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你我》一只沐

4、回忆

　　一觉醒来是下午三点，木子诺瞅了瞅身上的毯子，微微一笑，心里一股暖流，来回荡漾。
　　她回到了房间，整理了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木子诺跪坐在衣柜边，打开了那个纸箱，里面躺着一件洁白的老式婚纱，几封旧信件，一张边角泛黄的全家福，一本相册。
　　渐渐的，沉入回忆…
　　那件婚纱是木子诺五岁时，那年妈妈得了癌，医生说严重，很难治好，那一段时间，木子诺是很痛苦的，她不愿相信妈妈生了病。
　　但是何若灵不难过，一年时间，何若灵和木诚温重新拍了一次婚纱照，一家人也拍了一张全家福。
　　他们没有办婚礼，这也一直是妈妈的愿望。
　　木子诺轻轻摸着婚纱，再次回想。
　　六岁半，那是八月五日，妈妈躺在病床上，病怏怏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邃，脸颊瘦削，鼻下插着氧气管，她在和家人做最后的告别。木子诺记不得了，只记得小时候的她跪在病床旁，泪水挂满脸颊，身体在都懂，一次又一次地抽泣，哭得很凶。
　　她一遍一遍哀求母亲，让她不要走。
　　何若灵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勉强的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脸颊，擦去她的泪水，轻轻柔柔的，满眼是温柔，哑声：“诺诺，妈妈很高兴生了这么可爱的你，诺诺要高高兴兴的，妈妈活的不久，但活着的每一天都很开心，诺诺，你做什么事妈妈都支持，妈妈在天上看你，诺诺，妈妈爱你，爱世上所有…”
　　说完便没了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木诚温轻轻亲吻着何若灵，眼角湿润，一滴滚烫的泪就砸在了何若灵的脸颊。
　　木子诺十五岁时，木诚温去应酬，和客户谈合作，本来是个大项目，结果对方心思不正，动歪心思，还做了手脚，项目失败，原本产品已经上架，结果引来了许多买家的投诉，貌似骗了消费者的钱。
　　对方却再用这个技术研发出新的产品，此前这是凌诚集团的重要技术，就这么被窃取。
　　整整三年的心血白费，倒欠大笔大笔的钱，公司也面临倒闭。一向冷静的木诚温十分恼怒，当晚找钱德英理论，钱德英不以为然，这个肥胖油腻的中年男人，瘫在酒吧的卡座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嘴里还叼着烟。
　　他不仅不道歉，反而羞辱了何若灵一番，黄牙间吐出浑臭的烟雾，说了很下流很恶心的话。
　　“木总啊，不是我说，这桩生意，是我对不住。但要怪，也就怪你时运不好了。这个技术，留在英禾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用肥胖的手指抖了抖烟灰，轻蔑一笑：“我看你也蛮可怜的，老婆很早就死了吧，一个人打拼也不容易，这样，我们英禾以后还有高新技术上的研究，找您合作，如何？”
　　木诚温喝了酒，眼里满是怒意，亡妻是他的底线，他不容许任何人羞辱自己的妻子。
　　木诚温坐在车里，看着酒吧门口来往的男女，深深吐出一口气，抬眼，又看到了醉醺醺的钱德英。
　　钱德英好似有所察觉，抬眼二人便对视了，他大摇大摆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将烟头摁在了车的引擎盖上，一团烟雾生气，而这浑浊的烟雾后面，是钱德英的大脸，他猥琐的笑了，比了个口型。
　　“loser。”
　　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远了，搂着他同流合污的合作伙伴大笑着。
　　隐隐约约能听到短命老婆、活该、蠢这样肮脏的字眼。
　　木诚温心的怒火不断燃烧，最终脑海里那理智的线也断了。
　　他挂档出车位一气呵成，在离钱德英三百米的时候猛的踩下油门，钱德英听到响亮的引擎声猛的回头，看见越来越近的车子眼中满是惊恐。
　　仅剩几十米的距离，理智回笼，木诚温脑海里，是木子诺稚嫩的脸，他猛踩刹车，心里只想着，他还有女儿，木子诺也是自己要保护的人，他不能就这么断送前程，断送自由。
　　钱德英看见木诚温踩刹车的动作，眼里的惊恐转为得意与算计。现在刹车，速度不至于撞死人，但依然很快。
　　木诚温在撞上钱德英的前一刻，往旁边打方向盘，但钱德英不经意的，原本要擦肩而过的车，他自己往边上一迈，受到了剧烈的撞击。
　　这条巷子里没有监控，大道上的监控，留下的是钱德英的背影，和不久后朝钱德英冲去的车。
　　钱德英倒在血珀中，身旁钱德英的狐朋狗友大声喊着：“杀人啦！”“快！快打120！”
　　木诚温慌忙下车，大道上的行人为了看热闹纷纷往小巷里挤，警笛声越来越清晰，木诚温被带走了。
　　钱德英的同伴一口咬定木诚温是杀人未遂，巷子里没有监控，而木诚温也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百口莫辩。
　　钱德英被撞断了一条腿，背后也是大面积的伤口。
　　他将木诚温告上了法庭，杀人未遂，判了五年。
　　木诚温很后悔，他说要好好照顾好木子诺的，开庭前一天，木诚温和木子诺谈话，一遍一遍对不起，诉说着事情的经过，一遍一遍叮嘱着木子诺，心里眼里满是后悔。
　　“爸爸，钱德英不能侮辱我妈妈，他会遭报应，但报应不是你该做的。”
　　木子诺眼角含泪，但很坚定。
　　“后果爸爸承担，诺诺，对不起，爸爸冲动了。”说着，递给了木子诺一张银行卡“不多，诺诺，好好照顾自己，等爸爸，五年后爸爸来接你，爸爸最爱诺诺和妈妈了。”
　　两人相拥，木子诺带着哭腔。
　　“好，爸爸，我等你。”
　　回过神来，子诺已经泪流满面了，眉头紧蹙。
　　她恨爸爸吗？也许有一点，15岁的孩子，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在面对，可对于恨，更多的是爱，自己的爸爸和妈妈相爱到极致，对木子诺而言，这种爱传递给自己的，是幸福。
　　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念，眼泪又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房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没听到。
　　景铭初听见了女孩的抽泣声，大步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只有哭声回荡。
　　景铭初叫了木子诺好几声，她都没回应，一开门，就撞见了满眼泪光的木子诺，一脸错愕：“怎么了？怎么哭了？”
　　木子诺转头，看见了景铭初，急忙用衣袖擦眼泪，慌忙解释：“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
　　景铭初去木子诺的桌上抽了几张纸，又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用纸巾轻柔的擦着她的脸颊，轻声安抚：“想到什么事了？”
　　木子诺摇头，紧闭双眼。
　　景铭愣了一会，微微皱起眉头，深邃的双眼盛满心疼。
　　轻轻地，景铭初用双臂小心地虚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眼里先是惊愕，下一秒便是柔情与心疼。
　　木子诺抽泣，什么话都没说，景铭初看着纸箱里的全家福，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好想…好想爸爸妈妈。”
　　话语里满是委屈，这些事情不是她应该承受的。
　　景铭初也闭上眼睛，木子诺的下巴搁在他肩头，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了他纯白短袖上，边缘慢慢划开，温度蔓延全身，他的心也绞痛，他不能看她哭。
　　“你有家，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你的。”话语消音，只剩寂静，木子诺听不进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待了好久，在他的肩头，哭了很久。

