在A大念硕士，毕了业就留校了，应该是知道的多一点。

　　李魏脸色数变，最后只能犹豫着说：“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没有否认罗安安的话，那就是说，确有其事了。

　　大家立刻压低声音讨论起来，无非是想不到啊，太意外了，那样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搞外遇，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房间里一片嗡嗡声，像是有百万只蜜蜂在飞舞，压抑得令人头痛。真是奇怪啊，讨论起这种事情的时候，人总是潜意识里要降低声线，但降得又不够低，声音中往往还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和刺探消息的兴奋。

　　姚远也不例外，她凑近夏明子的耳朵说：“嘿，真是想不到啊，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老钱人很好啊。难得有他那样的老师，学术水平高，又不端架子，容易相处。他还请过大家去他家吃饭呢。不过我记得他老婆的水平似乎是差了点，长相谈吐都不入流，好像也不工作，就是待在家买菜做饭照顾孩子。估计老钱看腻了她那张老脸，又经不起年轻小姑娘的诱惑了……”

　　夏明子一直沉默着。她不想开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害怕她一开口，种种过往就会如潮水一般涌上来。那些她好不容易平复的伤口，她不想再去回忆。她曾经是多么天真愚笨，以为这世上真有人会如她父母一样无所图地关照她。

　　罗安安又再度开口：“你们知道那个小三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