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蓄意]》面包你个小面包

16、Chapter 16 疏漏

　　车水马龙的街头，路边的大排档转眼间便排起队来。
　　人声、油香和锅气混在一处，桌椅在空地上依次铺开，没多久就坐得满满当当。

　　一张很普通的木头圆桌，桌面的划痕都已经很旧了，深一道浅一道，看得出确实是间靠美味取胜的老字号。

　　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不似陌生人，胜似陌生人。

　　纪筝盯着面前的碗碟，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上面的水珠，心思却根本不在上面。

　　她要不要对云珣说谢谢。

　　可是谢什么呢？
　　是他走错了房间非要留下的......

　　谢他给自己换了房间？
　　那便是承认他的安排是对的，而自己被准确看穿了。

　　思来想去，纪筝缄默不言。

　　对面的云珣也没有任何变化，坐姿放松，神态只如平常。

　　他目光落在老板娘刚刚拿来的那壶热水，抬手先给自己倒满，再按照顺时针，经过周砚、纪筝，最后是沈聿的杯子，也分别倒好。
　　热气从杯口浮起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连水声都控制得很轻。

　　这回纪筝说了谢谢。
　　出于挑不出错的——礼貌。

　　没多久周砚他们回来，这桌才算恢复如常。

　　油卤拼盘、清炒时蔬，炭烧羊排......菜一道道上来。

　　奶油咖喱龙虾做得很棒。
　　南洋香料的味道不喧宾夺主，只是温温润润地裹在虾壳上，倒是衬得虾肉鲜而清甜，还带着高档餐厅很难吃到的烟火气。

　　沈聿举着拇指大赞，“这家下次有空要带我爸来，他肯定爱吃！”

　　周砚点头，“确实不错。”

　　云珣依然不作声。
　　他只顾低头吃碗里的东西，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好像这菜好不好吃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沈聿：“我爸那老吃货绝对能夸我。”

　　纪筝侧头看他因为一道菜而感叹，还有那副说起自己爸爸时变得发亮的目光......在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爸爸能够让孩子已经二十多岁，出差还时时惦记。
　　她想象不出那该是怎样一个人，也想不出被这样惦记会是什么滋味。

　　她是真的困惑，也真的羡慕。

　　想到这，纪筝意识到自己思绪飘出太远了，而后转回来，下意识便看向云珣。

　　如果他翻看了她的东西，听见‘爸爸’这个词，肯定是会有反应的。
　　哪怕只是动作微微一停，或者眼神闪一下。

　　可云珣只盯着面前碗里的食物，连眼皮都没抬，像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纪筝默默移开目光，再次劝告自己别多心。
　　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周砚打量下两个人不太对劲儿的氛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终转移开话题。
　　今夜便这么散了。

　　-
　　回到江城之后没过多久，手头几个项目便相继进入落地推进的关键期，千头万绪的事情一股脑压下来，让云珣忙得几乎抽不开身，连办公室都很少来了。

　　云珣不来，沈聿自然也不必往这边跑，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整个走廊也只剩下纪筝一个人办公。

　　纪筝难得清闲，只需要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好便能按时上下班，不必再为别的事情额外费神。

　　这天是周二，临近下午五点，距离下班时间已经不到一个小时。手边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纪筝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去茶水间清洗。水杯里还剩着大半杯水，刚倒掉一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邢宝儿发来的消息。

　　宝儿：【筝筝，收到李盈盈的答谢宴邀请了吗？】
　　纪筝：【收到了，下下个周日晚上。】
　　宝儿：【那你有空吗？】

　　李盈盈算是纪筝跟宝儿大学时期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了。几个人读书时关系不错，毕业后也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
　　上次李盈盈结婚，纪筝正好在加班，实在抽不开身，无法到场，只能托宝儿帮忙送上礼金。这件事过去以后，她心里一直觉得蛮歉疚的。

　　这次答谢宴安排在周日晚上，时间合适。最近手头没什么临时需要加班的事，去热闹热闹，见见许久没见的朋友，似乎也不错。

　　纪筝想了想，低头打字。
　　【好的呀。暂时我没安排，有变化我提前通知你。】

　　宝儿似乎很开心，很快回复过来，是一个猫咪比心的表情包。
　　那只小猫抱着一颗红心，可可爱爱地晃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纪筝看着表情包，心稍微松泛了些。
　　自己确实该出去社交一下了，总不能一直闷在自己的节奏里。
　　这样一想，心里莫名还有些期待。

　　近来几天云珣不在，办公室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跟着淡了，倒给了她许多喘息的时间。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
　　不是不忍心，也不是忽然心软，而是莫名觉得自己原来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可眼下这情形，云珣什么时候能够透出点牌面给她看呢......