　　周天的晚上，景铭初只背了个书包，包里装着电脑，他吃完了木子诺做的面。
　　“我要走了。”
　　木子诺眼神暗淡几分，又抬头看他。“好，注意安全。”
　　她走到了门口。景铭初换好鞋，前脚刚踏出门框，袖子就被揪住了。
　　“你还回来吗？”
　　木子诺小心翼翼的询问，声音极小，但景铭初还是听见了。
　　景铭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估计要寒假了，周末去队里训练。”
　　木子诺点了点头，心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有事打我电话，我一定接。”
　　“好。”
　　啪——，门关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没住在一起。
　　也只是偶尔的联系。
　　景铭初没有回来过，木子诺也过着自己的生活，景铭初也泡在队里，每天严格按照消防站的规划生活，有条不紊。
　　木子诺也向景铭初汇报成绩，每次超常发挥，家里总能收到一箱新鲜山竹，那是木子诺最喜欢的水果，不是山竹的季节，景铭初也能弄来一箱新鲜清甜的山竹，准时送到家奖励木子诺，跟养了个小孩似的。

　　十二月中，木子诺下晚自习，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房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了一个拎着行李箱的女人，她画着淡妆，长相成熟，身材纤细修长，长得很好看。
　　长长的睫毛勾人心弦，明亮的大眼睛，完完全全明媚大气的长相，是一个浓颜系美女。
　　女人看到木子诺，只点头微笑，仿佛木子诺的出现她并不意外，拎着行李上了楼，直接住进了景铭初的房间。
　　木子诺细细回想，貌似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少女的小心思萌生发芽，她不断猜测，猜测她是谁。
　　最终她拿起手机。
　　慢吞吞的打字。
　　“今天家里来了个漂亮姐姐，她是谁呀？”
　　发完就熄屏，把手机抱在怀里，等待着回应，可是过了很久却始终没得到答案。

