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寻迷境北大陆》theObserver

3、003

　　我并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废话！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这样脱口而出了啊！我尴尬到脚趾抓地，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已经变得怪异起来。

　　毁灭吧。我表情麻木。这么一个和穿越者老前辈的世纪见面，我居然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能说中文吗？”这是什么该死的错误和脑抽？这是能送命的错误和脑抽啊！此时的我恨不得穿越回到一分钟之前一巴掌抽死那个说话不过脑子的我自己。天作孽犹可逆，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在我恨不得用脚抠出一座源堡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蒙胧的人形轮廓开口说：“不，我不会。但你可以用鲁恩语。”我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在思考既然不会中文，那应该用什么语言交流。直到听到后半句话才终于反应过来：我现在是个鲁恩人。

　　没事儿，作为一个不土生土长的鲁恩人，在遇到这种语言问题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鲁恩语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我胡乱安慰了一下自己就又听到祂的声音响起：“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脑子里面闪过三个大字：我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果然不能跟这种千年布局的老阴逼们聊天……这下完了……我催动脑子里所有的细胞试图编一个对策：“您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祂说，“你身上没有源质的气息，也没有与你的知识量相匹配的位格——你早就应该失控死亡了，但你现在站在这里。所以说吧，你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我意识到这回糊弄不过去了，于是干脆盘腿坐下，用一种非常光棍的语气说：“坦白来讲，我并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甚至不是主动来到这儿的。我只是来了，就像21世纪流行的穿越和穿书小说一样荒唐的过来了。我并不是很想来，我想回家，这里明显没有我的故乡那么适宜生存——至于记忆，我还以为是你帮忙隐秘的。就像你帮那个现在在神弃之地的旧日遗民一样。”我非常坦荡，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藏着掖着没有任何必要，反而更容易送死。也许我把一切都说透彻了她反而会留我一命？毕竟我作为一个序列七对于一个真神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性。我一边瞎想一边等待祂的下一句话。

　　“也许你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中的多。”我听到祂的声音响起。“在你的故乡，这个世界只是一部小说或者一部电影吗？就像《苏菲的世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女神的语气中好像带着些许的好奇。不过也正常，对于一个“自己可能是小说人物”的世界，谁又不会好奇呢？

　　我怕死，于是我只能把一切摊开努力告诉祂：你没有杀我的必要，我没有威胁。

　　“如果这样类比的话，苏菲的位置大概是归克莱恩的。”我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回答。

　　“那么你是席德么？席德和艾勃特之外可还有新的作者。”

　　“我并不是很愿意承认我可能只是一个虚构的存在。”我想起那三种可能。“但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恐怕概率不小。”

　　“那么席德小姐。”我并不知道女神为什么要叫我席德，也许是打算玩一玩来自几万年前的远古老梗以产生一种仍然活在那个时代的错觉？“谁成为了诡秘？”

　　我并不知道祂知不知道我知道这个答案，也许我被拉上来之后已经被催眠套话了一次，只不过记忆被隐秘了而已。考虑到这一层猜疑链，我决定诚实一点：“愚者胜出，但最后上台的应该是精神意义上的混合体——我是指前任诡秘之主和克莱恩。占比多少我就真的不清楚了。”我坦然的说出“我不清楚”，因为我确实不清楚。

　　如果祂真的已经把催眠套话并把这些记忆隐秘了，那么也自然知道我说的全是真的。撒谎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再次提醒自己。所以还不如全说出来，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的生死也不握在我手里。

　　“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总是有一些特别之处的。”我说了一句非常无意义的话。“比如逻辑思考的能力。”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逻辑思考的能力，清醒的永远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在盲目从众。”祂说。“但现在讨论这些问题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的。”我干脆躺了下来，深眠花的气味很好闻。“既然已经离开，那么那些社会问题和其他问题也就没有意义了。”我看着那轮绯月，试图在上面找到虹湾。“反正也回不去了……但是我想回家啊……”我无意识的开始絮絮叨叨，像海外留学许久未能归家的游子突然找到一个同胞一样絮絮叨叨——尽管祂明显不是我的同胞，不管是从哪种意义上算。“我们那边有一句话，不知道你那儿有没有：离开家乡才知道想家，出了国门才明白爱国。我现在终于明白何为思乡了。”我大声感叹：“故乡的空气都是甜的啊……你知不知道我在看到红月的时候有多绝望？我原本还以为我是穿越到了比较古老的时代，我原本还在自我催眠说这里只是一个没怎么在历史上出现的小国。然后我就看到了月亮。那么红的月亮。”我抬起手仿佛想要比划一下。“那么红……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我家了啊……”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这到底算是在干什么。唠嗑？诡辩？打同为游子的乡情牌？好像都不是。我好像只是纯粹的想家了，而且很想很想。

　　“你多大了？”刚才一直在沉默着听着我叨叨的女神终于开口。“我？我15啊。”我习惯性的把年龄报大一岁——事实上按周岁算的话我才14，只是我妈一直说我15。

　　“……小孩子要早睡早起。”祂声音好像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与此同时，天旋地转。

　　我睁开眼睛，看见艾薇尔的房间那我并不怎么熟悉的天花板。

　　“我这是算被放过了？”我一边翻身一边发出感叹，随手把被子往上又扯了扯，陷入真正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