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不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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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掠过三道清影，同样的频率，同样的速度。
不论他们嘴上是否承认，至少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一个整体，即便最初他们走在一起的目的各不相同。
方指鹿忽地停下步子，其余北卿和善了也不约而同地止步，只因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是司徒。
他的步伐十分平缓，明月挂在屋顶，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恍惚间，方指鹿仿佛看见一位清瘦少年徐步走来，宽大的衣袍随风摆动，走近时蓦地抬头，其眉宇间的困惑茫然依旧。
原来司徒，也曾经年少过。
方指鹿有一瞬间的恍然大悟，而后沉默不语。是了，即便是作为曾经一路见证过司徒年少的人，也会下意识地遗忘他少年时的光景，只因如今的司徒留给所有人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让所有人都觉得司徒这个名字，本身就该是如此的。
“我们走吧。”望着眼前三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司徒脚步微停，却也没有多说，只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率先走向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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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侯离开了青河州，这个消息是在知州胡大人回归的第二天传开的。传言一出，满城皆是欢喜之声，有些人甚至为此拜谢神明；一应茶楼酒馆里，有关司徒此次南下的事迹，也被说书先生编成一个个崭新的故事流传下来。
柳青巷去衙门向胡大人请辞，态度坚决。胡用见几番挽留无果，也就没有强留，只是不停摇头叹“可惜，可惜”，可惜这样的才俊，再不能被他所用了。
李成双听说柳青巷请辞之事，急急忙忙跑过来劝他再好好想一想，“那些谣言柳兄不必太过在意，谁也不了解内情，他们大多都是人云亦云，过些天他们重新看清你的好，就会自然而然地闭嘴了。”他之所以会这么说，自然也是因为听说过最近疯传关于司徒的故事，末尾一段是说一个助纣为虐的伪善师爷，让本该被诛灭的司徒阎王死灰复燃。虽然故事没有清楚的点出罪人的名字，但只要听的人不傻，都可以轻易猜出此人是谁。
“事件还没有发展到非走不可的地步。”李成双有些为他不值，“何况你现在请辞，不是正好留下把柄，让别人以为柳兄你心虚才这样做？”
“李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意已决。”柳青巷深深一拜，道，“多谢李兄还能如此信任于我。”只可惜，他自己都不再信任自己了。
那晚司徒来找他，他打算用性命来和他划清界线，却还是失败了。司徒当时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恼恨，却依然没有杀他。
他记得司徒当时眼神沉郁，嘴角却挂着与之截然相反的笑容，在明白他求死的意图之后，对他说出的那番话。
他说：“你很想死在本侯手里么？但本侯偏偏不让你死。”
“无论怎样，本侯都不会杀你……要知道，你和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啊！”仿佛是孩子般任性的话语，却让当时的柳青巷绝望得无以复加，“杀掉恶人，也是佛祖渡化的一种方式，所以柳师爷，你来杀我吧，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请辞之后，柳青巷很快从小院里搬了出去，重新回到没有当上师爷之前所住的地方，也就是陈家三口及妙云葬送性命的破旧大院。
当初说此处风水不好的风水先生，果真是一语成谶，只是为什么死于非命的却不是他柳青巷？莫非他当真煞星到阎王殿也不愿收留的地步？
柳青巷一人呆在屋里，闭门不出了整整三天，三天后邻里因为担心他会想不开，打算强行撞门而入的时候，他却微笑着，穿一身洗白的蓝衫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惊诧过后，纷纷欣慰地笑说当初的柳先生又回来了。也只有这些人，至今还依旧真心地关心他，也固执地相信他们素来尊敬的柳先生，一直没有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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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日子从指缝间一月一月地流过去。
君行殊在悉心陪伴柳青巷数月之后，在两位哥哥的不断来信催促下，不得不打算回去云海岛一趟。
临走前他欲言又止，最后在柳青巷在催问之下，才终于开口问说，要不要和他一块儿回云海岛。
“岛上的风景很美，先生去了一定会喜欢。”君行殊眉飞色舞地同他描绘着将来的美好生活，“我们可以一起出海打渔，一起看日出。你知道吗，岛上的日出特别漂亮，看的时候会感觉自己离它很近，然后不管你心中有什么烦恼，都可以一下子遗忘得干干净净。”
“是吗？”听着他的描绘，柳青巷也忍不住微笑神往，只是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遗忘。
——遗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背叛。