　　于此同时，景铭初正被他的室友拉去一个酒局，在KTV里，里边聚集了他们的同学，一群人围坐在房间，景铭初坐在最外面，看着手机，几个小姑娘时不时往这瞟。
　　景铭初没注意，正在给木子诺发消息，跟她说明天的天气，提醒她注意带伞。
　　打字打一半，手机没电了，他看了看四周，打算回宿舍充电，也就放下手机。
　　但他并不知道，木子诺给他发了消息。
　　就这么错过了。
　　魏军把手搭在景铭初的肩膀上，也发现了小姑娘的目光，开始活跃气氛。
　　“你们几个！下来下来！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大家纷纷叫好，景铭初还是低着头，看着黑屏的手机，心里莫名烦躁。
　　一个黄毛开朗的男生开了个酒瓶，每个人都到了酒，给酒瓶空了个地儿。
　　“3，2，1，开始！”
　　酒瓶开始转动，最终酒瓶瓶口对准了魏军。
　　一堆人开始起哄。
　　“大冒险大冒险！”
　　魏军脸皮厚，不怕事。
　　一个女生提议“找一个男服务员要微信，跟他说你是gay！”
　　“哎呀吗你也太狠了！”
　　魏军也不怕，说着就壁咚了一个男服务员，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他骂我神经病，真不解风情。”一群人哄堂大笑。
　　气氛越来越好。
　　酒瓶继续转动，转到了一个染着粉色头发浓妆艳抹的女人。
　　“大冒险。”
　　女人笑的很开心，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女孩，女孩也知道了她的意思，脸上挂上一抹笑容。
　　“去壁咚一个在场的异性！”
　　全场燥热，大家都开始起哄。
　　女人微微点头，脸颊微红，慢慢走到了景铭初前面，俯下身，手撑着沙发的靠背，向景铭初靠近。
　　其他人都在起哄，女人身上刺鼻的让景铭初反感，随即他别过头，皱眉看向门口。
　　景铭初明显不乐意了，女人咬了咬牙，心里一丝不服气，却也干不了什么。
　　还有几个人起哄景铭初害羞，魏军赶紧叫：“来来来下一局！”
　　第三次，转到景铭初了，几个女生争先恐后的问，黄毛不怀好意：“嘻嘻，铭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一群人再度起哄，景铭初微微一笑：“有吧？”
　　几个女生突然就神色黯淡，景铭初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几乎不跟异性交往，居然有喜欢的人？
　　黄毛还想八卦：“我丢，没想到啊，铭哥，是我们学校的不？”
　　景铭初毫不犹豫：“不是。”
　　魏军：“嗯？哪个啊？你们现在进展如何？”
　　景铭初笑道：“只有一次真心话，你们问的太多了。”
　　景铭初也不想多说了，拿起外套和手机，跟各位摆了摆手：“走了。”
　　“哎！别走啊铭哥！别啊！……”

　　晚上十一点，景铭初回到宿舍，手机终于充上了电，他也看到了木子诺的消息。
　　景铭初一脸不可思议，而后是震惊与不爽，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姐姐是谁，立马拿了手机打电话。
　　“喂？阿初，找我做什么？大晚上的，人家好累哦。”
　　景铭初双指摁了摁眉心，又皱了起来：“怎么？妈不是给你了一套房吗？怎么这么闲住我这？”
　　女人装了个娇滴滴的声线：“哎哟哎哟，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借住一下嘛。”
　　“……”
　　“这不是那个复式要重新装修呀，最近不是新流行了一个叫什么……奶油风吗？你家离我那个写字楼还比较近。”
　　电话那头无人回应，很显然景铭初并不想接话。
　　“我还没说你呢，”女人切换正常的嗓音“景铭初你是不是变态！这么小的姑娘你也下的了手！禽兽不如！”
　　景铭初听后，慢慢解释：“景铭嫣，我回去再跟你解释，电话说不清楚。”
　　停顿一会“你跟小姑娘解释一下，来的这么突然不要把人吓到了。”
　　景铭嫣敷衍的答应，随后又用戏虐的语气问：“没想到啊臭弟弟，什么心理啊喜欢未成年？真变态。”
　　景铭初一阵无语，“我干什么了我就变态了？”随后就挂了电话，进了浴室洗澡。
　　景铭嫣躺在床上，嘴角莫名上扬，又去给景铭初发了微信：
　　咱们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犯法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连带好几个嫌弃的表情包。
　　景铭嫣发了许多，景铭初觉得她啰嗦，敷衍答应。
　　景铭初打开电脑，带上耳机，隔绝了其他室友打游戏的喊声，开始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
　　最近金融系事情很多，来了个新的教授，特别出名，布置的作业也多。
　　木子诺没多等，窝在被子里困意袭来，着急忙慌的定了闹钟就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