　　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动静不大，却足够将纪筝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转过身，要出去查看。刚走到门口，差点没撞上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的人。

　　纪筝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幸好对方及时收住脚步，才没有真的撞上去。

　　她抬起头，是云珣。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来得及收好脸上的神色，目光便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

　　云珣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挺括，肩线平直，内衬一件蓝灰色的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收得整整齐齐。
　　两种灰色叠在一起，不浓不淡，干净又妥帖，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明。

　　他距离茶水间内的纪筝不过两步，即便没有靠近的意思，却还是让她觉得整个茶水间的空间都被压缩了。

　　“云总。”纪筝低声开口。

　　这个时间，他怎么来了。

　　云珣似乎读懂了她神情中的疑惑，淡淡道：“我有点事。”

　　纪筝哦了声，转头瞥了眼茶水间，却没打算给他准备茶水。

　　她跟着云珣出去，只望向他办公室打开的门，没听见他有任何吩咐，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办公室内，云珣坐进宽大的办公椅中，身体向后靠了靠，抬手慢慢揉着眉心，像是想驱散那阵从旅途里带出来的疲惫。
　　他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路上没顾上多停，行李到现在还扔在车上。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他等了很久，始终没听见外面传来任何响动，纪筝也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云珣缓缓沉出一口气，神色没多大变化，倒也不觉得如何意外。
　　因为上次南城回来之后，他这两天不在之前，纪筝也是这样‘规矩’的。

　　她之前的贴心都打发给沈聿去做了。
　　自己只琢磨于手上文书工作的效率，按时上下班，多一分钟都不待。
　　交代完工作，也不会像之前一样笑着问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吩咐。

　　云珣的手边没有根据气候变化而出现的茶饮，桌上那瓶人工泪液也早就用完了。

　　......

　　他看着那个空瓶子，在想自己那次在南城的行为是否惊扰到了纪筝。
　　随即再次捏了捏眉心。

　　咚——
　　咚咚。

　　云珣应声抬头，看向门口的纪筝，脸上有难以察觉的期待。

　　“云总，”纪筝还是大大方方唤他，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先下班了。”

　　没有问他出差怎么样，也没有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事。

　　云珣的话在喉咙里停住，只点头应了。

　　纪筝安静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也只剩一片秋日的落寞寂寥。

　　云珣一只手撑在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点着桌面，随逐渐平复的节奏沉沉思索。

　　到底怎么了呢？

　　一个多小时过去，外面的城市陷入夜的璀璨，云珣摸不清头绪，想想罢了。

　　他收拾好东西，吩咐司机楼下停车场等他。
　　随后阔步走出办公室。

　　只是在路过纪筝的工位没几步，他倏地停下来，站定在空旷的走廊中。

　　云珣目光没有落点，思来想去，最终吐了口气，走到纪筝的工位。

　　尽管纪筝处理的零散工作很多，文件也堆在两边，但整个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米白色的工桌前，一台办公的台式电脑，还有一个空了的角落之前是她放笔记本电脑的地方，现在只露出一个充电线的插头。

　　她的桌上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绿植，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只有干练利落。

　　云珣再转身，看见她身后的档案柜，透过玻璃看每一个按照拼音顺序摆放好的文件夹。
　　还未进行完的项目文件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贴好，而已经完成的项目则是摆在最上方，写得很清楚都是什么。

　　云珣对纪筝的工作能力是无法挑剔的。
　　甚至觉得，她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做秘书实在是有点将她框住了。

　　莫名惭愧，云珣再次转回来，看到她桌上有两个台历。

　　一个大一点，在显示器右手边，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工作的一些内容。
　　另一个在显示器后，手掌大小，只露出一半。

　　云珣将它拿出，根据10月份两个台历暂时记录的内容来看，大的台历空间够，记录的东西都详细一些。
　　而小台历只有一些关键字。
　　再看下周的10月25日下面写着【妈，买药】，似乎还记录一些她私人的事儿。

　　云珣欣赏她的工作态度，也欣赏她身为女儿的体贴。
　　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他下意识地将小台历往前翻，似乎想要跟之前一样更了解她。

　　九月，私人事情不多。
　　月初是缴水电费，话费。

　　月中写了一行：【记得抽空约宝儿出去】
　　应该是她的朋友吧。

　　月末，只有中秋，9月28日那天有备注。

　　【云，家宴 19:30】

　　云珣先是浅笑，可脑中一闪，嘴角的笑意忽的僵住了。

　　他抬眸，望向空荡荡的走廊，眉头也不由随背后的疑惑发紧。
　　后知后觉到一件极细微又重要的事情——

　　那天的家宴......连周砚都不知道。

　　她又怎么知道的？