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暮玖悦

1、第 1 章 我又进

　　我又进去了。

　　那天雨一直的下，似乎有很强执念，霹雳吧啦。

　　我在局里静静坐着，旁边的值班人员在苦心婆说教育我，我冲着他点头，转头又忘了精光。

　　我低头盯着地板。

　　啊，又忘了时间。我回神来，警察已经通知我可以走。

　　我道谢，说了几句麻烦了。

　　他摆首，叫我快点走，雨是要下整夜的。

　　我抬眸看了雨势后点点头，走了出去 ，转角处停下。

　　我从兜里摸出根烟，顺手掏出打火机。

　　咔。

　　没点燃，屋檐下的雨滴滑落，一注一注地落。

　　我又点下打火机，火焰很小。

　　我沉默地看着火焰渐小直至熄灭。

　　咔。

　　烟点燃了，我怔愣看了会。

　　才吞云吐雾起来，我不喜欢吸烟。不仅呛鼻还伤身。可我痴迷那种无他世界。

　　就像一桩新鲜事，无前人踏足足迹，也无后人想要探寻一见的心。

　　…………

　　我猛地吸口，不吐出来。

　　咽下去，烟雾尽数渡过肺部。

　　我揉了揉太阳穴，走出转角。

　　前面便是我的住所，一间简陋的房子。

　　我踏上楼梯，旁边是生锈的红漆护栏，上面蒙着灰，

　　我无言，烟已燃尽。

　　我将烟蒂塞回口袋，我的癖好就是收集烟蒂，大小不一，形状不一。

　　个个都是被人摒弃的赃物，汇聚在一起的垃圾，才显得合群。

　　我掏出钥匙卡门。

　　眼前的是墙壁大块大块霉菌，肆意生长着，墙皮也争先脱落。

　　我没换鞋就进了屋子，再关门。

　　很安静。

　　——

　　醒来后，天亮的刺眼。早自习我是不上的，一般这个点去就符合我平时作风。

　　今天也不知道起了什么邪念。

　　不想去学校，不想去面对处理那些破事。

　　以及不想看见顾岁。

　　现实是残酷的，我还是去了学校。

　　同学都在教室上早习，我翻墙进了校。

　　算着周一自习不是顾岁，心情才好了点。

　　我还没彻底从刚刚的思绪出来，许丹就捏起我的下巴被迫抬起头来。

　　许丹邪笑着，眼底尽是嘲弄。

　　“哟，今来的这么早。”

　　……来者不善。

　　“撒开手。”

　　“不撒，你报警吧。”许丹轻拍两下我的脸，极其欠揍的表情搭配着我们两现在的肢体动作。

　　我不耐烦用手推开她，“傻逼。”

　　许丹：“臭婊子，你骂谁？”

　　我早就跑了，没太听清她说什么，不过听见她的声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我回头，手聚成喇叭状。

　　气声道：“许丹我们没完。”

