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宗祠训话 那可是我大 ...

  •   “小姐,刚刚那个人好生奇怪,说什么后会有期,您明明与他素不相识。”香儿跟在温思容身后,不解发问。
      温思容扬唇,勾起自己腰间的玉佩随意摆弄了一下,不以为意:“那可是我大盛当朝太子,储君与我,当然会有再见之日。”
      “太子?刚刚那是深居简出,很少离开东宫的太子殿下?”香儿嘴巴张开,有可以塞一个鸡蛋那么大。
      “我大盛的太子殿下,姓楚,名亦。也许,小字泽昀。”
      “小姐,虽说那人瞧着出身就不普通,可您怎么确认他就是啊,当今太子因为身体原因被陛下藏得严严实实的。”香儿挠头。
      “他身上那件翠竹纹的衣裳,针脚独特,是宫里织造独有的手艺,身上的墨味更是稀有。”
      温思容垂着眼,似在思索什么,“那松溪砚,因矿脉枯竭,如今一年也产不了几块,有价无市,非帝王家绝不敢用。”
      更何况,他又是从宫里来的。
      德康帝膝下如今只有两位皇子成年。其一的大皇子,她已经见过。
      香儿闻言撇撇嘴,小声嘟囔着:“等到大将军回来,见到小姐对这些风雅闲奢之事如此精通,还败了名声,肯定得上家法,估摸着会比大公子罚您罚的还狠呢。”
      “糟了,大哥!”
      惊呼一句,温思容拉着香儿穿过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帝都小道与暗巷,片刻不歇的往温府奔去。

      刚入府邸,温思容就觉得不对劲。
      家里静悄悄的,一路上的下人们更是敛眉低眼,直跟她指祠堂的方向,脸都不敢抬。
      这明显被训斥过的场景,一看就是大哥的手笔。
      祠堂前,温思容抵拳揉着额头,没别的,就头疼。
      徘徊一会儿,也把气叹足了,最终她踏了进去。
      “阿容跪下,香儿出去,把门带上。”
      温思舟等在温府祠堂里,背手而立,听到门口响动后,四个字四个字,整整齐齐的往外蹦。
      夜深了,温氏家祠里烛火通明,温思容弃了蒲团,扑通一声跪在砖石上,低头瞅着自己兄长黑黢黢的影子。
      “大哥……”她刚想开口,却被温思舟一句话堵了回去。
      “世家子弟当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阿容你如今行事愈发荒唐!给为兄跪直了!”
      温思容依言直起腰杆子,心里很是无奈。
      温家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自家大哥,更是害怕极了他这一生气就爱咬文嚼字的毛病。
      温思舟虽性子板正刚直,但所幸随了温夫人的好脾气,见她不顶嘴,气就消了些。转过身,一巴掌拍到这个自小就被当做男孩养大的小妹脑袋上,不算轻也不算重。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阿容,娘亲去得早,父亲又常年远在北疆,我是你兄长,要照顾好你。你的女儿身虽有惊无险的藏了接近十六年,但眼看那道士批命的日子就要到了,我怕你在这关头出什么意外,你可知道?”
      说起为何好好一个姑娘要被当成男孩养大,源于温府十五年前的一桩旧事。
      温思容降生时,温夫人难产大出血,当时稳婆皆无办法,几乎要母子俱损时,温府上来了一位云游四方的道士。
      那道士世外高人模样,言温家世代守护大盛,积了大功德,他特来相助。
      一番咒语符术凝成了一颗丹,竟是真的奇了,温夫人吃下后,成功诞下了千金。虽气力用尽,母女也确是都保全了下来。
      温家上下感念大恩,问及道士如何酬谢。道士却只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温家小千金需以男子之身安然活过前十六年不为人识破,方能恢复女子之身。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之余,那道士翩然离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一生刚直的温大将军翻来覆去想来一夜,终于为了妻女,信了一次鬼神。
      于是,温家的二姑娘取名温思容,对外称作二公子,被当做男子一般教养。
      小思容刚刚记事时,温夫人终究因身体虚弱,药石无医,带着无尽的眷恋不舍与放心不下撒手人寰。后来,是温思舟这个兄长与奶娘一起将她拉扯长大。香儿,便是奶娘的女儿。
      而她是女子的这个秘密,到如今,也只有这几个极其亲近之人知晓。
      温思容听了温思舟的话,一下子打了蔫:“大哥,我今夜并非故意惹你担心,我答应你日后收敛性子,少做逞强之事,可好?”
      “真的?”温思舟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夫人而诚以一诺千金,更无食言之者,你要记得。”
      温思容长嘘一口气,还好,大哥虽然古板,但自小就有一个好处——只要自己敢说,他就敢信。
      温思容心虚着呢,没应这句话,趁热打铁拉了拉身边站着的兄长的衣袖,瞧着可怜兮兮的:“大哥,我回来的路上都想着你,还给你带东西了。”
      “是什么?”温思舟板着脸,依旧要端着,不去看她。
      “瞧,你最爱的杏花楼的枣泥糕,我赶上了晚上的第一炉。”温思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揣着跑了一路的热乎糕点,“呀,太着急赶回来,有些碎了。要不这份……”
      “咳咳,夜深了,早些洗漱歇着吧。”
      温思舟神色不改,打断了她的话后,像是很勉为其难的接过那糕点搁在宽大的衣袖里,依旧背着手离去。
      没什么异样,温思容却能从他加快了些许的脚步里看出欢喜之意来。
      嗯,看来应该是哄好了,说话都正常了。
      揉了揉膝盖,温思容站起身来,目光却在触及那象征着祖辈传承的一块块牌位上停滞。
      向来意气风发的温家二公子此刻神色惘然,久久不动,复又跪下后,说出的话语掷地有声:“满门祖宗见谅,凡将门之家,皆为血性儿女,忌不争强。而思容,惟愿不争。”
      她不会收敛,反而会愈加放浪形骸,让外人觉得自己不堪大用。
      在列位先祖面前向大哥撒了谎,她为此歉疚,却不为此后悔。
      功高成怨府,权盛是危机。
      温家的声望历经三朝,已经养的太足,此刻因父亲为温家擎天之柱,又有后嗣可承继衣钵,所以才无人敢欺敢辱。
      若温家青黄不接,当如何自处?
      温家,不能没有少将军。
      若温家后代骁勇聪慧,帝心又作何感想?
      答案是,温家这一代的少将军,眼下需要不成器。
      父亲向来不勉强他们兄妹做不愿做之事,大哥的志向不在疆场,那样的单纯性子,也更适合注经释文,远离杀伐,安稳一生。
      温家未来顶梁,当是她温思容。
      人人亦都认为是她温思容。
      所以,她必须是个男儿,是必须,由不得她愿或不愿。
      何况,她温思容也愿为男儿。
      烈马红缨,沙场扬旗。
      自毁名声,让权贵之家无人惦记着让自己做女婿,是她迈开的,艰难的第一步。