“我可从来没有骗过先生！”见他质疑，君行殊不高兴地撇嘴。
“可是，既然那里有你说的这么好，那你之前怎么老想着出逃？”
柳青巷似笑非笑，却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君行殊张了半天嘴，一张俊俏的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为自己辩驳，这回可真是被人用自己的矛，来攻自己的盾了。
“好了，小君你放心回去吧，我在这里有卓公子照看，不会有事。”柳青巷知道他在担心自己，于是一边保证，一边将他推上渡口的乌篷小船。
“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更不放心啊！”君行殊小声嘀咕。他当然知道卓春那个死断袖一直打先生的主意，原先先生都不屑理他，但自打那件事发生以后，也不知道卓春趁机给先生灌了什么迷魂汤，两人之间的来往一下便密切了许多。
可担心归担心，选择和谁来往却是先生的私事，他不好干预。况且卓春在青河州的地位不低，有他在先生身边，至少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想清楚之后，君行殊小小地沮丧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朝柳青巷挥挥手。船身渐渐离岸远去时，他还是没忍住大声道：“先生保重，等我打倒家里两个混蛋，很快就会回来看你！”
柳青巷站在渡口目送小船化作黑点远处，耳边还隐约回荡着君行殊的豪言壮语，忍不住低笑一声。
片刻后转身，脸上笑意也一同消失，“卓大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卓春站在他身前，依旧是一身华丽惹眼的装扮，漂亮的脸上却是极少有的严肃表情：“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柳青巷狐疑，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说，照理司徒已经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才对：“有什么事卓公子不妨直说。”
“与你有关的。”卓春似乎也没心情绕弯弯，于是直言，“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打听到你弟弟的下落……”
“他在哪里？”不等卓春说完，柳青巷便上前一步急切地问。
卓春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轻声吐出两个字：“京城。”
“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柳青巷垂眼默然了稍许，等心情变得平缓才慢慢开口问道，“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先生恐怕得亲自去一趟京城。”卓春对上柳青巷疑惑的目光，略有些无奈地解释道，“那个人始终不肯向我透露令弟的具体位置，京城那么大，他若有心要隐瞒的话，就算是我，要找到令弟也不是容易的事。”
前久卓春来找柳青巷合作的时候，柳青巷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让他帮忙找到弟弟柳青舟。他们兄弟二人有几近六年没有任何联系，单靠柳青巷自己，想要找到弟弟简直难如登天，但是卓春就不同了，卓家在全国各地都布有商号，交友甚广，消息也特别灵通。
“神通如你都找不到他，我就算去了京城，又能怎样？”柳青巷苦笑。陈家三口离去以后，这世上唯一还和他有关系的人，就只剩下这个下落不明的弟弟了。在又一次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之后，他突然想清楚了，亲人之间，没有什么过错是不能原谅的，就比如他给陈家带来了灾难，陈嫂生前却一如既往地对他微笑。
“先生这话就恰恰说错了，我们或许找不到，但你一定可以。”卓春十分肯定，“你只需要去一趟京城，亲自问问那个人就够了。”
“那，我就走一趟吧。”柳青巷不明白卓春这么肯定是因为什么，但思虑片刻后还是朝卓春点头，“那个人是谁？我要怎么找到他？”
“这些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卓春徐徐打开羽扇微笑道，“事不宜迟，我已经让人替你收拾好了行装，你现在就上路吧。”
正说着，柳青巷就见有人驾着马车驶过来，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卓春身后等待他的指示。
“呃，有劳卓公子了。”柳青巷没想到卓春的动作会这样迅速，愣怔之后还是应了下来，毕竟是自己主动托别人办事，而且卓春应该没有理由害他。
柳青巷乖乖上了马车，撩开车帘正要和卓春道别，却听卓春突然道：“司徒也在京城。”
一瞬间，柳青巷的脑海里空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小心一点，尽量别和他再起正面冲突。”卓春了解司徒，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虽然他不知道上次司徒为何放过柳青巷，但如果再有一次的话，他不担保司徒还会不会突发善心。
“我明白。”柳青巷喉头一滞，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作声。
“既然你已经被卷进来，如果不把他当成你的敌人，你就是天下人的敌人……”
马车渐渐开动的时候，柳青巷依稀听见卓春这样说着。他茫然地转过头回望，恰好看到亭立在渡口的卓春，身影被背后潋滟的水色衬得有些模糊，一如他漂亮眼眸中凝结着的化不开的雾。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不归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