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桃》竹夹桃

1、新家

　　疫情两年来，冷桃第一次回到H市。因为明天是她妹妹青蕊的婚礼。
　　大学毕业在别的城市工作之后，冷桃回家的频次很少，但每年逢年过节还是回来一两次看看家人。疫情开始前的19年年末，她姥姥去世了，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家。之后疫情开始，她便有了最合适的不方便回来的理由。
　　自从年初妹妹青蕊确定了婚期，她的母亲冷霜已经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要求她这次必须回家。
　　“别的我不管，这次你一定要回来。”冷霜以一贯强势的语气要求到。
　　其实就算没有冷霜的威逼利诱，冷桃本来打算就要回去的。青蕊虽然不是她同血脉的亲妹妹，但毕竟一起生活过六七年。结婚这么重要的人生大场面，她怎么样也会亲自到场去给妹妹送上祝福的。
　　“放心吧，假我都已经请好了，保证婚礼前一天到家。”冷桃回复电话里的冷霜。
　　听到这句话，冷霜放下了心。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冷霜每天都会在微信上给冷桃留言婚礼准备的进展，包括今天去哪里给青蕊买了几床被子做嫁妆，今天去哪里定了什么样的婚礼花糕，今天又去哪个熟人那里做了婚礼上穿的旗袍，问冷桃哪款样式更好看……
　　冷桃看到之后会回复，对母亲的问询也会给出自己的意见。也许是20多年了家里第一次办喜事，她好久没见过这么开心的冷霜了。

　　出了火车站，冷桃打车来到冷霜的新家，新家也不新了，是两年前的疫情初期搬过来的，但对冷桃来说是新的，她还是第一次来。
　　冷霜已经提前把新家地址发给了她，当站在新家门口，冷桃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抬手敲了门。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青蕊那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不等冷桃开口，青蕊一把把她拉进门摁进怀里，大声说：“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等青蕊把她放开，冷桃才看到青蕊身后站着的青鹤。青鹤是她们的小弟弟，今年应该上高三了。两年多不见，青鹤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比青蕊高过半个头了，青蕊又比冷桃高半个头，以冷桃163的身高衡量，青鹤已经超过180了。
　　与青蕊热情外向的性格相比，青鹤要腼腆内敛一些，他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抱了抱冷桃喊了句姐姐。
　　抱完青鹤，冷桃转身看了下厨房和餐厅的方向，冷霜和青松正向她走来，他们俩同时拥抱了一下冷桃。冷霜什么都没说，只定眼看着两年多没见的大女儿，青松在一旁道：“别看了，人到齐了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看也不迟。”
　　一家五口终于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了满满十道菜。冷桃有点不好意思，她对着冷霜说：“妈你怎么准备这么多，辛苦你了。”
　　冷霜说：“不辛苦，桌上一多半都是你妹做的，这两年家里基本都是你妹做饭。”
　　青鹤指着餐桌对面的置物架说：“姐姐你看上面那么多东西都是小姐姐买的。”
　　冷桃看了下置物架上的东西，有烤箱、微波炉、空气炸锅、鸳鸯火锅、烤肉盘，甚至连做章鱼小丸子和章鱼烧的小物件都有。
　　青松也看了看满满当当的架子，然后转头对青蕊说：“哪天有空了把这些玩意儿都搬过去你那边吧，这些东西放这儿我们也不会使。”
　　“过几天我就回来搬，”青蕊边往冷桃碗里夹菜边说，“等我们先把新房那边收拾好。”

　　吃饭完冷桃正想要收拾碗筷洗碗，青松连忙制止了她，说：“刚到家碗不用你洗碗，第一次来这边快去看看房间吧。”
　　冷桃这才有时间看他们的房子，还是三室一厅，客厅比之前的要大，带阳台的主卧是父母房，朝北的次卧是青蕊的房间，还有一个小房间是青鹤的，青鹤房间东西最少。
　　“我平时都住校的，两周才回来一次。姐姐你以后回家睡我这屋就行。”青鹤对冷桃说。
　　“谁睡你那屋？”青蕊在旁边笑，“你房间那味道自己睡就得了，我房间都快搬完了，姐姐以后来了就住我房间。”
　　“你那屋只是这两天才像个样子，之前东西多的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青鹤回怼青蕊。
　　一个是极简风，一个有囤物癖，还是她们姐弟间熟悉的互怼模式，冷桃见怪不怪，她看了看青蕊房间门和墙上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喜字，有点结婚的氛围了。
　　和旧家原木色的家具不同，新家里整体家居风格都是轻柔的白色系，只有客厅靠窗的大书柜还是原来的那件。
　　冷桃不自觉地走到书柜旁，这是刚发工资那会儿她亲自去家具城挑选的。这是一个7层高的书柜三件套，中间的宽1米5 的书架上放的是她之前买的书，从初中到高中这六年的课外读物全都整整齐齐码在上面。左右两边宽1米的两个书架分别是青蕊和青鹤的，青蕊的大部分是之前冷桃给她买的成套的薄薄的少女漫画杂志，青鹤这边冷桃刚开始给他放的还是一些幼儿读物，现在则摆满了推理、科幻、玄幻类的书籍。
　　这是唯一一件与冷桃相关的家具，旧家在出租，里面除了这件书柜原有的家具都没动。
　　冷桃在书柜前翻了翻自己的旧书，上面还有一些自己遥远的字迹。
　　冷霜从厨房走过来，对客厅里的三个孩子说：“晚上咱们请这边的亲戚一起去饭店吃个饭，下午呢我们就在家里打扫打扫卫生、吹吹气球吧。”
　　“已经打扫好几天卫生了，气球等表哥表姐来了再一起吹吧，人多力量大。下午我还要去烫头呢。”青鹤对冷霜说到。
　　烫头？
　　冷桃惊讶地看着青鹤。
　　“高三了，老师允许你烫头吗？”青松也从厨房出来了。
　　“允许啊，只要学习好，老师才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青鹤回答到。
　　“我可不陪你去啊，下午我事儿还多着呢。”青蕊说。
　　“不去就不去，谁让你陪了？我自己去。”青鹤说。
　　“我带你去吧，”冷桃对青鹤说，“我反正也要修修头发。”
　　相比青蕊，冷桃跟青鹤相处的时间更少，青鹤出生的时候冷桃在高中住校，后来去别的城市念大学，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跟青鹤见面的次数其实是可以数的清的。
　　青鹤对于她来说，差不多属于半个陌生人。但是下午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她也无事可做，所以主动请缨带青鹤去烫头。
　　“好吧，那就让姐姐带你去，但是不要烫的太夸张啊。”冷霜本来想法就和青鹤的老师一样，只要好好读书，烫个头有什么关系。
　　青鹤带着车钥匙同冷桃出了门。
　　“怎么想起烫头了？” 冷桃问到。
　　“想显得精神一点。”青鹤答。
　　“那你有想去的理发店吗？”冷桃说。
　　“有的，我朋友就是在那儿烫的，离这儿不远，姐姐我骑车带你去吧。”青鹤说。
　　既然都计划好了，冷桃就没必要再说什么。
　　坐上了青鹤的电瓶车后座，轻轻抓着青鹤的衣服一角，冷桃才发现，对于这个少年、这个家，她都陌生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