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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社会之死(上) ...

  •   333说,他不正常。

      朴智贤出去了,眼下就只剩下她。可能也是一种程度上的巧合,

      朴智旻放在书桌上的日记本被一阵风刻意地吹过,掉下来,打开了它封面。

      她走过去看,呆住了。

      其实上面也没写什么,朴智旻用尽量工整的笔触,从干透的字体凹陷处都能看出写他用的力气来,

      ——『社会之死』

      记忆迅速回到两年前的冬天——林晓晓对他说“”社会之死”的那天。

      ————————————

      金南俊说把发卡给他去还,日常太纷杂,朴智旻只还记得是当时有什么旁的事耽搁,也就忘了那一时拿给他。

      还是他去福利院做志愿服务的时候,刚好想着带去顺便就还了的时候,被阿九看到了,就说起了它的来历。

      林晓晓当时确实在那,

      直到她接到一通电话,脸色得陡然变得苍白,

      “小锦,你冷静下来,慢慢说,怎么了?”

      虽然没有打开免提,但离得近的他们都听到了,

      “呜呜,晓晓姐嗯……呜姐……妈妈,妈妈……”

      “嗯?”有种未知又预知的不幸向她涌来。

      “她死了!说自杀……呜呜嗯……姐姐,这个世界上,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只剩下我了……”

      林晓晓扔下手上的东西,转身向外跑去,一边安慰那边的小锦,“等我,我就来,小锦,你等我,林晓晓还在。”

      不知道,冬天的风,会不会伤害到奔跑的人们,飘落的雪,是会落到路人身上还是在某个角落躲起来啜泣的孩子的心上。

      朴智旻在门口拦下了她下,

      “我开车来的。”

      头发掠过脸颊,纷乱地散下,有些还含在了嘴里 ,有些狼狈——可是我们来不及整理。

      …………

      跑到医院的时候,很多人,有些穿着警服,有些穿着白大褂,有些就是日常的衣服——可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楼梯间的小锦。

      临近负10度的天气,尽管医院内是开的暖气,但楼梯间这种通风口,

      小锦穿着薄薄的卫衣,

      蜷缩着靠墙。

      微微颤抖的身体,暗含着一场海啸。

      “小锦……”林晓晓喊她,张开的嘴不知为何艰难地用力,或许知道小锦年幼的心里也在经历一场海啸——绝望的、孤独的、永恒的。

      小锦没有想她伸手,只是抬起头,不见眼泪,只有纷杂的泪痕,一开口就漫出颤抖,

      “我求了的,晓晓姐姐,我求了的。”她求医生救救妈妈,她求所有人救救妈妈,最后求她不要放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求老天,求耶稣,还是求神……求谁都可以,但是通通没用。

      早就知道,绝望来袭时,万物都响起“抛弃”的号角。

      许久未见的妈妈,一句话也没说,更来不及看她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她也只敢看妈妈那一眼,妈妈的眼睛里也全是眼泪。

      林晓晓和朴智旻走过去,一个和她攀上她的肩膀一起靠在墙边,一个蹲下看着小锦。

      希望此刻的安静,能阻止那场海啸——可那是不可能的,自然性的灾害本来就无法抵抗,更没法预防。

      ……

      ————————————

      林晓晓不是监护人,小锦被她舅舅带走了,他们还有事要去善后,而林晓晓和朴智旻是“外人”。

      直面本就悲惨的孩子更悲惨的局面,似乎有经历的大人也只能缄默,其中多少感概,一时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坐在医院后面的台阶上,很冰,冰得刺人。

      “你说,她现在解脱了吗?”

      良久,林晓晓先说了第一句话。

      冷风吹开她的头发,朴智旻看到林晓晓眼里的晶亮。

      他刚刚知道了关于小锦的故事,她的妈妈……

      “嗯,应该……我也不知道。”或许对她的妈妈来说,是的吧。

      无论是家暴的精神摧残,还是□□折磨,亦或是杀死一个人的崩溃——尽管,那个人该死,可是我们是正常人啊,杀死一个生命,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干净的人生就会活在无休无止的恐惧之中。

      那个人该死,可是,“我杀了人”,并且因为一个该死的人付出余生的自由——精神上的、□□上的,那些本就锈迹斑斑的所有。

      局限的一方天地联合伤口凌迟着在监狱里的小锦妈妈。

      她监狱前的生活我们想象不到,她监狱后的生活我们更想象不到。

      “你知道‘社会之死’吗?”