　　然后转身离去，许丹自然是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在背后怔愣。

　　许丹是校内的风云人物，就如前天下的小学一样 ，总有那么几个放荡不羁的人。

　　一般是那种令学校老师头疼的拽男拽女们。

　　许丹就是其中一位她比其他几人要好些，我也在其。

　　这些都是我在校内贴吧知道的。

　　关于我，有许多的帖子。

　　还有一个专门的话题。

　　里面都是污言秽语，有说我不配活着的。

　　爸爸是个杀人犯，妈妈还当过妓女。

　　理应，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这世上的善于恶究竟是由什么来判定的，我不明白。

　　这样的说法围绕了我整个青春时代。

　　刚开始觉得难受委屈，到后面的装作释然不在意。

　　有一刹那，我是恨过我的父母的。

　　更恨自己这个结合体。

　　他们没有说错，我的身世确实如此不堪。

　　甚至更严重些。

　　妈妈在我五岁时因为传染性病去世。

　　爸爸嫌弃家里有我这个拖油，整日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还好。

　　最令人作呕的是，他和追他还债的头子搞上了。

　　于是每天和他的马子不知羞的。

　　好几次，我都能听到隔壁房间，我伟大父亲嘴里溢出来的声音。

　　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上去，比交织的各式杂音还要烦躁。

　　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我没想过，也不会去想。

　　现在都不能确保，还奢望着未来。

　　不切实际啊。

　　致每个像我一样苟活在世上的人。

　　再后来，父亲就为那个说爱他的马子杀了人。

　　他的马子是靠追债和卖屁股活到二十三岁，我也不明白原因。

　　总之，参加父亲的葬礼成为我平淡乏味的十六年岁月最浓厚的一抹色彩。

　　人们都说压死骆驼的永远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根压在它身上稻草。

　　我想，我是有点发言权的。

　　在我那个小破城里能考上高中的不多的情况下，加上本地是一所高中都没有的，要想走读书这条路必定是要下十足定心。

　　不知道是所谓的幸运还是不幸。

　　后来的后来，我就来到了这所高中。

　　不明白我的传闻是怎么传播开来的。

　　有好几次我是想从高楼层一跃而下的。

　　那样会得他们的逞的，不是吗。

　　念头一旦生起，便很难彻底消除。

　　我倏地睁开眼 额角冒着汗。

　　周遭是大家们都在极力抑制的讥笑。

　　我的喉咙似乎被人活生生的掐着。

　　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

　　台上的顾岁正朝我一步步走来。

　　那个萦绕在我脑中的高跟鞋走动声又一次清晰传来。

　　“下课来一趟我办公室。”她说。

　　顾岁没有让我太难堪，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课下的很快，我在众目监视下跟随顾岁的步伐出了教室门。

　　在他们眼中，我和顾岁的同框。

　　就是她的耻辱。

　　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吧，我想。

　　前方传来沁人鼻的香味。

　　好独特的香气。

　　像桂花，像栀子花，像樱花。

　　像顾岁。

　　不出所料，是从顾岁身上散发。

　　还没到办公室。

　　顾岁忽然转头对我说话。

　　大概是她也不希望和我待在一起吧。

　　那么光鲜亮丽的美人，真让他人怜惜，真让我想撕碎。

　　“以后下课还是尽量早点来，今天来的还算早，就是不要在课堂上睡觉。“

　　我垂眼听着，没什么情绪。

　　我和顾岁差不多高，非要说我和她谁更高点。

　　那就是我了，大概高了五六厘米吧。

　　顾岁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留着一头与男孩子差不多的短发。

　　我的发质很硬，甚至有些害怕她揉的时候会不会被扎到。

　　我见过她那双手。

　　她的手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做美甲。基础色的指甲油也没见她涂过，指甲剪的很整齐，刚好和指尖高度一致。

　　和她本人长相很符，白嫩嫩的。指尖透着粉。

　　搞得有段时间，我一直以为城市里的女孩子都是香香甜甜的。

　　我所在的那座城，女孩子们都是黑黄皮肤，我也称不上白，顶多就是普通的肤色。

　　顾岁很白，特别是那双手，上面的脉搏清晰可见。

　　她只是我们的代班老师，我之前的老师回家生子去了。

　　走前特别嘱咐顾岁，好好替她照管我。

　　顾岁面上是个很温柔的人，鼻梁上架着黑半框眼睛，穿着大衣，手中总捧着一杯咖啡。

　　第一次见她就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哪种怪。

　　后来许丹带一/A/V碟子时，我才想起。

　　这装扮像极了里面的女主角。

　　关键是，贴合度很高，顾岁也是一名老师。

　　我算是对老师的一种不尊重，我忍俊不禁。

　　顾岁看着她训我，还能笑。

　　她有点恼：“林意，认真点。”

　　“嗯。”我说。

　　“认真的。”顾岁拍拍我的肩。

　　“嗯，认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