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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丧葬    批了 ...

  •   批了一晚上的折子,李珏觉得头昏脑涨,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天色还没亮,他打算小睡一会儿。
      才刚躺下,殿门口便传来喧闹的声音,李珏强忍着怒气翻身起来,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忽然殿门应声而开,李安然衣衫不整,头发披散,就这样闯了进来,然后抱着他哭了起来。
      这下李珏彻底愣住了,他心底万千念头闪过,难道有人竟敢在宫中欺负他的皇妹。
      而小培子急匆匆地从后头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满脸惊恐,跪着磕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的,小的什么也没看到!”
      “滚出去!”李珏怒喝道。
      小培子本来还有话要说,但天子一怒,竟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了出去。
      李珏缓了缓情绪,询问道:“安然,怎么了?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皇兄说,谁敢欺负你,皇兄就诛他九族!”
      “顾野然,顾野然,他…”李安然泣不成声。
      “嗯?你昨日从他那回不是还好好的吗?”李珏想着,难道有人将顾野然昨晚遇刺的消息告诉了皇妹,但不就脸上划了道口子,皇妹就哭成这样,他以前受伤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他没了,顾野然他没了!”李安然失声痛哭起来。
      李珏也些懵,没了是什么意思,不见了,还是…李珏心中无端地生出些慌乱,他严肃道:“安然,不要乱说!”
      “我没有,他们说的,他们说,山居别院都被烧没了,明明我昨日去还好好的,明明顾野然还好好的啊…”
      一定是外头那些人乱嚼舌根,一个小场面的刺杀竟被传成这样,李珏想:若让他查出是谁在散布谣言,一定摘了那人的脑袋!
      李珏突然迫切地想要看到顾野然…看到他,一切谣言就不攻而破了,不是吗?
      李珏带着李安然骑马从皇宫飞奔至山居别院的时候,山上山下早已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深夜那场大火,烧亮了半边天,听说那个经常带兵出去打仗的定北侯烧死在里边,没救得出来。
      众人还在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话,便看到皇帝陛下策马而来,乌泱泱一片羽林军追在后头,立马闭上了嘴巴,跪了一地。
      李珏无暇顾及,带着李安然直奔山上去了。
      去往庭院的道路上满是泥泞,上面印着无数杂乱的脚印,还有几十个木桶倒在一边,仿佛在李珏面前留下了凌晨救火时兵荒马乱的证据。
      等李珏踏入院门时,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扶着漆黑的断墙才堪堪立住。
      李安然大声呼喊着顾野然的名字。
      山居别院看不出原先的意境,那苍翠的竹林成了一群炭林,淡白的阳光下,竟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期间有穿着公服的捕快和灰衣的仆人在焦土中穿梭。
      “陛下。”沈意之走了过来,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发红。
      李珏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抿着嘴并未回应。
      一旁的李安然红肿着眼质问道:“顾野然他人呢?”
      沈意之顿了顿,哑声答道:“公主请节哀,魏国公已经收理了顾侯的遗骨,安置在原来的西院。”
      李安然还是难以接受,昨日她还在西院看过顾野然,那人请她吃了甜点,她还想,过几日,等他身体好了,带他出去大吃大喝一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会不会是那家伙的恶作剧?她要一定要亲眼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他。
      “公主,他现在,不好看。”
      沈意之拦在李安然面前低声劝道。
      可李安然用力推开他,擦轼着止不住的泪水,跑去了西院。
      李珏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中有无尽的怒火将要喷涌而出,他低沉着嗓音:“你如何证明是他。”
      “我们在一个水缸里发现了一具尸首,手掌上的疤印,胸口上还留有一截箭头,那个人给他的玉饰也在一身上,如此种种,应该是了。”
      沈意之尽量平静的说出那些证据,如果可以他也不愿那个就是顾野然,可证据容不得他不承认。
      李珏咬牙切齿道:“朕派去的人呢?都死光了吗?”
      沈意之回禀道:“回陛下三名暗卫的尸骨俱已找到,已经运回大理寺由仵作查验,具体的结果还要晚些时候才能上报。”
      李珏还待要问刺客的事,李安然在西院又哭又笑的声音传来,像疯魔了般,李珏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安然,你怎么了?”
      “他顾野然总是说我癞□□想吃天鹅肉,他也有这么丑的时候,皇兄你看,真的比癞□□还丑,哈哈,笑死我啦!”