      “什么?”

      “我看过一部纪录片,一个女性流浪者在公交车站过夜,却突然被无辜男性路人殴打致死。”

      林晓晓看着他,只是在平静的语气……中带有一丝震荡,不管她想起多少次,也能愤慨,

      “那位女性流浪者当时身上只有8日元,也就是77韩元,你能想象那死亡后面的故事吗?”

      她想到了这个故事,无他,因为小锦妈妈的死。

      “那个路人杀死她的供词说,‘因为觉得她很碍事,想着给她点苦头尝尝就会消失了’。

      女性流浪者一开始也是幸福快乐,有挫折也有希望的女生,结婚后被家暴,离婚净身出户后,用尽全力也却被生活难住。

      这样的介绍方式就像是一本书,一开始绘声绘色描绘她的前半生,但结尾就一句话“然后她在大街上被陌生人殴打致死”。

      你看,多荒谬。”

      半响,朴智旻似乎觉得自己的脑海闪过什么,首先是同情,“那个路人好坏,为什么要那么做?男的为什么要家暴?”

      如果是他,心疼自己的另一半还来不及,也不是,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人,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

      所以你看,似乎坏的不是男人,是三观不正的男人,所以即使“有教无类”,但也是“朽木不可雕也”。

      小锦妈妈和那个女性流浪者的故事有种莫名的联系,即使乍一看,两者的共同点都只暂且关于家暴。

      但是林晓晓觉得,两者最大的共同之处是“社会之死”。

      “不管是小锦妈妈,还是那个女性流浪者,都是一种磨难后的挣扎——前者被迫反抗,过失杀人,最后自杀;后者精神觉醒,漂泊流浪,还是被杀,这种追求解脱的自由好像是注定的悲剧。”

      “为什么?”朴智旻不赞同,只要心怀希望,就总能看见光的。

      “因为我们不是她们,一切对于她们的评价都不过是从没经历过的我们出发。”

      我们总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可是不得不说,被苦难造就的人们,就总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扑向苦难——“麻绳专挑苦命人”,这段话的存在也不是凭空而来。

      “她们被社会杀死了,无论如何努力地挣扎,如何尽力微笑着面对,这个社会完全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

      是想伸出没伸出的手吗?是伸出手又放弃的手吗?还是冷漠的旁观,亦或是一种庆幸——幸亏我不是她们?

      总之,是这个秩序井然的社会,怎样矛盾得建构出它的“多姿多彩”,我们不知道。

      灵魂的闪耀会被干净的月亮反射出来,连同任何的人性,都被映射出它们的颜色来。

      对于小锦来说,总是黑色的,她的意思是月亮是黑色的。

      对于阿九来说,是透明的,因为看不清未来,也因为看得清楚,懂事的孩子们似乎也总陷于这种不清不楚的境地。

      虽然这个话题讳莫如深,上升到高度,只想简单生活的我们,不可能继续往下再说下去。

      此时此刻的朴智旻也只能觉得,这有道理。

      林晓晓和朴智旻头脑空空地坐在台阶上,面前是医院后面的荒废草地。

      摇晃的草叶,如同他们摇晃的思绪。

      林晓晓的想法只代表她的想法,尽管或许片面,朴智旻却突然感受到了她灵魂深处的闪耀,

      像萤火虫,忽闪忽闪。心漏了一拍,不算是心动,但这种精神上的震动他会记得一辈子。

      朴智旻突然想问她,

      那你呢,你是什么颜色?

      林晓晓忽然抬手把头发放到一旁,偶然地露出脖子,

      他就看到了,深浅的吻痕。

      嘴里的问句咽进喉咙里,

      “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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