      大盛皇宫御书房
      “陛下,太子殿下回宫了,在外面候着呢。”小内侍迈着小碎步进来,弯腰禀告着。
      “嗯。”当今帝王,号德康,姓楚名曜,登基二十余载,出了名的勤政爱民。应了一句后,他批改奏章的手未停。
      小内侍愣了一下,想着陛下已经批阅了一天的奏折该歇一歇了,又壮着胆子抬头看了看他的顶头上司,陛下最为信任的白公公,确认了他也在跟自己疯狂使眼色后,这才接着开口。
      “陛下,淳嫔娘娘也在外面等着呢。”
      这位淳嫔可了不得,陛下很少留恋后宫,但她进宫不过三月便破格封了嫔位。
      要论起这宠冠六宫的架势,也只有当年大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可拿出来一比。
      听了这句话,德康帝手中的朱笔顿了顿后,被搁下了。
      白公公会意的走到他身边,虚扶上帝王的手。
      这便是要亲自去接淳嫔了。
      入了秋,天气渐渐寒凉,门廊下的楚亦拢了拢披风,咳嗽了两声,看着自己的父皇从殿里走出来,拉了后妃的手放怀里捂着,对自己却只有淡淡一句话。
      “回东宫歇着,好生休养。”
      “儿臣遵旨。”
      那进宫了多久就被陛下宠在掌心多久的淳嫔娘娘,向他投来惊诧的一眼。
      惊诧于帝王对储君的漠视与冷淡。
      楚亦则习以为常的告罪,神色不改的告退。

      然而回到东宫后,病弱的他捏碎了一盏砚台。
      仔细数来,这是在太子案头壮烈殒命的第十八块松溪砚。
      伏在桌案上的储君殿下抬起头,凝视着挂在自己书房里的已故苏皇后的画像。
      画卷上的女子温婉毓秀,眉宇间却含着薄愁一般,叫人见了就觉得有哀凄之意。
      那是他的母亲,已故的中宫皇后,苏晚晴。
      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心潮慢慢平复。
      眼里划过一道厉芒,楚亦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呢喃着:“奇怪,真是奇怪。”
      “奇怪什么?”
      从不知何处现形出一道身影立在楚亦身前,他抱着一柄长剑,脸上戴着黑纱,瞧不清容貌,看身量,是个挺拔强健的男子。
      “今日见了父皇的新宠,只一眼就觉得她颇为眼熟,像个今日认识的人。”
      楚亦似乎是习惯了他这样形如鬼魅,一边思索一边随口答道。
      “医好你的弱咳之症缺的那味药,已经有些眉目了。不出半月,便可取到。”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叫人心头平添凉意。
      “多谢了,纪婓。”楚亦说完,刚要提起笔蘸墨写字,却在看到被自己捏碎的砚台时,有些进退不得。
      “喏。”纪婓见状也不惊讶,像是也已经习惯了,回身从书架上拿了块新砚递给他。“不必再谢。”
      楚亦顿了顿,接过来,瞥了他一眼:“再替我办件事。”
      “说。”
      “带着信,找到我的外祖父涿州太守苏仲,拿到他的回信后,立刻带回来,要快。”
      “好。”纪婓手伸到楚亦面前,等着。
      “什么?”楚亦皱眉。
      “信。你说的,要快。”
      刚将墨研好,提着笔欲写家书的太子殿下手抖了抖,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桌案的信纸。
      ……
      于是纪婓将手缩回去,又隐匿回黑暗里。
      “麻烦。”
      冷冷淡淡,不带任何情绪的吐槽。
      楚亦猛咳嗽几声。
      这次不是弱症闹的。
      是被一根筋的纪斐气出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