      李安然坐在地上,一身华贵的裙襦早已沾了不知多少泥渍,笑得很是难看。
      尸身已经被熏得焦黑,无法分辨原来的面容,那只左手五指成爪向上勾着异常醒目,在火场的水中泡了几个时辰,臃肿的尸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让人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个人是顾野然。
      但往往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李珏只瞥见了一眼,便承受不住,偏过头去,他感到胸口闷得厉害,只想走远点透透气。
      走了几步,忽地看见一柄银白的长剑在漆黑的地上反射着光芒,李珏俯身想拾起看看,却仿佛有千斤重量,一连捡了两三次都没有捡得起来,他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悠地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陛下!!”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李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顾野然一同在渝州的春日里策马赏花,可风一吹,百花瞬间燃起了大火,他努力去寻找顾野然的身影,却哪里也找不到,于是他大声呼喊。
      “顾野然——”
      李珏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神色恐慌。
      “陛下,你终于醒了,吓死臣妾了。”
      皇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李珏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寝宫中了。
      窗外天色已经黑了,香炉上的烟雾袅袅升起,宫中烛光明亮,有些刺眼,李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陛下醒了就让太医赶紧处理一下手心的伤口,你刚刚一直握着拳,臣妾怎么也扳不开来,拖久了会留下疤的。”
      李珏有些茫然地松开了手,太医赶紧上前处理伤口,原来捡剑时不慎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之前他都没有感觉,如今擦药时,才觉得疼得难以忍受。
      “顾野然呢?”
      皇后的眼眶通红,劝慰道:“陛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魏国公府的人已经在帮忙准备丧葬了。”
      “丧葬…谁许你们这么做的,朕要让他去渝州休养!你们却在准备丧事!你们一个个安的什么心!”
      李珏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摔了寝宫中所有的东西,皇后也劝不住,想去找九公主,然而公主疯得更加厉害,这一夜宫中人人自危…
      可不管李珏再怎么否认,顾野然的尸骨还是要下葬。
      下葬的那天,大雪落满了玉京。
      李珏来了定北侯府,年轻的帝王一袭白衣,周身散发着寒意。
      李安然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终日待在她的寝殿不肯出来,李珏在她殿外站了许久,却不知如何劝慰她。
      来吊唁的官员不多,以往这些人赶着巴结顾野然,如今倒是能不过来就不过来了。
      李珏亲自在顾野然灵前烧了纸钱,然后站在那里静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出殡后后,偌大的侯府很快冷清下来,众人刚刚看着离开的陛下,现在却出现在了侯府的书房,顾叔去书房整理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连忙俯身跪拜。
      李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他从来没有来过顾野然的侯府,如今一看才觉得太过疏于打理,书房外的庭院里一片荒芜,书房里之前查案被翻了个底朝天,书散的到处都是,几乎全是新的,书房右侧还有一个大坑,应该是之前听他那个徒弟说过的密室。
      李珏的心情很是沉重,一切似乎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他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顾野然。
      半晌他才轻声问顾叔道:“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顾叔哑声答道:“回陛下,那时我们刚刚击败第二批刺客,片刻松懈,公子心口就正中了一箭,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啊!他,他很快就不行了,他一直‘齐儿,齐儿…’地喊着,我猜他是想见小公子最后一面,可是我带小公子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早已烧起了大火,我,早知道我就不该走的,我应该陪着公子的,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那边啊!”
      说罢顾叔又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李珏亦无声泪洒。
      他忍不住想:若是顾野然的武功还在,那些刺客哪能奈何的了他,哪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以为废掉他的武功,使他不得不放下北境,放他去渝州,才能让朝中的那些人不再揪着他不放,却不想这才是害了他。这些人真是该死!朕一定会查出凶手,将他们千刀万剐!
      过完正月后,一件大事震惊了朝野,丞相萧习因勾结北梁谋害定北侯,贪墨百万银两等数十项大罪,被诛九族。萧习一党的官员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一时间上早朝的人空了大半,大臣们对新天子愈发的敬畏了。
      ……………………
      京郊外的一处院子里,顾野然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门槛上抓着两个肉包子吃,那日柳师兄的箭掐的正好,后边他悄悄易容去看过大火烧起来救火的热闹,和预想的差不多,就是顾叔表演的太夸张了,害的顾齐那小家伙掉了不少珍珠,也不知道安然那个丫头怎么样了?
      总之有事先的周密安排和青鸾以及柳师兄的接应,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假死脱身,又让李珏下决心除掉了萧习这个老东西。
      不愧是我。
      顾野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了个懒腰走进屋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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